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个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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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窕与祁青霄滚作一处，她肺腑受损，不住地伏在男人肩头呕血，将他藏青的衣衫染得更深上几分。
祁青霄眸底红色一闪而逝，他闭眼压抑住体内受阴诡之道牵连而攒动的妖气，两指点上孟窕的手腕，替她梳理体内经脉。
没多久，看见女人脸色略有好转，他略略松口气，心下的紧张这才散去。
幸而此地无月，祁青霄抬头望一眼愈加阴沉的裴府上空。
黑魆魆的云层越压越低，好似要贴到人的头顶，府中各处皆有诡谲的雾气翻滚，恍似坠入九幽。
孟窕缓缓睁眼，对寡言的男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随后借着他的力量起身。
他们重新被关在了小院外。
冷风泛着肃杀之气，那近在咫尺的小院对两人来说宛若天涯，祁青霄一剑送出去，剑气穿过小院的影像，荡起水波般的纹路，他们身后的路则凭空划出一道剑气长痕。
碎石横飞，而小院巍然不动。
孟窕将所见纳入眼底，叹口气：“没用了青霄，我只在家中典籍里见过这种秘术，没想到此间还有人会用，不，应该说竟有人能用。”
说着，她一双长眉几乎拧到一处，百思不得其解，祁青霄见状，问她：“你想到什么了？”
孟窕默了默，跟他解释：“我娘亲说过，素来修行者只可成洞府，却无法修天地。因为天地属于天道，若无天道应允，擅自修行天地者，将死无葬身之地。”
“但柳...柳夫人，不仅能自成小天地，而且虽然很浅，但她身上有天道的气息。”
一个凡人世家的普通人，何故能沾染天道，还安然无恙？
莫非...
“窥天镜？！”孟窕脱口而出，但此话出口的刹那，连她自己也难以置信。
祁青霄也一愣，没想到他们追寻了那么久，竟在此处找到了线索，他募地看向孟窕。
女人死死遏住眸底的激动，她惯常稳得住，但此时手微微颤抖，失态万分，语气近乎哀求：“青霄，我必得去问个明白。”
“而且...而且依依和裴道友还在里面。”她张唇又闭上，只有自己知道这理由占了几分。
“嗯，”祁青霄的回应却简单有力，毫无迟疑：“我帮你。”
孟窕长呼口气，细细观察那小院，试图寻找再次进去的办法。黑雾以小院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她忽地发现什么，心下一动。
“小天地作为阵眼与九命阵相连...”她斟酌，愈发不可思议：“若九命阵成，小天地自毁，柳未若这是想做什么？”
“那是什么意思？”
一道陌生的女声突兀传来，祁青霄和孟窕皆转身，却见一发髻散乱的中年女子拖着狼狈的身躯，愣愣地站在他们后头，手中护着一卷画。
“什么人？”
孟窕捏紧梵印，却没反应，看上去是个普通人，但她并没有轻易放下戒心。
秦素忙道：“奴唤秦素，乃是府中的下人，是那位鹿儿眼的姑娘救了我。”
鹿儿眼...
孟窕：“依依？”
秦素点头，上前两步：“敢问两位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若九命阵完整了，夫人就会死？”
她面上的焦急之色作不了假，孟窕回道：“确实如此。”
秦素怔松，松手又握紧，目光悲伤：“请原谅奴方才听了一嘴，两位能否带奴一起进去？里面那是我家小姐，奴不能置她于不顾。”
这人出现得太诡异，在这满是尸傀的府中独她一人神志清醒。孟窕本不打算答应她，但就在这时候，黑雾再次涌动，裴府各处发出刺耳的欢呼笑声。
九命阵将成。
孟窕没再迟疑，对祁青霄和那女人道：“小天地随术法主人心意变化万千，现今只有一个法子能进去，便是祭阵。你寿数将尽，若祭阵怕是活不过三月，即使这样也可以吗？”
闻言，秦素笑了笑：“这正是奴所求的。”她跪下，往地上重重一磕：“请两位，帮我。”
*
柳未若面色阴沉，盯着眸光挑衅的少女，缓缓勾起一个阴恻恻的笑。
林依依脊背一凉，强忍住没退缩。
下一秒，却见女人慢慢将视线移向青年，嘲弄道：“好一个情真意切，只是不知这情分在知晓了我那好儿子的真面目后又会剩几分呢？”
什么？林依依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鼻尖猝然涌来一股腥臭的气味。
裴念之眸子一缩，伸手想要抓住少女，然而柳未若眼底滑过一抹讥讽，他只来得及对上那双透亮的鹿眸，转瞬之间，她便消失在眼前。
那甜味的橘子香再寻不见，仿佛被彻底消除，不留一丝痕迹。
裴念之的手尚悬在半空，眼底的震荡扩散到双眸，想到柳未若方才的话，墨瞳里翻滚着惊人的深戾。
丁傀看见青年骤然变换的脸色，幸灾乐祸地“嗬嗬”笑两声：“小崽子，现在怕了？”
下一瞬，他全身的骨头被寸寸碾碎，四周的空间出现道道裂纹，竟显出扭曲的态势。
丁傀凄惨哀嚎，他自应了那声“好”字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自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可即使早已见识过青年的力量，但对比现在，仍叫他止不住战栗。
“小天地”是借天道气息自成一个世界的秘术，换而言之，在“小天地”中，施术者即是此方世界的“天道”，可为所欲为。
规则由施术者制定，但凡进了“小天地”，就没有人能违抗施术者，但现在...规则竟然在恐惧。
丁傀忍不住想，这意味着什么？
之所以会让柳未若修行“小天地”的秘术，是因为他在柳未若的尸身上感应到了天道的气息，他从未细想，为何她身上会沾染天道气息。
忽而思及某种可能，丁傀脸色煞白：“难道你是...不会！绝对不可能！”
裴念之目色泛着寒意，原本清隽的气质倏然变得森冷，仿若那潜藏的邪谲破了束缚，一股脑涌出来。
他面上骇人的青筋血管再次凸出，银铃声声，深暗自空间裂缝处泥浆般漫出，他踏过深暗，站定在满头白发的老人面前，唇角抿出一个冰凉的弧度：
“她在哪？”
丁傀只剩下一口气，将死之人本应无所畏惧，但此情此景仍让他毛骨悚然，巨大的恐惧叫他牙关打颤，连呼吸都不能。
“我...不知道。”声音自牙关漏出来，下一瞬，四肢整齐地断开，血流如注。
裴念之再次定定重复一遍：“她在哪？”
他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到了这地步，丁傀索性咧开带血的牙，道：“都说天道无情，原来，连高高在上的...那位也会为爱所困...”
他嘶呼着喘气：“先爱上的，总没有好下场。”
就如他，就如柳未若。
“您自喜欢她的那刻起便注定了结局，而现在的我就是未来的您。”最后的力气于体内流失，丁傀努力瞪大眼睛，桀桀阴笑，好似在诅咒，又像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俯瞰世人的“天”竟会有被抛弃的那刻，只是我等俗人瞧不见，真是可惜了...”他留下这么一句便彻底咽了气。
血管里的东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起来，裴念之闷哼一声。他俯视丁傀那双不瞑目的眼，那浑浊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映出来，却宛若在诉说着某种无言的期待。
“我不喜欢她。”裴念之敛眸，也敛去那莫名的躁意。明明丁傀已经死去，再也听不见，但他仍冷冷地重复一遍，也不知在说给谁听：
“贫道不会欢喜任何人。”
他看多了人之欲念，自无意沾染分毫。
真是荒谬，他想。
他去救她，只因那赌局还未曾结束。
只是...裴念之眸色微暗，喉结滚动，指尖烧灼得难受。
那一触即逝的柔软恍似被点燃一端的引线，甩着火花的尾巴，没过他全身，永不停息。
她总有办法叫他步步后退，将他搅得一团乱麻，让他接近失控，然后瞧着张惶的他，得意地扬长而去。
他不喜这些个陌生的情绪，更不喜这个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的自己。
裴念之指尖轻弹，随后紧紧蜷曲。他掀起细密的眼睫，一双眼幽深宁远，投向远方。就在方才，有三人突破九命阵，给这小天地撕开一道口子，他感受到了少女的气息。
如果要给这个情绪作出个归类，他想，那绝不会是欢喜。
而是厌恶。
这场赌局接近尾声，他还没从她那里得到答案，所以，她还不能死。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个愿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