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83、龙契者之怒（四九）

　　这是姜奇妙在魔法世界睡的最后一觉，并且她趁着机会在梦里把这几日的细节都回味了一遍。

　　醒过来的时候，雪停了，天也黑了。

　　吊灯没有打开，或许是怕影响她睡眠，只有桌上的一盏灯亮着。姜奇妙坐起身，看见昏暗的灯光里，柯默已经变回人形，在一张不知哪儿弄来的羊皮纸上写字。

　　姜奇妙睡得有点懵。她缓慢走到桌子旁，看到了一份没开封的食物，旁边搁着一根……搁着她的魔杖。

　　“醒了？”柯默头都不抬，“快吃吧，差不多要去长椅了。”

　　他脸色已经恢复过来，看起来刚才也休息得不错。姜奇妙瞥了他一眼，懒得和这种回避一般计较——饭在眼前，吃饭要紧。

　　还是毫无创意的炸鱼薯条，估计是让楼下又送了一份，盘子还是温热的。姜奇妙把炸鱼戳成几块下咽，右手拿起放在食物旁的新魔杖。

　　很明显，柯默已经往里存过魔法了。并且魔法世界的正版魔杖果然更胜一筹，姜奇妙触碰杖柄时，明显感到一股魔法能量从魔杖内部汇入她身体，和她身体内部的龙血之力产生了微妙的共振——

　　虽然都是柯默的魔力，但是这是上根麻瓜魔杖完全没有的体验。姜奇妙握着魔杖神色一愣，桌子另一侧的柯默敏锐地抬头。

　　“怎么了？”

　　“这魔杖它……”姜奇妙不知道怎么和旁人描述这种身体内部的共鸣感，于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无事发生，共振感也消失了。柯默狐疑（真的是狐疑）地看着她，换来姜奇妙尘埃落定地摇头。

　　“算了，没事，反正能用。”

　　……弄得好像她还挺凑合，柯默收回视线。姜奇妙把魔杖塞进袖子里，又多问了一句：“你这次没存5个进去吧？别不自量力啊，上次你身体健康也就5个，今天虚成这样也别硬……”

　　“谁虚了？”柯默气不打一处来——人都要走了，说话就不能正经点？顿了三秒后，他说：“存了3个。”

　　3个，还行，可以。
　　姜奇妙一边吃炸鱼一边冲他点了点头。

　　吃完饭是7:20，又收拾了一遍行李是7:40，步行到霍格莫德村落外的长椅上时7：50。圣诞节显然已经结束了，学生们下午在村庄里进行了最后的狂欢，现在已经尽数回了学校。店铺关门，油灯熄灭，只有树梢上挂着亮晶晶的圣诞装饰，静静矗立在各栋小屋的门前。

　　一路走来都很冷清，只有脚底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姜奇妙深一脚浅一脚地坐回长椅，又把行李箱抱在身边——7:55。

　　这场倒溯终于进行到最后一刻，因为她对先前的每一分钟都格外爱惜，所以悲伤的心情不多。姜奇妙抬着头，看着长椅正对着的石巷尽头，越过水面和松林，那座漆黑高大的城堡……

　　没关系的，姜奇妙。她这样安慰自己。这只是第一次来，她还会有下一次，并且下一次，詹姆承诺带他们进入村庄对面的霍格沃茨！

　　如果说先前的某些时刻，姜奇妙还因为魔法世界并没有在她最需要帮助的青春期降临而耿耿于怀，到这一刻，她已经完全释然了。她也并不想像一个现实的逃兵一样，来到魔法世界是因为一场慌不择路、大获全败、丢盔卸甲的逃亡，她喜欢自己以现在的样貌进入魔法世界——她和现实打过几场仗，大部分时候输，少部分时候赢，但在无数场战役后仍然保留住了这副孱弱的麻瓜之躯。她感激这副躯体，毕竟它再不堪、再软弱，也替她包裹住了那个勇者的灵魂，使她最终也没有被摧毁，没有被打倒。

　　作为对她拼死抵抗的奖赏，魔法世界以勇者之礼款待于她，馈赠了她，将她被折叠的灵魂彻底抚平。现在她又要上路了，她应该上路的，没有勇士会甘于沉睡在温柔乡。

　　还有三分钟。

　　柯默一直没有坐过来，他带她过来的时候是一直坐在她身侧的，但或许是出于某些别的心理，他没有这样送她。姜奇妙抬起头，看见柯默靠在路灯上，斗篷扯得很低，彻底遮住脸，只有在仰头时才会露出几根银发。

　　还是没和她说头发的事……他是真能拖。
　　算了，不和回避一般计较。

　　“你到了霍格莫德……那边的霍格莫德，”姜奇妙听到他忽然开口，“长椅下面有一块砖，是松的。你进去以后顺着走，就能从旁边的酒店后门出来。”

　　原来如此，姜奇妙恍然大悟。她还在疑惑，当时柯默也没魔杖，是怎么把她从酒店带进影城内部的。

　　“然后你继续往前走，”没想到柯默还有的嘱咐，“我订了一间房间，按时差算，你到那边是凌晨2点，就不用打车了。睡一觉，明天再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冷漠得像在安排工作，并且非要拖到最后3分钟才开口。姜奇妙莞尔，忍不住回应：“好，流程滴水不漏，不愧有一年卧底的工作经验。”

　　斗篷歪了一下，似乎是柯默歪了下头。姜奇妙听到他笑，而后说：“我没干卧底的时候就这么优秀，而且我……”

　　他沉默片刻，姜奇妙身子微低，试图从兜帽下看到他，但最终也只看到一点下巴的轮廓。

　　“我最远也只能安排到那儿了。”他再度开口，语气晦暗。

　　1分钟。

　　“注意安全，姜奇妙。”

　　“你也是，”姜奇妙侧过脸，不想再看他那边，“……少给自己施恶咒。”

　　霍格莫德又开始落雪了，夜色漆黑，雪花的下落速度就变得明显，因为太慢，如同空气中浮起一片一片银色颗粒。

　　空气开始有了变化，微小的颗粒不再只是雪珠，还有冷空气和周遭的一切，石头巷，木头长椅，油灯模糊的光，头顶边界分明的弯月，圣诞树，红色丝带……还有柯默。

　　这是空间魔法启动的前兆，一切都被打散，一切都在震动。姜奇妙动弹不得，但她视线里的柯默站得很稳，想必是他其实并不在这个魔法发动的区域里。在一切都真正化为粉尘的最后一秒，姜奇妙忽然看到他把斗篷往下扯了一下——她最后看了一眼柯默的脸，银白色的头发，眼睛因为光线被遮挡而非常黑。

　　下一瞬，她周遭的一切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打散，从具体的事物变成一团颜色相似却没有固定形状的粉尘，如同一场坍塌的盛大幻相。

　　——一场漫长而剧烈的震动。

　　直到双脚感知到踩在地面的触觉，姜奇妙缓缓睁开眼，终于看到了那个和她刚离开的地方近乎一比一复制，但更干净更新一点、一切建筑都光滑美丽到缺乏实感、并且毫无居住痕迹的霍格莫德。

　　粉尘彻底凝固到一起，她抬起头，发现连头顶的月亮都别无二致。姜奇妙动了下鞋子，鞋底划过一块凸起的地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喀拉”声。

　　她闭了下眼睛，又睁开。当然，景色毫无变化。霍格莫德村里静悄悄的，姜奇妙将行李箱从椅子上抬下来，俯身掀开那块地砖，将箱子先放进去。

　　“咚”的一声后，她自己也消失在了长椅之下。

　　长椅不远处，以假乱真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停放原地，通红的蒸汽车身之上架设着漆黑的车头。在车站不熄的灯光照耀之下，仿佛下一秒……

　　就要开出车站了。
　　*

　　恍惚。
　　……这也太恍惚了！

　　早9：30，朝未办公楼，角落工位，一人，一桌，一株多肉。

　　姜奇妙拖着下巴，眼神涣散，食指指腹对准工位上那盆品种为“屁股花”的多肉，向屁股中间按了一下，恍惚几秒，又按一下。

　　掐指算来，这已经是她回到麻瓜世界的第7个小时，早上睡醒的时空错乱延续到了半小时前来公司打卡。

　　她还没回过家，一早直接从环球影城的酒店过来，行李箱则暂存工位之下。

　　呆坐了没一会儿，坐她隔壁的同事就结束自己9点打卡后：点外卖+吃早饭+点奶茶+洗手间快乐通体20mins的整套早间活动，手里捏着一包纸，哼着歌，回来就看见了姜奇妙的行李箱。

　　“嚯，”她说，“请假是连着周末出去旅游了？早上刚下火车吧，可以啊妙子。”

　　姜奇妙没精打采地掀起眼皮看她，“嗯”了一声——的确，的确也算出去旅游。

　　同事坐回工位。

　　“去哪儿了？”她咬着奶茶吸管问，“连着五天！这除了国外都能爽玩啊！”

　　姜奇妙再度没精打采地掀起眼皮——要不要告诉人家自己去了国外呢？不妥。那空间魔法节省路程时间像开挂似的，人家一旦追问旅程细节，她指定露馅。

　　可要是一点不说，也太装了，会不会给这个为人爽快的同事留下她出去玩还藏着掖着的印象——不就出去旅了个游嘛！

　　果然，魔法世界五日游，救得了她缩水的勇气，救不了她人际交往的内耗。姜奇妙用迷茫的双眼盯着同事思考3秒，终于想到了一个稳妥的回答。

　　“河北，”她说，“去的河北。这么近，那么美。”
　　周末到河北。

　　同事：……五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