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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南天城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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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鸳刚开始进屋的时候,就觉得闻到的这种骨灰味儿似曾相识。他当时没想出来,其实是尸体骨灰受潮发出的味道。
韩鸳将这俩件物什收了起来,又把地板重新铺好。
当下基本可以确定—南天城在建城之前就是一个大型的坟场!
半夜午时一过,韩鸳按照早已定好的计划起了身。轻轻地穿好衣服出了门。
此时已是初秋。黑暗里竟起了一层浅薄的白雾,带着潮湿的露水一齐向他扑来。
韩鸳一身黑衣,带着黑帽和黑色的面罩,修长的身型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一路抄小道小心翼翼地绕开巡逻的卫士,直接来到了大宗韩氏的木方前。
韩鸳紧紧手腕,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面青筋凸起。他今晚打算潜入大宗的木房里,看看那俩本文册到底在不在他的家中。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掏出袖袋里的铁椎,轻轻捅开大宗门口的窗户纸,将俩只手从外面伸了进去。抓住里面的门锁,用铁椎从锁扣进入,左转三下,右转俩下,只听“咔”得一声,轻而易举地就将里面的锁打了开来。
韩鸳暗自一笑,想不到疫变之前太子教他的“撬锁之计”,今日还真是派上用场了。
他缓慢地推开了门,确认没有其他声音出现后,才走了进去。
首先进入的是外厅,比较宽阔,俩边都是摆着一些镶有骷髅黑头的檀木椅。韩鸳再往前走了几步,眼前摆着一个贡台,上面有俩根粗芯儿的红烛,和一些水果。中间是一个黑色的骨灰坛,前面放置着一个香炉。
韩鸳摇了摇头,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在家中供奉骨灰坛的。
他顺着大宗的呼噜声寻到了内屋,那里挂着一层薄薄的紫纱门帘。他掀开直接走了进去。
此时的大宗正和他的夫人躺在榻上酣然熟睡,完全不知有外人闯入。
韩鸳将房间内巡视一圈,悄悄地打开了衣柜、案柜等进行查看,都没有找到那俩本册子。眼看一会儿的功夫将房间里能藏东西的地方全都找遍了,还是一无所获。
会不会被大宗随身带在身上或是藏在他的枕头那里?韩鸳心里想着。
鼓着勇气来到了大宗的榻前,谨小慎微地按了按他脱下的衣服,软软趴趴的,没有任何的其他之物。
紧接着大宗韩氏猛打了一个喷嚏,吓得韩鸳赶紧匍匐趴地。
大宗这个喷嚏打的直接坐起了身来,闭着眼睛,一脸被呛到的感觉。
韩鸳感觉自己的心咚咚咚地如敲锣一般地打着,就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心想:完了,完了。被发现就彻底玩完!
谁知大宗呼吸了几口人间仙气就又平躺了下来。韩鸳轻轻抬头,发现这老头都开始抱着枕头打第二轮呼噜了。
他连忙起了身,看了看他头部下面什么都没有。叹了口气,应该是不在他身上了。
韩鸳离开了内屋打算离去。这时有一股烟灰香味袭来,他顺着气味儿寻去,正是那贡台上面骨灰坛里面发出的气味。
他索性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贡台下面一个褐色的案柜那里。
他蹲下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将它打开。里面的骨灰味儿更重,上面是一些装贡品的器具,下面的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韩鸳将它拿了出来。蓝色的册皮,上面尽是灰尘,看来有些日子没被动过了。一本写着:“先人族志”,另一本就是“南天日志”。
韩鸳欣喜一笑,到手了。刚要起身离去时,贡台上的粗芯儿蜡烛突然掉落了下来,“啪”得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俩半。
韩鸳定睛向上一瞅,一只纤瘦的黑猫此时正张着俩只如同黄玛瑙一样的黄亮眼睛,睁睁地望着它。
它看到了不熟悉的面孔,好似生气起来,竖起爪子,背部不断向上弓起,全身也都开始炸毛。呲着猫牙,直勾勾地盯着韩鸳发生了一声狂烈的叫声:“喵......!”
内屋里面传来声音:“谁!”
韩鸳大惊!关上案柜,起了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开旁边的窗户,一个跟头翻了出去。
等到大宗和他的妻子穿上鞋子跑出来的时候,韩鸳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你这个小怨种!大晚上的尽是闯祸!”
大宗的妻子俯身抱起黑猫,尽管脸上气得不行,还是充满宠溺地抚摸着它。
大宗摇摇头,一脸怀疑地走向门前。
“夫人,你看!”
大宗指着被捅坏的窗户纸郁闷道:“看来真是进贼了......”
“呼~”韩鸳进了房门,大吐一口紧张气儿。连忙关好门窗,进了内屋里。
此时屋里灯火通明。阿律坐在榻上清醒地等着韩鸳。
“韩大哥,你回来了......”
韩鸳赶紧先把最亮的几根蜡烛吹灭,道:“不可点灯,阿律。危险!”又去窗户那里看了看外面是否有人。
“嗯嗯。”阿律点点头,连忙把身旁的蜡烛给熄灭了。
第二日,一切平静。大宗那边并没有什么大动作,但这也不代表他没有开始行动。尤其是当韩鸳昨晚看了那俩本册子后,更是可以断定他不敢明着查。
时不待我!韩鸳深觉时间紧张。故当天就以替自己庆生为由将所有人都叫到了自己的木房里。
众人在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但无一人有心思去碰这些。众人都正襟危坐地等着韩鸳说正事。
韩鸳手里拿着册子盘坐了下来。顿时觉得身边的氛围太过紧张严肃了,看着每个人都是愁眉锁眼,一副过了今天就再也见不到明天太阳的样子。
他打算缓解一下气氛道:“你们先自己玩会儿!反正我是饿了,我先吃点东西......”说着拿起一个鸡腿大口地咬了下去。
连宋咂咂嘴,“真是......把我们这么火急火燎地招呼过来,自己倒是轻松的很!”说罢将另一只鸡腿塞进了嘴里。
“大家都吃吧,吃吧。没啥事儿,先吃晚饭,等填饱肚子了咱们再商量接下来的事儿......”张决恩拿起食物开始给大家一个一个地往前递。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后,韩鸳注意到外面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开始叫大家收拾了剩饭,几人转移到了内屋里去。
众人围坐在一个圆桌上,韩鸳从衣服里面掏出三本书。跟大家说道:“言归正传,我们接下来说正事。”
“我手里的这三本书,一本是《南天户籍》,一本是《先人族志》,最后的一本是《南天日志》。”韩鸳将这三本书依次摆在了桌子上。
“《南天户籍》你们应该都知道,里面记载着南天城所有的人员信息情况。而另外俩本是我昨天偷偷潜入大宗韩氏的木房偷出来的,这个你们也听阿律说了......”
“是啊......”罗诗晴开口了,“我们今天来正是担心这个。你偷走了他这么重要的俩本册子,他万一查到了怎么办?”
“他有本事就让他查吧。”韩鸳冷笑道:“今夜过后,他就再也见不到这俩本册子了......”
阿律拿起桌子上的《南天户籍》,将其翻查了一遍。皱着眉问道:“韩大哥!这里没有姓‘公孙’的人?”
“什么公孙?”南凌春和远伯山问道。
“就是我中元节的时候,入夜偷着去了西北坟地,在那里的墓碑上面看到了一位已故者的姓氏—‘公孙’。”
韩鸳说:“嗯。西北坟地里埋葬的死者和南天城里的人根本毫无关系,这里曾是一片未被开发的大型坟场。”
韩鸳说罢走到了床底那里,从下面掏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了骨灰坛和那一节白骨。
南凌夏“啊”了一声,将头埋进了凌春的肩里。
“这是我从你们脚底的地板里挖出来的......”韩鸳说着看向地板。
“咦......”每个人都像躲瘟疫似的抬了抬脚。
张决恩:“所以韩参士在撒谎!西北坟地里面到底埋葬着的是些什么人呢?”
韩鸳举起《先人族志》那本书,道:“埋葬的就是这里面的人!”
众人点点头。
阿律走上前,拿起《南天日志》那本书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本书里面记载的是南天城从建立之初到现在的一切事件。”
“对。”韩鸳点点头。
连宋拿起《南天日志》,翻开第一页开始读着:“昔初,南定否。而繁落于番禺、博罗。疫毁,终其不稳。遂迁龙川祭坟之地,蒙先人招安,得以定。”
“额......”他挠挠头道:“我实在看不懂这里面的知乎者也!韩鸳,你赶紧翻译翻译。”
阿律接过说:“我试试吧,韩大哥。”
“好。”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起初,大宗和他的族人找的寄居地并不是南天城。而是在番禺县、博罗县多处建立了部落,但都因被疫尸摧毁,而被迫迁徙。最终在龙川县,就是我们的脚下这片祭坟之地,安了家。得以安定的理由,是因为受了之前葬在这里的先人的眷顾。
“韩大哥,我嘴笨,但大体的意思是说的这个不?”阿律喃喃道。
“你说的完全对,阿律。”
“那后面呢,又说了什么,快点再讲讲。”
阿律有些费劲地又要开口解释,韩鸳上前开口道:“我来吧,阿律。”
阿律将书给了韩鸳。
“后面的意思大概说的就是,大宗韩氏一族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得这块风水宝地,又得先人庇佑,才得以在此安家。但是该如何长久安居于此呢?偶然间,韩氏在西北坟场挖出一本《先人族志》,就是我手里拿着的这本。先人在族志上面写到,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各有其姓,不过在统领者的安排下都随了他本人的姓氏—公孙。”
“奥~我说怎么这里的人都姓大宗韩氏的姓呢?原来他们是在效仿之前人的做法。”连宋插嘴道。
“你别打岔,连宋!听韩鸳说。”
“除了换作统一的姓氏外。公孙一族还有祭祀的习惯......”说到这时,韩鸳抬起了头,像公布谜底一样的看向大家。
每个人也都紧张兮兮地凑了过去,生怕错过了什么。
韩鸳接着说:“拿活人祭祀!”
“什么玩意!要死啊这是......”连宋听到这里明显情绪高涨了起来,但又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激动了,连忙用手掌不停地压着胸口。
“韩鸳、” 张决恩也是一脸愁云,“你没看错吧,确定是活人祭祀?”
韩鸳点了点头道:“嗯,没错。统人姓,祭人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罗诗晴道:“韩鸳,那上面有没有说用什么样的人来祭祀?”
韩鸳看了看手上的《南天日志》,皱起了眉:“我前俩天随大宗外出,去了一个高土坡上,从那里俯瞰南天城的时候,发现它呈一个多边形八卦状。和日志上面所写的‘八卦南天’一模一样。大宗将南天城修建成八卦阵之后,又按照先人族志上面有写到《青囊经》中所说的“阴阳三元不败”的理论将南天城分成了八大局。”
“哪八大局?”远伯山问。
“坎局、坤局、震局、巽局、乾局、兑局、艮局、离局。”
“这八大局和用来祭祀的活人有什么关系吗?” 众人都是一脸蒙相。
韩鸳顿了顿接着说:“我之前在洛阳宫廷天禄阁里面有幸读过《青囊经》,上面讲到三元不败八大局其实是对应着地理格局,每一个格局都出落于一座高峰。而自古高峰之地出人才。坎上高峰出富翁、坤上高峰出英雄、震上高峰出神童、巽上高峰出科甲、乾上高峰出大将、兑上高峰出贵族公、艮上高峰出宰相、离上高峰出大将。正如八人对应八大局,只要将这八大奇才聚齐,并在中元节过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献祭给这片土地,那么先人在天之灵就能保大家百年平安。”
“迷信!真是迷信!这写的都是什么?” 张决恩刚要抓起手里的先人族志往地上扔去,就看到连宋昂着头用手指不停地数着什么。
“连宋,你数什么呢?” 他问。
“哎呀!” 连宋一拍手,表情狰狞道:“八人!八人!不就是咱们八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