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82、龙契者之怒（四八）

　　服了……
　　我真服了！

　　帷幔已经被拽掉了，姜奇妙现在平躺着往上看，映入眼帘的只有刷着米色油漆的天花板。她摊开双臂思考了一会儿，最终缓缓坐起身子，而后低头，看着卧在自己腿上的柯……不是，momo。

　　她记得自己看英剧的时候就感慨过，这帮英国男的怎么一个个都回避型人格，从来不懂有话直说。

　　现在好了，一个懂说人话的中国土豆小学生，在英国度过了青春期和七年魔法学校教育，也被传染成回避了！并且由于是个巫师，这个回避方式就更为彻底：

　　直接变成阿尼玛格斯。

　　好。
　　非常好。

　　姜奇妙低头看momo，而momo的头则深深栽进衣服褶皱。姜奇妙呼出一口气，伸手推它身体。

　　“起来，”她拿捏不准语气，听上去像生气了又没生气，“你这是好没好？”

　　皮毛之下的身体仍然滚烫，关键是这个形态就无法做出人类之间的交流……姜奇妙通过各种细节揣测了半天动物心理学，终于揣出它可能还是不太舒服，只能轻手轻脚地把它从腿上抱下来，慢慢放到枕头旁边。

　　直到这个时候，momo才把尾巴抬起来一点，露出半只眼睛，观察着姜奇妙的动作。

　　球场的天空帷幔都被拽掉了！姜奇妙是哈利波特担保来住的，她可不想给伍德学长留下什么搞破坏的印象。按理说这就是抬下魔杖的事，然而现场唯一巫师目前正在当动物，这导致姜奇妙只能站到床上，踮着脚，一个角一个角地把帷幔系回床架。

　　收拾完毕，她去洗了把手，再回来时，momo从枕头边缓慢地移动回床沿，仰着头，正在等姜奇妙坐回去。

　　而姜奇妙只剩心累。

　　“你回去趴着，”她指挥道，“刚才都疼成那样了。”

　　枕头的大小并不适宜狐类居住，姜奇妙想起那天它在自己折的毯子上还算高兴，就把沙发上的一条毯子拿过来，也折成了和那晚形状大小一致的“窝”，放到了momo身边。

　　然而它完全没有卧上去的意思，只是一味趴在床边看着姜奇妙，狐头随着她移动的方向而左右移动，仿佛视线已经完全粘在了她身上。

　　狐狸的想法好难猜啊。
　　英国佬的想法好难猜啊……

　　一人一狐僵持许久，姜奇妙最终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缓慢移动到毯子旁坐下。果然，她坐定的瞬间，momo就原地起飞，卧到她身侧。

　　姜奇妙松了口气，摸了摸它的头，而后站起身。谁知下一秒，狐狸就也站起来，甚至急到开始咬她的袖子——力气太大，姜奇妙清晰地看到，线头都被拉出来两根！

　　她急忙坐回去。

　　原来动物的思路并不复杂。她坐回去，狐狸就安静。她要站起来，狐狸就咬人。姜奇妙哭笑不得，最终选择在某一次多坐了一会儿，趁着momo放松警惕，甚至看上去开始睡眼惺忪时——

　　起身就走！

　　……天呐。

　　momo毕竟是姜奇妙见过的唯一一只活体狐狸，她没有正儿八经听到过狐狸的叫声，而momo先前也多以哼唧为主。这次好了，姜奇妙起身时，它似乎还在犯愣，等到它看清姜奇妙是要穿外套时，爆发出的简直是一声哇呜大叫，声调之尖利让人分不清是狼是狗还是猫。

　　下一秒，一颗毛茸茸的白色子弹从床上发射，凌空朝姜奇妙飞来，又因为体质尚虚弱只飞了一半就“咚”一声落在地上，先着地的居然是脑袋，整个狐倒栽葱一样栽进地毯，又打了个滚才站稳。

　　姜奇妙被它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把穿到一半的外套放回去，迅速撤回摔得直摇晃的momo身边。紧接着，这团白毛连滚带爬地窜回她怀里，开始啊呜啊呜叫个没完，带着强烈的谴责感。

　　姜奇妙被它骂了三分多钟，这场谴责才告一段落。并且她丧失了momo的信任，无论她怎么将它往床上放，它都会找到一个爬回她怀里的路径，仿佛一块甩不掉的狐皮糖……

　　“不是……”姜奇妙哭笑不得。她把momo举起来，试图唤醒它的廉耻心：“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狐狸摇头，但神色看上去像在挑衅，并且在摇头的同时将尾巴卷起来，缓慢地探入姜奇妙的袖口，缠住她的手腕。

　　不过……耍狐媚子显然也是需要力气的，而momo现在的力气很有限。和姜奇妙打闹了没一阵儿，它身体就又开始发热，眼神也变得没精打采。姜奇妙揉了揉它的耳朵，对方便将下巴搭到她胳膊上，看起来很不舒服地缩起身体。

　　狐狸的白色皮毛紧贴着她胸口，姜奇妙能感到皮毛下的筋骨偶尔爆发出的抽紧和僵硬，眼睛也会在同一时刻闭紧。她不知道这种发作在动物身体上能否比人形态时好受些……它显然也无法开口告知。不过姜奇妙知道，她最好不要……不要把它自己放开了。

　　她不可能在床边坐到晚上出发，于是只能躺回枕头，又把momo安置在自己身侧。它闭着眼睛往她身侧拱了拱，最终找到了一个绝佳舒服的姿势：趴着，然后将头搭在她右手手心里。

　　姜奇妙哭笑不得地掐住它的下巴，把它头抬得倒仰三厘米：“你还记得你今天答应要和我坦白什么吗？”

　　狐狸双眼紧闭，装傻充愣，仿佛当初苦修阿尼玛格斯就是为了这一天的逃避问题。姜奇妙吹了口气，它耳朵不受控制地跳动。

　　“别装听不懂和失忆了，书里又不是没写过阿尼玛格斯的事，我也不是没看过，”姜奇妙这一次毫不留情地戳穿，“……那你下次见面和我说，好吗？”

　　狐狸眼睛微微睁开一个缝，眼珠朝她的方向转，用余光看姜奇妙。片刻后，它忽然挣开她的手，走到她眼睛旁边，用鼻尖去嗅她的眼睛，搞得姜奇妙只能把眼皮合上。

　　然后它就在姜奇妙的枕头上盘起身，盘成一个白毛团，并用自己的尾巴尖盖住姜奇妙的眼睛。

　　她发誓，她绝对听到了一声介于狐狸和男声之间的、模糊的“睡吧”的声音……而昨天只睡了四小时的姜奇妙，也在这声催眠一般的声响之后，头脑陷入了混沌。

　　……继而迅速睡着了。
　　*

　　姜奇妙选择在睡梦中迎接和魔法世界的分别，从这个意义上讲，她也是一个回避型人格。她潜意识里无法接受枯坐在那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并知道在有限的一分一秒之后，空间魔法就会开启，并把她从真实的霍格莫德送回假的霍格莫德。

　　她感到荒诞。因为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日子里，她都已经开始相信，环球影城的那个霍格莫德，才是真的。而书里所描述的那个，是假的，是幻想出来的。

　　她对于真和假的判断，从龙血觉醒的那一刻起开始倒置，从细枝末节开始倒置，直到在空间魔法开启时，将她的旧日世界全盘颠倒，也将她被麻瓜世界磋磨的自我全盘颠倒。她很想像哈利当时询问邓布利多一样询问波特先生——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发生在我脑子里？”

　　而以她此次对波特先生增添的了解，她认为波特先生也会用那种语气，将邓布利多的回答一字不差的转达给她：“即使只是在你的脑子里，奇妙，那凭什么就意味着这一切不是真的呢？”

　　她在醒着的时候，像恶龙清点山洞宝藏一样清点她此次来魔法世界的战利品，并且沾沾自喜。但直到她睡着了，她才开始意识到，她这次真正获得的东西，本质只有两样：

　　一样是勇气，那个格兰芬多最珍贵的东西。她曾经拥有取之不竭的勇气，但麻瓜世界用各种手段窃取了她的力量，使她变得不堪一击。事实上，在龙血觉醒前，姜奇妙本质已经快死亡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肉/体死亡一种死亡，她当时在经历另一场长达十年的凌迟处死——重新降临的魔法世界救活了她。

　　另一样则是使命。她必须回到麻瓜世界，重新召集阴影部队，捍卫魔法世界的“天平”不倒向另一股势力。那些巫师……他们曾经如此强大而自由，甚至敢于脱离巫师社会，完全按照自我的意志生活，并只结交志同道合的战友。然而在新的轮回里，他们却散落在麻瓜的世界各处，同她一样被窃取了力量，被困在失去魔法的躯壳里，甚至大概率忍受着与她相似的凌迟。

　　她必须找到他们。
　　她必须……

　　重新集结，阴影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