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个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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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昏黄的月亮不知何时被层层累积的灰云掩盖，遮得密不透风。云层被裹挟的水气拉得很低，空气像被闷绝一般，鼻尖只能嗅到腐腥的泥土气息。
天地间极黑，可见度不过周身五米，秦妈妈和一位圆脸婢女提着橘红色的灯笼在前面带路。
裴念之露脸的一瞬间，丁傀浑目中飞快掠过许多林依依看不懂的情绪，而后他一扬手，直接让秦妈妈领他们去客房。
她和裴念之不费吹灰之力便进了裴府。
林依依莫名有些遗憾，要知道她后边还有一系列计划没使。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般轻易反而叫人难以放下心。
过了月洞门，秦妈妈站定，她手中的红灯笼在风中打着旋儿，幽幽的一团光跟着左右摇晃。
“两位，客人，且分开，走。”
她来到林依依面前，圆脸婢女则走到裴念之身前，似乎要把他们往不同的方向带。
要分开？林依依心下发毛：“不用了吧，我和姐姐住一间房就行。”
秦妈妈突然跨一步隔在他们中间，麻木的瞳孔咕噜下移，林依依被盯得打个寒颤。
她一字一顿：“这是，规定。唱角，需要，单独，准备。”
这裴府的人说话怎么都疙疙瘩瘩的，林依依将视线投向旁边的男人：“裴...姐姐，你觉得呢？”
为避免被拆穿，她及时改了口。
青年没有回她，他自下了画舫船就一言不发。许久，才缓缓抬眸，扫过背对他的秦妈妈，而后将目光放在一脸期盼的少女身上：“既是规定...”
秦妈妈在男人开口时微微一颤，林依依没错过她双目中浮现出的惊恐。
那惊恐很快被麻木压下去，恢复成之前僵硬的模样。
怎么回事？这秦妈妈...然而林依依思绪倏地被青年的话带走：“既是规定，便遵守吧。”
闻言，林依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得失望地应一声“哦”。她摸摸手腕上的珠串，定定神，跟着秦妈妈往右侧的小路走去。
来之前她向王意大致弄清楚了裴府的情况。简而言之一句话，裴府的异常基本都是从两年前丁傀入府开始的。
他不知以什么方式获取了裴宵的赏识，随后裴府开始赶人，裴宵也渐渐闭门不出，直至彻底闭府。
除却每月的梨园戏会，裴府不再与外界交流，一应事务全由丁傀掌管。
也是那时候开始，裴府闹鬼的消息，伴随着裴宵被柳未若附身的传闻，开始在坊间流传。
经过几次赶人，最后裴府留下的都是做惯了的老人，其中资历最为年长的便是眼前的秦妈妈。
她从二十多年前就进裴府了，直到现在。
若消息属实，想来她对裴府那些陈年往事应该知道得不少，或许也见过柳未若，所以看到裴念之时才那样吃惊。
可林依依总觉得，比起吃惊，说是恐惧更合适些。
她害怕裴念之，为什么？
林依依想打探消息，但她们很快到了一处小院，秦妈妈转过身，木然道：“晚上，不要，出门。”
没等她回答，她就提着灯笼离去，好似此话只是单纯告诫，之后少女会怎么做她全然不管。
唯一的光源也没了，林依依摩//擦着发凉的手臂，哈口气，打量四周。
这小院看上去许久没住过人，墙隅尽是杂草，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声响。院子里黑魆魆的，房间也没有光，两扇门虚虚掩着，漏出一条缝。
林依依盯着那缝看了半晌，脊梁骨凉飕飕，总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黑色的缝隙后面窥探她。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深吸口气，踏出院子时颇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意味。
裴府不对劲，裴府的人也不对劲，可她能怎么办，本就是来作死的呀！
*
另一边，圆脸婢女将裴念之带到一处富丽堂皇的殿室。
殿室四角缀有青金色的铜铃，中间摆嵌一尊九足鼎，左侧榆木灯静静燃烧，暖色的光缠绕着氤氲的薄薄雾气于脚边流淌。
婢女将青年送进去后一福身：“请姑娘，稍等。丁管事，一会就来。”
裴念之习惯性地想摩挲念珠，然拇指摸了个空，忽地想起来自己已将念珠送给少女，眯了眯眼，随后轻笑道：“你们这样多久了？”
婢女没回答，白中泛青的面孔一动不动，同死人一般。
“罢了。”他一拂袖，烟雾滚滚而动。婢女低头，关上门。
*
林依依靠着墙摸索，从一个院子晃到另一个院子，最后不得不承认：
她迷路了。
早知道问王意要张地图了，林依依在风中瑟瑟发抖。
天色愈发深沉，黑夜仿佛粘稠的墨，涂不匀化不开，压得人心慌。
她仔细辨认着眼前的路，观察是不是来时那条，这时耳边细细地钻入一道声音。
那是一道男声，带着中年的沙哑，却被声音的主人压得极低极细，偏向女声，婉转迂回地唱着：
“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相思、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呵...”
这地本就阴森，配合着唱腔，宛若无孔不入的阴风，激起少女一身鸡皮疙瘩。
但她很快意识到，据说裴宵到了晚间便会扮女相，唱戏词，这不会就是裴宵唱的吧？
林依依不由自主咽口唾沫，她捂着乱跳的小心脏，想着反正也找不到路，干脆咬咬牙，循着声音往前走。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本以为那是一道声响，到了近距离，她才分辨出原来那声音是重叠的两道。
一男一女，男性的声线被压在了下面，所以乍听去就像偏向女声的男声。
不远处亮起一簇莹光。
定睛看去，那是间宽阔的院子，正屋内灯火摇曳，一道人影被映在纸窗上，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她脚步一顿，犹豫着该不该继续前进时，后方突然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
林依依脊背一毛，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去，一道阴凉的气息贴上她的后脖颈。
那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死人般的僵硬：
“不是，让客人你，别出门吗？”
林依依尖叫卡在喉咙里，条件反射反手打出去，念珠爆发出一道青色光芒。秦妈妈被击中，向后连滚数圈，等到扭曲着关节爬起来的时候，少女已经不见了人影。
她的面上青光和黑光交替浮现，最后定在黑光上，说话间喘//息不定，就像程序设定出错的机器人，磕磕绊绊不断重复道：“进了，密室...密室。”
*
林依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有一股拉扯感拽着自己往下，然后撞到什么东西，最后跌坐在湿哒哒的地面上。
她将眼睛眯开条缝，没看见人后松口气。
刚才那个...不会是秦妈妈吧？她琢磨着，后背又是一颤，不再多想，试图撑地起身。
这一撑，摸到某个不软不硬的东西上，低头看去，却是一张美人面！
美人两眼睁着，妆容精致，面色煞白，气息全无。
她再控制不住，短促地尖叫一声，向后仰去。
下一秒，一副极为恐怖的画面展现在眼前。
一左一右，室内两侧分别悬了二十三位美人，左十二右十一，还有一个正躺在她旁边。
她们皆睁目，穿着一样的青衣，作一样的发髻，抹着一样的妆容，唇角勾着相似的笑。
那盈盈的眸子好似还活着，泛着水润的光。
林依依猛地倒吸口凉气：这什么玩意啊！！！
她欲哭无泪，摩挲好几次念珠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心跳缓和后，她软着腿起身，默念着“莫怪罪莫怪罪”，将旁边的美人尸体摆好放正。
收手的时候指尖还是抖的。
林依依按捺下惧怕，仔细观察那二十四位美人，发现她们都很像她在画上看过的一个人：
柳未若。
或是眼睛，或是鼻子，或是嘴巴，再加上妆容的加成，那相似度能逼近三四分。
“这两年被选上的伶人都与裴宵已逝的正妻颇为相像...”王意的话突然闪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些尸体，不会都是两年间被选上的伶人吧？二十四个，每月一个。可如果伶人都死在裴府了，如此多的命案，应该也不至于没人察觉。
她一边思考一边向前，走过美人尸林，最前方一座透明的棺椁出现在高台之上。
四周温度恍似又下降几分，林依依下意识加快脚步，走上高台，向棺椁内看去，随后募地一顿。
她认识这个人。
女人一双朱唇，带着淡淡的清冷之感，冷傲的双眸静静闭合，两手交叠放在胸腹，唯有脖颈上的勒痕与画像上不同。
裴宵的妻子，裴念之的母亲，盛极一时的澹州第一优伶，柳未若。
她应当早死了，死在十五年前，可为什么会在这里？林依依脑子一片混乱。
她不禁回头看那些像被献祭一样的美人尸体们，再低头瞧栩栩如生好似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的柳未若，一个想法渐渐成型。
丁傀不会是想要复活柳未若吧？
林依依倒吸口冷气。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是修仙世界，丁傀又是邪宗弟子，或许掌握有复生的法子。
就在这时候，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她转身望去，却见秦妈妈出现在方才她落下的地方，关节扭曲，姿势怪异，脸好像被劈成两半。
左一半僵硬麻木，机械道：“密室闯入者，死。”
右一半惊喜张惶，哀呼道：“姑娘，救我！”
这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滴，检测到支线任务关键人物——秦素】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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