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僧》三碗不过冈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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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房里，四人酣睡如泥，在道济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偶尔夹杂着印光砸吧嘴的声音。

　　心虔睡在靠墙的位置，侧身躺着，双眼紧闭，睡意沉沉。

　　窗外夜幕低沉，星河高悬，柔和的月光洒落在床榻上，整个弘觉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不知情。

　　一缕黑烟顺着门缝缓缓飘进禅房。

　　突然，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撞开。

　　房内四人惊醒过来，心虔翻身而起，目光警惕，然而在看见来人时眉头一锁，眼神旋即转为嫌恶，“荆姑娘，你…”
　　但等不得他出声，荆如歌已经三步并两步冲到他面前，神色惊慌，攥紧他的手腕就要往外走，“心虔，快，你跟我走，弘觉寺不安全了！”

　　“什…”

　　“大师兄！你快看！”印光突然惊叫道。
　　心虔顺着印光指的方向看过去，但见禅房外黑烟弥漫，浓浓的黑雾中有猩红的火光闪烁。

　　“是佛殿，佛殿着火了！”心虔当即作出判断，他挣开荆如歌的手往外冲去，在滚滚黑雾中摸索出水桶向屋里扔去，同时有条不紊地作着部署。
　　“印光，去方丈室把住持请来！道济，去佛殿查看是哪里着了火！道定，跟我去打水救火！”
　　三人齐声应道：“是！”

　　印光和道济二人冲进黑雾中不见了踪影。

　　心虔眼看着也要消失不见，荆如歌一急，双臂撑开拦在了他面前，“你不能去！”
　　心虔眉头一皱，“荆姑娘…”

　　“是那些锦衣卫！”荆如歌突然失声喊道，“火是他们放的，我听到他们要火烧弘觉寺！你去了就是送死！”

　　此话一出，连道定都愣住了，“荆施主，你说的是，锦衣卫？”

　　荆如歌不住地点头，心急如焚地望着眼前人，“心虔，你听我的，这里不安全，你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心虔眉峰拧紧，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就在这时，山门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黑雾中冲出来一个人，来人衣衫褴褛，满面尘灰，正是刚走不久的道济。

　　道济去而复返，还没走出黑雾就怒吼道：“大师兄，是那群叫锦衣卫的畜生！和僧人们在佛殿打起来了！”

　　“道定，道济，走！”心虔一声令下，三人重新冲进黑雾里。
　　“欸！心虔！你不能去！”奈何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荆如歌跺了跺脚，只觉事情越发麻烦，望着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雾，也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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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门前。

　　两扇巍峨的大门被撞得七零八碎，佛殿里伴着火光，喊杀声震天。然而最令心虔震惊的是，佛殿里尸横遍野，都是他熟悉的面孔，刀光剑影中一道血迹喷薄而出，将佛祖金身染成鲜红。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原是荆如歌也赶到了，她虽是医女，也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屠杀场面，吓得双腿瘫软倒在地上。

　　“这群王八蛋！”道济抄起一根哨棒将一个正举刀的锦衣卫捅了个对穿，救下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和尚来。

　　心虔几人冲上去将他扶起，小和尚口吐鲜血，身体不住地抽搐，紧紧攥着心虔的衣袖，磕磕绊绊道：“师兄，快走，快…快走…打不过的…”
　　“好，好我知道，你先别说话，我们有大夫，你先别说话。”说着心虔向身后喊道，“荆姑娘，麻烦你…”

　　荆如歌手脚并用爬上前来，摸着对方的脉搏时，指尖仍在微微颤抖。许久，她轻轻放下对方手腕，摇了摇头，“他不行了…”

　　道济怒吼一声，“我去给他报仇！”

　　“道济！”心虔却出声拦住了他，“你别冲动，你们没有发现一件事情吗？”
　　道定问：“什么？”

　　“那个陆大人，不在这里。”
　　听得心虔这么说，几人这才发现两厢厮杀的人马中根本没有陆大人的身影，甚至于那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青衣校卫也不见踪影。

　　心虔继续说，眉头间忧虑更甚，“我怀疑，他们在方丈室。”

　　“什么？”道济道定二人大惊，“那住持和印光？”

　　心虔轻轻放下怀中早已没了气息的小和尚，言语笃定，“我们得去方丈室。”话音刚落，胳膊一重，原是荆如歌搂住了他的胳膊，吼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然而当心虔、道济、道定和荆如歌四人来到方丈室时，却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陆暗，方丈室静得吓人，似乎就连弘觉寺漫天的火光都拒绝踏足这里。

　　心虔心觉不妙，护住身后荆如歌，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木门，只听得“吱呀”一声。

　　室内豆大的烛光轻微晃动了一下，屋门正对的蒲团上一个身披黄色袈裟的人背对而坐，一动不动。

　　心虔试探道：“师父？”

　　人影如磐石一般映在地上，透出几分诡异气息。

　　荆如歌鼻子一耸，喊道：“心虔，不太对，有血腥气！”她指着那个人影，“是他！”

　　三僧人对视一眼，几步冲上前去，心虔扑倒在那人面前，只一眼，叫他心神俱裂，“师父！”
　　但见慧昙心脏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汨汨向外流淌，染红了整个袈裟，师兄弟三人恸哭出声，荆如歌偏过头去，有点不忍心再看。

　　忽的，心虔突然喊道：“荆姑娘，你快来，师父他…”

　　荆如歌猛地看过去，却看见被心虔抱在怀里的老人的眼睫竟然在轻轻颤动。她赶忙上前把脉，继而从怀里掏出一排银针，眼疾手快地封住了重要穴道。只见慧昙猛烈地咳嗽几声，竟然撑开了一道眼缝！

　　“师父！您怎么样！”心虔焦急道。

　　荆如歌知道老秃驴这是回光返照，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撑到了现在，但可以肯定的是老秃驴只剩一口气吊着了，她看着心虔急迫的神情，终究还是没有告诉他这个残忍的真相，只是默默地直起身来，把这最后相处的时间留给这对师徒。

　　“印光…在他们…”慧昙呢喃道。
　　“师父，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印光救回来，师父，您别再说话了，您伤得很重。”
　　“不！”慧昙突然一声爆喝，他猛地攥住心虔的手，目光灼灼，“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为师有话交代你们…去藏经…藏经阁…”
　　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那里…有…有…答案…”话落，慧昙的手无力垂了下来。

　　“师父！”三人恸声喊道。
　　心虔慌忙喊道：“荆姑娘！荆姑娘！”

　　然而一切已是徒劳，荆如歌轻轻合上了慧昙张开的双目，摇了摇头。

　　方丈室气氛悲愤，四人沉默多时，道济突然拍地而起，吼道：“他妈的，我去宰了那些人给师父报仇！”

　　“道定！拦住他！”
　　道定一跃而起，空中轻点几步落到道济面前，劝道：“二师兄，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那可是咱们师父！”道济回身骂道，“大师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师父都被他们杀了，你却像个龟孙子一样躲在这里！”

　　“二师兄！你这话过分了！”道定说道。

　　道济牛哼一声，“反正你别拦我，老子今天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给师父报了仇！”

　　“道济，你冷静点！”心虔说道，“印光还在他们手上，不要鲁莽行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沉默一瞬，心虔才悠悠开口，眼神中透着一股慑人的神采，“藏经阁，我们去那里，我猜，这些锦衣卫在寻找的那位杨洪涟杨大人，就躲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