《那个圣父不可能这么疯》夏念花

42、第42个愿望

　　第42章

　　“几位不曾去过我灵川地界，不知道澹州距离灵川有多远，以寻常手段很难到达。我们当先走南华峰。”

　　“渡天河，登天台，这是山脚乡民素来传唱的歌谣。但南华峰上确实有这么一个渡口，名为天河渡。”

　　“此渡口由天鹤舫管理，供常年清修对人间不熟悉的道友往来所用。坐上天河渡，不出三日即可到少华门。”

　　“原是如此，多谢道友告知。”

　　“孟道友不必忧心，既要回门，此行我自是同你们一块，想来定能在玄老预测的破界之日前赶到门中。依依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依依？”

　　“依依，你在听吗？”

　　林依依迷茫转头：“啊？”

　　何进宝对着明显溜号的少女弯了弯唇，倒也没说什么，只将方才的话再次重复一遍。

　　林依依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任听安排。

　　孟窕奇怪道：“依依你怎么了？感觉你从昨日开始就魂不守舍的。莫非是敛息丹的副作用...”

　　林依依当即一激灵，忙打哈哈道：“没有！我没事！只是昨日没睡好罢了，哈哈哈...”

　　“那敛息丹，可否同贫道说说。”

　　下一秒，银铃轻晃，清淡的檀香无声无息地将她拢住。

　　孟窕视线上移，微微颔首：“裴道友。”

　　青年一袭黛色长袍，一条白玉带圈出纤窄有力的腰腹。他眉骨高挺，一双瞳色格外得黑，偏生又带着剔透之意，给人烟络横林，朦胧远山之感，影影绰绰捉摸不透。

　　此时那墨瞳放在瞬间僵硬的少女身上，星星点点的笑意浮上来，拨开笼罩远山的迷雾，露出微不可察的一点鲜活。

　　他问孟窕，瞧得却是她：“孟道友方才说的敛息丹的副作用，贫道颇为好奇。”

　　林依依如芒在背，恨不能从椅子上跳起来。

　　孟窕张了张唇，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下一秒忽见少女猛地拍桌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她。

　　林依依一顿，气势霎时软了下来，她指指外边：“我找王兄还有事，你们先聊，回头决定好同我说声就行。”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跑出去，就像只从狮子口中逃生成功的麂子。

　　瞅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裴念之眸底笑意愈浓。

　　何进宝看了看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裴道友昨日应当没有为难...依依吧？”

　　青年垂下眼睫，眸光刹那冷下来，他又恢复先头不冷不淡的模样：“这话从何说起，昨日林小姐不过是有要事寻我罢了。”

　　“你们方才在说前往归墟之事？不知贫道是否有这个荣幸，前去一观此番奇景？”

　　*

　　林依依慌不择路，连路也不看，只闷头朝前走。不料下一秒突然绊倒什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转头一看，却是大汉缩在角落里嘤嘤啜泣。

　　林依依一愣，没想到竟真碰到了王意。

　　“王，王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意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花，一拍大腿起身，忙不迭问道：“小妹你可出来了，仙人们是不是要走了？”

　　他眨着一双可怜巴巴的豆豆眼，林依依心有不忍，但还是残忍地点了点头。

　　王意捂着心脏，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他脑子飞速旋转，凑上来压低声音：“那依你看，有几成机会能让仙人们带上我？”

　　林依依睨他：“你也想去？”

　　王意脑袋点出了残影。

　　“想我帮你？”

　　大汉嘿嘿一笑。

　　林依依缓缓勾唇：“没门！”

　　大汉难以置信：“这是为何？！”

　　“你先头那么多次卖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林依依想起那些事就咬牙切齿。

　　王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很快意识到她是在说之前他口不择言的事，念头一转，当下采取怀柔政策。

　　一个魁梧的汉子嘟着唇，声音掐得又尖又细：“可为兄那也是为你着想呀，你瞧我这嘴巴就是笨。你帮帮帮我吧好妹妹，为兄就这一个愿望...对了，你若帮我，我可以将一件极为重要的发现说给你听！”

　　林依依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她狐疑地看着他：“你发现什么了？”

　　大汉闷声道：“那你得先帮我。”

　　林依依对他那发现不感兴趣，不过思及这傻大个出钱又出力，索性还是让步：“就帮你这最后一次，我回头去找孟姐姐问问。”

　　“好妹妹！”

　　林依依一把推开虎扑上来的大汉，王意摔进坑里，不过他也不在意，拍去身上尘埃大方道：“那你可听好了！”

　　他气势做得这般足，即使林依依本不想听也被调动起了兴趣。

　　大汉鬼鬼祟祟地靠近，眼神闪烁，先问道：“小妹你同那何仙人究竟什么关系？”

　　林依依不解：“幼时娃娃亲，现今我父故去，他又入了仙门，仙凡有别，不过是修行者和普通人的关系。”

　　“你不喜欢他？”

　　林依依一脸莫名其妙：“也不是不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你就想问这个？”

　　她有些无语，甩袖就走。

　　王意连忙拉住她：“当然不是。”

　　大汉迟疑片刻，问她：“你有没有觉得裴仙人最近有些不对？”

　　林依依脚步停下，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哇，你也发现了，真棒！”

　　王意：“不是，你有没有觉着裴仙人的样子，像是在吃醋？”

　　“吃醋，吃谁的醋？”林依依想到什么，也跟着压下声音：“你是说裴大哥吃孟姐姐的醋？”

　　王意跟瞧傻子一样看她：“当然是吃你的醋了。”

　　他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少女的反应。

　　林依依表情一瞬间变得空茫茫，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随后深吸口气：“你说裴念之他喜欢我？你话本看多了吧！”

　　王意嚷嚷道：“怎么不会，你瞧裴仙人这几日的一举一动，那不是在意你是什么？”

　　他嗓音又粗又响，林依依生怕被人听见，一把捂住他的嘴，恶狠狠道：“你若再多说一句，我就不帮你同孟姐姐说话了！”

　　闻言王意猛地闭上嘴巴。

　　林依依没好气地踩他一脚：“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不如去转行做媒婆算了！”

　　裴念之喜欢她，怎么可能？

　　她向前走两步，气不过回头又踩一脚，扬首瞪他一眼，这才甩着马尾离去。

　　王意捂着脚嘶呼，颇为委屈。

　　他只是猜测，又不是确定下来了，作什么那么凶。

　　不过裴仙人不喜欢林小妹吗？

　　王意想了又想，摸着空落落的脑袋跟上。

　　或许真是他误会了吧。

　　...

　　两日后

　　为免扰了府中人的清净，孟窕他们选在日头还未升起的清晨出发。

　　春山站在晨雾中送他们，王意瘸着腿姗姗来迟。他心里头忐忑得紧，毕竟这两日全然没消息，也不知少女有没有帮他说话。

　　若丢失了这份仙缘，要想再去寻得下一份也不知要猴年马月了。

　　王意攥紧小手绢，想到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林依依瞅他那模样，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懒得理他。

　　孟窕好笑，她上前，声音温柔：“王公子，依依同我说了，但此行路远，我们不便带着你。”

　　王意像株干枯的草，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

　　然而下一秒，一枚玉牌伸到面前，他愣了愣，却听孟窕继续道：“我的师门与金元宗交好，那宗门素来喜爱王公子这般奇伟之人，若王公子不介意，可持着这枚玉牌前往，拜入金元宗门下。”

　　王意跟珍宝似的将玉牌捧在怀中，眼泪飙射出来。

　　对他来说，归墟是一份仙缘，金元宗也是一份仙缘。只要是仙缘，他都高兴。

　　王意舞着小手绢，喜笑颜开：“几位仙人，一路好走哇！”

　　林依依扶着孟窕的腰身，几人踩着飞剑越升越高，直到跃入云层，再看不见大汉的身影。

　　她略略惆怅。

　　这傻大个，除了那张嘴，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无事，”孟窕看出她情绪的低落，安慰道：“若是思念王公子，我们大可过去金元宗看他。”

　　林依依吸吸鼻子，不自觉蜷了蜷指尖。

　　此行的尽头，她未必能再看见王意了。

　　她长呼口气，整理好心情，不再多想。

　　御剑速度很快，用不了半个时辰，他们便到了南华峰之上。

　　降落之后，林依依新奇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坐落于山巅的渡口，却像凡间河渡口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岸处屹立着一只白玉丹鹤。

　　它挺着纤长的脖颈，神色淡然，翎毛长而密，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手感就不错。就在林依依可劲瞧它的时候，仿佛感受到一股视线，它高傲地瞥了少女一眼便扭过头去，只留个屁股给她。

　　总感觉这鸟，和某人好像。

　　她不自觉望向裴念之，青年唇角含笑，侧颜昳丽。她的目光自那细密的眼睫滑过高耸的鼻梁，最后落到绸缎色的唇珠上。

　　手感...确实不错。

　　察觉到自个在想什么，林依依猛一哆嗦，连忙收回视线，禁不住思考起王意的话来。

　　他喜欢她吗？

　　就在少女转过头的刹那，她没发现，青年有意无意地乜了她一眼，随后抿唇浅笑，细腻的盈辉溢满那双眸子，好似被淅淅细雨沁润的春日泥土，泛着松软的气息。

　　便在此时，丹鹤扑棱羽翼，忽而长鸣一声。

　　下一秒，丝丝缕缕宛若厚实帷幕的云层被一根浮浆搅碎，晨曦氤氲，金丝倾泄，与云气萦纡交织，露出飞阁流丹、白玉栏柱，繁灯串接檐角，掠过云雾而起，洇出绚烂的天水碧与落栗，很快显现出船舫的全貌来。

　　那紫金镶檀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

　　天鹤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