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具》豆浆面包

5、第五章

　　“时满，你还不走？周导一看就是有急事，不会回来了。”

　　王远看天已经快黑了，忍不住催促时满。

　　时满坐在显示器前，一遍遍看着回放。过了会才开口。

　　“我再等一会儿，有些问题想请教周导。”

　　王远看他如此坚持，也就随他去了。

　　时满觉得周随一定会回来，对待拍摄那么认真的一个人，不会不告而别的。

　　时满一想到周随曾经透过镜头盯着自己，兴奋地全身打了个战栗。

　　他在这里等着周随，只是想再听周随夸夸自己，就像一个普通演员期待得到导演的认可一样。

　　片场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剩下时满一个人，周随没有回来。

　　时满面前的显示屏也黑了下去，穿了一天的西装皱巴巴的。

　　时满站起身，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片场，莫名觉得有些悲伤。随后，转身离开。

　　周随接到沈念白父亲的电话，说沈念白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等周随赶到医院时，沈念白刚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

　　“医生，我爱人他怎么样。”周随紧张地询问。

　　“手术比较成功，病人暂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病人右腿的膝关节神经受损严重，好好进行复建的话，走路是没问题的，但是……”

　　“但是什么？”周随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是他将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也就是说，沈先生他不能再跳舞了”

　　沈母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眼圈通红，听医生说沈念白不能再跳舞，鼻子一酸就又要落泪。

　　“医生，你帮帮他，念白从小就喜欢跳舞，舞蹈就是他的全部，你帮帮他……医生。”

　　沈母死死抓着医生的胳膊，完全没了平日的优雅风度。

　　沈父怕她情绪过激，好说歹说才让她跟着自己回家休息。留下周随一个人在医院。

　　周随看着沈念白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心脏仿佛被人攥紧。

　　周随轻轻握住沈念白的手，疯狂地散发自己的安抚信息素，希望沈念白能好受一些。

　　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让人安心的柠檬清香

　　周随释放了太多的信息素，腺体已经有些干瘪，周随听着沈念白缓慢的呼吸声，握着沈念白的手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念白艰难地睁开眼，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泛着疼痛。

　　沈念白稍微动了动，守在一旁的周随就睁开了眼，看到沈念白醒来，周随有些激动。

　　“念念，你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你叫医生。”

　　沈念白摇了摇头，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双腿。

　　在昏迷前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了利器刺入自己右腿的剧痛。

　　沈念白感觉到自己的右腿没有任何知觉，心里产生了强烈的不祥预感。

　　沈念白看着周随，嘴唇微微颤抖。

　　“阿随……我的腿，我感觉不到……怎么办？”

　　周随不忍看他，转过头去。

　　“念念，你听我说，只要我们好好复健，你还能站起来的。”

　　“那跳舞呢？我是不是还能继续跳舞。”

　　周随被问得一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沈念白实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念念，你才刚醒过来，不要想太多了，我们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接点热水，好吗？”

　　沈念白点了点头，让周随出去了。

　　沈念白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眼里满是绝望。

　　刚才周随的逃避，已经说明一切了。

　　沈念白从车祸里捡回来一条命，但沈念白再也不能跳舞了。

　　沈念白挣扎着拔掉身上的管子，不顾身上的疼痛滚下床，一点一点地，爬到了窗前。

　　沈念白打开窗户，费力地站上窗台，瘦弱的身体被冷风吹着。

　　周随拿着水杯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沈念白站在窗台上。

　　周随手上没了力气，水杯摔在了地上。

　　“念念，太冷了，关上窗户，好不好？念念，听话……”

　　周随的声音已经颤抖。

　　沈念白回过头，看着周随，笑了笑。

　　“阿随，你知道的，不能跳舞的话，我就失去了活着最大的乐趣。”

　　“念念，你在说什么？你还可以跳舞，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爱人。”

　　沈念白摇了摇头，脸上蒙了层灰白的颜色。

　　“阿随，对不起，你把我忘了吧。”

　　说完，沈念白纵身一跳，没有半分留恋。

　　“念念！”

　　周随冲到窗前伸出手，只抓住了空气，接着，周随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周随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抱住头。

　　周随此时没有了任何S级alpha应该保持的高贵，冷静。

　　周随狼狈地坐在地上，绝望地嘶吼。

　　沈念白抛下他了。

　　周随走下楼，在一片路人惊慌的叫声中抱起沈念白的尸体，尸体还残留着一丝余温，沈念白身上的水仙花香被浓重的血腥味取代。

　　有人认出了周随和沈念白，惊讶之余不忘举起手机拍照。

　　周随就像看不见一般，抱着沈念白就冲进医院。

　　“医生，医生，快来救救他，救救他啊。”

　　周随抱着沈念白，拦下一位医生。

　　医生看周随全身是血，一双眼睛带着期待看着自己，叹了口气。沈念白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

　　“先生，请您节哀。”

　　周随抱着沈念白冰冷的身体，站在医院大厅，带着孩子般的绝望和无助。

　　沈念白跳楼身亡的消息很快传开，一时间，周随抱着沈念白尸体的照片在网上疯传。所有人都好奇着事情的缘由和两人的关系。

　　看到消息的沈家父母立马赶到医院，只看到周随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长椅上。

　　“周随，周随，小念呢，小念在哪？”沈母抓着周随的手疯狂问着。

　　周随嘴唇颤抖，好不容易才说出几个字。

　　“在太平间。”

　　闻言，沈家父母老泪纵横，沈母抓着周随的衣领，不住地质问。

　　“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没有好好看着小念？你到底干什么。都怪你，都怪你……”

　　周随沉默地承受着沈母的质问和责骂。

　　是的，都怪他。

　　要是他昨晚直接结束拍摄去接念念就好了，要是他不去接那一杯热水就好了，他应该一直在沈念白身边的。

　　他就活该孤独终老。

　　周随抱着头，强忍着眼泪，只能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沈念白就这样轻易地解脱，轻易地抛下周随，在周随心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经久难愈的疤痕。

　　时满是被王远的电话吵醒的。

　　“喂？”时满昨晚睡得晚，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时满，周导的这部电影不拍了，你有时间的时候找我拿一下你昨天的演戏片段，我帮你留着了。”

　　时满一听，瞬间清醒地坐起身。

　　“不拍了！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你没看新闻？沈老师跳楼身亡了……”

　　时满大脑一片空白，沈念白死了？！

　　“我先去忙了，剧组里很多事还没解决。”王远在另一边急躁地说着。

　　时满挂断电话，呆滞地坐着，良久，才拿起手机看今天的新闻。

　　时满看见周随浑身是血，抱着沈念白的尸体，周随身上没了往日的高贵优雅，时满仿佛能透过图片感受到周随浓浓的悲伤。

　　怎么办呢？周随没有爱人了。

　　时满缓慢地呼吸着，尽管他以前抱有和周随在一起的肖想，但他承认，从见到沈念白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敢再有这种贪念了。

　　时满想，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只要他再努力一些，在演艺圈再红一些，总会能看着周随的。

　　可是现在，沈念白死了，留下周随一个人，周随该多么伤心啊。

　　时满在床上呆愣愣地坐着，手里拿着手机不断地翻着新闻。

　　周随和沈念白的图片一经发出，就引起了很多网友的讨论。

　　“这个消息是假的吧，我昨晚刚看了沈念白的表演，他真的好美。”

　　“楼上的，有图有真相。尽管我也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有没有人发现抱着沈念白的人是周随，他们两个是情侣吗？”

　　“肯定是，两个人手上的戒指都一样，说不定两人已经结婚了。”

　　“沈念白小天使一路走好。”

　　“沈念白小天使一路走好。”

　　“……”

　　时满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会，手指打下几个字。

　　“希望沈念白可以去到天堂。”

　　时满打了个车来到医院，想来看看周随。

　　记者早已经将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拿着摄像机和话筒想要获得独家消息。

　　时满站在外面挤不进去，人群一片骚动。

　　他凭借自己的身高优势，看见周随从医院走了出来。

　　等见到周随的时候，时满才真正感受到这个S级alpha的绝望，眼眶通红，眼底泛着乌青。

　　明明昨晚时满才见过周随，明明昨晚周随还因为排出想要的镜头满意地笑，就这么短的时间，夺走了周随所有的生机和活力。

　　“周先生，您方不方便透露一下沈先生是为什么会自杀？”

　　“周先生，您和沈先生是什么关系，沈先生的死会不会和你有关。”

　　周随觉得自己只剩一具躯壳，什么也听不见，站在拥挤的人群中沉默不语。

　　时满看着记者将周随一个人堵在门口，一群人举着长枪短炮质问他，周随就站在那，任人群推搡自己。

　　时满不顾一切地拨开面前的人群，冲到周随面前，抓住周随的手就将他带离了人群。

　　时满长得虽然没有周随高大，但他尽力地护着周随，以免周随磕碰。

　　记者们一路追着，直到时满拦下辆出租车，两人钻进车里，才勉强甩掉那些烦人的记者。

　　时满坐在车里，松了口气，看到旁边坐着的周随，时满又立刻紧张起来。

　　周随从上车起就没说过一句话，就在那里坐着，低着头。

　　时满看着周随身上还带着血迹，有些沉不住气。

　　“周导，您家在哪，要不要我先送您回家。”

　　周随抬起头，看着时满的眼睛，恍惚间，周随以为自己看见了沈念白，眼睛太像了。

　　不过就只有一瞬间，周随回过神，盯着时满的脸盯了一会。

　　“先去剧组吧，我得先给大家道个歉，今天……谢谢你。”

　　时满看着周随失魂落魄地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作罢，车里陷入沉默。

　　两人来到剧组，片场里的人见到周随，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整个片场静悄悄的。

　　周随冲着所有人鞠了一躬。

　　“这次电影暂停拍摄，是我的错，我会尽力在资金方面弥补大家。麻烦大家了，我还有些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说完，周随就起身，看了看时满，转身离开。

　　剧组里谁都没先说话，都接着做自己的工作，每个人都对这场突入其来的死亡而唏嘘不已。

　　时满站在原地，王远那着张光盘走了过来，递给时满。

　　“早点回家吧，在这待着也是添乱。”

　　王远叹了口气，拍了拍时满的肩膀。

　　时满手里拿着那张光盘，突然拔腿就跑出去。

　　时满气喘吁吁地看着周随的身影消失在路口，不知道为什么，时满觉得。

　　自己会有段时间见不到周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