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个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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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打了个响鼻，踢踏两下蹄子缓缓停下。
林依依从前板跳下来，她去了那身浮夸的装饰，换了身淡青布衣，扎了个双耳髻，作丫鬟扮相，贴着那双圆润灵动的鹿儿眼，就像邻家亲切可爱的姑娘，有着独属于少女的生动劲。
她环视四周，一抹惊叹于眸底快速滑过。
梨园听名字本以为是像戏曲园子那样围了一块地，周围以亭台楼阁风景园林为主。但此地只有中央一座六角飞檐亭，被烟波浩渺的湖水包裹。
飞檐亭以琉璃、赤珠、玛瑙等装饰，清亮的月色洒下，远望去碧浪浮金，雾霭苍茫，不似人间，倒像天上那些个仙人们的居所。
湖中四处有画舫来往，夹杂着丝竹管弦的靡靡乐调，一艘富丽堂皇的画舫船慢慢向他们驶来。
一满头珠饰的妈妈撩开半透明的檀色帷帐，面上捧着惯例的营业式笑容，远远地就甩着绢帕高声道：“哎呦喂，王公子，奴家等你许久了。”
林依依一边伸出一只手准备行驶丫鬟的职责，接马车上那位“主子”下车，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那边王意的动静。
“林小姐，”那位主子慢条斯理地唤回少女的注意力，话里话外带着刺：“既要扮贫道的侍女，你这是不是太不称职了些？”
林依依抬头，无辜地眨眨眼。裴念之着一身青衣，发髻松松地挽着，眉目流转间显露几分难言的媚色。
虽然这么说挺奇怪的，但裴念之这个扮相确实好看得紧，可谓男女通杀，她好几次被他惑了心神，差点忘记他皮囊下的本质。
青年淡淡又疏离地瞥少女摊开的手一眼，随后自己下了车，拂袖向前走去，独留那只手在空中停留。
林依依也不觉尴尬，既然他不要她扶着，那便不扶了。
只是他这几日愈发奇怪，讲话总阴阳怪气，虽然说并非没有她造成的原因，但明明是他先挑衅的，要她唤什么“裴姐姐...”
玩不起就不要玩嘛，林依依暗自嘀咕，背过手，蹦蹦跳跳地跟在青年身后。
眼角余光注意到少女雀跃的模样，裴念之紧抿着唇，躁郁之色染上墨瞳，他冷冷道：“林小姐，你莫要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
“没忘，偷皮子嘛。”
还有打探你的过去...林依依悄悄在心里添了一句，笑眯眯回怼：“不过裴姐姐，我现在是你的丫鬟，你还唤我林小姐是不是生疏了些？”
男人瞳孔一缩，看了看她，随即加快脚步，林依依摇头晃脑地跟上，嘴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说是吧，裴姐姐？”
“哎，依依这个称呼就不错，林依依也不是不行，你觉得呢，裴姐姐？”
“裴姐姐，别走那么快呀！”
他突然停下，林依依撞上硬实的后背，她抬头，对上那双翻涌的眸子。青年含着愠怒，描得姣好的眉尾上挑，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蹦出：“林小姐玩得很开心？”
林依依摸摸泛疼的鼻尖，捂着良心思索片刻，而后真诚地点点头：“嗯。”
他的反应真的很有意思。
裴念之一噎，他从来没碰到过这样一个人，有时候怂得要死，有时候胆子又出奇得大。就如现在，明明心底怕他，这会儿还能跟牛皮糖似地不断惹怒他，轻而易举调动起他所有的情绪。
心绪翻滚间竟有些后悔招惹她，明明想让她被恶念吞没，但陷入狼狈的次次都是他自己。
青年眸中一重又一重的郁色积淀，那墨瞳深得瞧不见底。气氛不大对头，林依依警觉，下意识收回试探的心思，转而给对方顺毛：“嗯...其实林小姐也不错，挺好挺好。”
她“嘿嘿”笑两声，竖起大拇指，转移话题：“裴大哥你今日的扮相特别好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就像那个...对！天仙下凡，定能惊艳全场，然后银子就哗啦啦流进咱们口袋。”
“这样，收了银子，主子你八，小女子就拿二。怎么样，是不是很令人期待？”她马屁拍得响当当，毫不犹豫就将先前的配置倒了一个身。
闻言，裴念之眼眸微睁，定定看着作谄媚之色的少女。
她嘴上示弱，鹿儿眼里却写满灵动，毫无反省之意，好似只要有机会，就会想法子作弄他。
她总是无知无觉地侵入那条他划出的线，又在他狼狈不堪时退回去，只留他一人方寸大乱，任由各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扰了自己。
让他变得不再像他。
青年薄如蝉翼的眼睫于眼睑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扫她肩头一眼，忽然问道：“那只鸟呢？”
“你说小喵？”林依依挠挠头，奇怪他怎么突然在意起那只鹦鹉了，她回答：“不方便带它，就把它留在王兄府中了。”
林依依念头流转，跃跃欲试地等着青年询问她为何给一只鸟取名叫喵，但他一言不发，转身上了画舫船。
青年的背影被帷帐遮掩，这时旁边王意拱过来，道：“林小妹，打听清楚了。听闻这个月戏会加了新的规矩，往常只需唱一首欢喜词，但此月还多了一项内容，名为点妆。”
林依依来不及细思心上蓦然涌起的几分淡淡失落感，就被大汉的话吸引过去，她问：“点妆？”
“据说是以脂粉为墨，以水为纸，在水上作美人图。若美人图得高分，便能被裴府的丁管事点过去唱词，再优中择优，选取最好的伶人送进裴府。”
梨园虽然不能明确地说是在裴府中，但就毗邻裴府后方，只隔一道月洞门，被选上的伶人都会经由月洞门，安置在府内客房，待到白日再为裴宵表演。
王意朝中央的亭子努努嘴：“喏，那边就是裴府丁管事和秦妈妈所在。怎么样，林小妹，有信心吗？”
听到“丁管事”三个字的时候她默了默，随后一撩发，信心十足道：“有我在，放心。对了王兄，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在这，”王意递出一个小匣子，纳闷不已：“不过你要这玩意作甚？”
“这就是今日的制胜法宝。”她眯眯眼，“帮我和孟姐姐说一声，切记要留意我们的信号。”
说完，她也掀开帷帐进去。
裴念之坐在一侧，静静阖目，手里一颗颗拨动念珠。前边一盆清水缓缓晃荡，旁边摆了一圈脂粉。
想来那就是“点妆”的用具了。
别说在水上作画，就算在白纸上，林依依也只会画火柴人，更不用指望裴念之真的去唱戏，但她确实有法子度过这难关。
拍拍怀里的匣子，她心下安定一些。
这会功夫，裴念之也不曾开口。
林依依两手支膝，托着下巴，专注地打量青年，从额骨滑到鼻尖，最后落在他手里的青色念珠上。
少女的视线赤//裸而直白，许久，裴念之睁眸，墨色的瞳仁投过去，带着无边的寂冷：“林小姐看贫道作甚？”
林依依不在意他刻意淡漠的口气，嫣然一笑，悠悠道：“我在想进裴府后该如何行事？”
裴念之看了看她，缓缓开口：“林小姐就这么有信心能被选上？”
林依依头一扬：“那是！有裴大哥在，我自然什么有信心。”
她答得太顺溜，裴念之还未反应便听见少女继续道：“只是...”
林依依坐得板正，一副和他打商量的表情：“裴大哥你想啊，这偷东西总归是不好的对吧，这种大户人家定然不会疏于防备，万一有暗卫之类的，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不是比较危险呢？”
裴念之手中动作停下：“林小姐想说什么？”
林依依笑嘻嘻：“裴大哥，裴师父，咱云中观有没有什么普通人也能防身的法宝啊，不如赏徒弟两个呗？”
裴府没那么简单，就现在所知的已有妖狐之祸、柳未若吊死、裴宵夜半唱戏词几件极为诡异的事情了，更不提里面还藏了个能把整个澹州的人做成尸傀的凶手。
她临了头才想起来，自个赤手空拳，也不能完全指望系统，万一不小心陷落在里头，安全才是第一紧要的问题。
“林小姐是不是把贫道想得太好了些？”他含着讥诮反问。
“那倒没有。”她否决得快狠准，听得裴念之一愣，下一秒，那双明丽的鹿眸裹挟着一股奶味的橘子香接近。
她抱膝蹲着，亮晶晶的眸子就那样瞧他：“但我们还有赌局未完成，若我不小心没了，就没人履行赌约了，那该多遗憾呀。”
“裴大哥，你说是吧？”
少女是小小的，纤弱的，宛若初春絮雨中生长在墙隅处的不知名野花，茕茕无依，脆弱易折。可她也意外得坚韧，肆意又野蛮地生长着，不断向他宣誓她的存在。
她总能做出一些出乎他意料的事。
林依依蹲了半天，腿也酸了，青年仍没反应。他不愿意，她也不能强迫他，于是嘟嘟嘴，撑地起身准备放弃，去想想别的路子。
然还没迈出第一步，右袖口猝然传来一股力道极轻的拉扯感，她转过头，却见裴念之垂眸，大拇指和食指扯住她的衣袖。
那长串念珠垂下，反射着画舫内略显昏暗的暖色光芒，碰撞间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小指勾着绳结，指腹虚虚擦过她的腕部，带起细微的麻意，那麻意还未褪去，冰凉的念珠便贴合在她的皮肤上，更是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青年低着头，将珠串缠上去后并未放手，反而以指腹摩挲着那圆润的珠子。
林依依愣住，全然没想到他竟然将自己的贴身之物给了她。
看着念珠在少女白皙的腕间更显莹亮，他指腹轻轻用力压下，念珠陷进皮肤咯到骨头，林依依吃痛一蹙眉，下一秒，抬眸对上男人的墨瞳后募地一窒。
他柔化眉眼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说着亲昵的话却让人浑身发凉，就像一具冰冷的木偶人，无悲无喜，无想无念：
“是啊，若没有林小姐，贫道确实会感到寂寞。”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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