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76、龙契者之怒（四二）

　　姜奇妙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想法，她只是觉得相比于面前这个赫奇帕奇巫师，momo的可信度显然是更高的——动物可不会说谎，说谎是人类才有的劣根性。

　　当然，姜奇妙也是人类里不擅长说谎那一批，而且还单细胞。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觉得此事需要收场的心理，于是柯默只能在看了她一会儿后，又缓缓将视线移回面前的咖啡杯，并试图使用平稳的语气使场面平静下来：“……那我一会儿路过对角巷和霍格莫德的时候……按清单买魔药。”

　　“我们的确在霍格莫德有一些计划。”姜奇妙继续说，并希望于柯默心里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有点数。毕竟，昨天那位拉文克劳医生刚批评过他心里没数。

　　“是，”姜奇妙没抬视线，但柯默的语气听起来已经完全没辙了，“是在霍格莫德有计划。”

　　“非常好，”詹姆用叉子敲击玻璃杯，发出“叮”的一声，“赫奇帕奇的选手把球和场外观众丢来丢去……完全不需要格兰芬多参与比赛。”

　　“詹姆，别让我在大清早对你说‘闭嘴’这样的字眼，”金妮终于对大儿子忍无可忍，而后将头转向姜奇妙，语气亲切，“说你想说的，亲爱的，我们刚才忙着讨论煎蛋，什么都没听懂……”

　　波特先生盯着夫人看了两秒，也在某个瞬间忽然露出顿悟一般的神情，自顾自将《预言家日报》展开，并嘟囔起来：“是啊，还有只能用柯默的魔力什么的，我也完全不懂……我完全不懂这是怎么回事！让我来看看报纸上有没有能做出解释的版面！”
　　……

　　尽管波特夫妇给了姜奇妙发挥的空间，但她就柯默此事的观点和暗示都已经发表完了。结束早饭后，姜奇妙和金妮、哈利一起收拾了餐盘，又在手洗了两个盘子以后被柯默替走，用家务魔法代替麻瓜劳动。三秒后，波特先生也因为没把盘子用魔法摞稳，被金妮斥责着赶回客厅。

　　“你们得允许救世主们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波特先生在客厅嚷嚷。

　　“中年傲罗连使用家务魔法都会失却准头，”金妮则毫不留情地大声批判，“一个抓不住盘子的找球手——扶得很及时，柯默。赫奇帕奇今天再次得分。”

　　“别沮丧，波特先生，”姜奇妙急忙安慰，毕竟身边站着的是她多年来的偶像，“我记得罗琳女士提过，家务魔法的难度就是很高的……还有，他毕竟比你年轻了二十岁。”

　　“谢谢你的安慰，奇妙，”波特先生有气无力，“足够了……就到这儿吧。希望你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圣诞节。”

　　愉快的圣诞节……
　　当然。姜奇妙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是她生命中迄今为止，最好的一个圣诞节。

　　离开旧居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姜奇妙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再次踏入波特先生的书房。掠过一张张波特家族的照片，如今此地对姜奇妙的意义无异于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哈利在那里得知了魔法世界的真相，而姜奇妙在这里再次得知，魔法世界的秘密无穷无尽，旧的里还能生出新的。生生不息，一个确切存在的世界才能拥有这样的生命力，这让姜奇妙彻底放下了对魔法世界真实性的怀疑。最后，意识到麻瓜社会和麻瓜科学不是世界的最终解，也使姜奇妙在沦为标准三角板的尽头悬崖勒马。

　　“嗨，波特先生。”姜奇妙坐到了书桌前的沙发上，语调轻快。

　　“嗨，奇妙，”离开厨房的波特先生恢复了腔调，果然，人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毫无魅力，反之则反之，“希望你已经消化了昨晚的那些消息，我想……其实我并不擅长布置任务，赫敏反复告诫我傲罗办公室的即时计划方式不适合用来长线作战，所以我想……我想听你说。我希望我们的想法能吻合。”

　　听她说吗……
　　听她说。

　　姜奇妙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的确。
　　她的确有许多话想说……如果不是魔法世界的邀请，她几乎都要忘了，原来自己还有话要说。

　　很多年了。姜奇妙不再开口的过程，也是她自己的人生持续丧失主导权的过程。起初她反抗，可惜反抗无效。而后她反抗，并获得灾难性的后果。最终她反抗……
　　最终她不再反抗。

　　她不再反抗，随波逐流，任人摆布。她的时间被打成碎片，意志被打成碎片，然后这些碎片被旁人借用，用以规划进他们的时间、他们的意志——随之而来，是姜奇妙对人生的计划、期待、热忱，全都变成了碎片。

　　不被自己使用的人生就会被他人使用……不被捍卫的自我也会迅速被他人的自我吞噬。姜奇妙花了十多年，才在重新降临的魔法世界中意识到这一点。

　　但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魔法世界正面临危机，魔法世界需要阴影部队的介入，但截至目前，这只部队里除她以外的所有成员，依然被困在麻瓜世界里无所察觉——这也导致他们迟迟无法觉醒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我……”她在波特先生的注视里缓慢但不犹豫地开口，“波特先生，我想我……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的语气逐渐变得熟稔。

　　“我明白你们正在天平上较量……随着联合部队权力的增强，你们迫切需要阴影部队重新问世，作为寻求平衡的新砝码，”姜奇妙说，“作为龙契者，我来负责找回阴影部队的战友。对了，我并不认为我是你们所说的那种……首领？对，我不是，我认为根据你们的描述，龙契者和阴影部队是基于某种彼此认可而结盟的战友。我想，既然我们决定一起通过Triskele奔赴新战场，那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我不确定，集结约定之类的吧！”

　　波特先生看起来很意外，惊喜而意外。

　　“所以奇妙，你认为你们之间存在感应吗？你和……阴影部队的人之间？”

　　“事实上我无法给你什么肯定的答案，波特先生，”姜奇妙耸了下肩膀，“就像是火龙来找我之前，我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但又在某一日莫名生出了红发——大卫说我以前总是忽视生活里确凿的证据，因为那时候我把麻瓜世界当成唯一解，对固定答案之外的异常现象视而不见。我认为我这一次回去，不会这样了。我会尽力去寻找细节的。我想证据一直存在在我的生活里，但只有有心人才能看见，而我之前是个空心人。还有——”

　　“如果按您所说，阴影部队是巫师历史上最强大的一支队伍，”她的语气变得很骄傲，“一支强大的部队，不会打没有准备的战斗。我相信一旦我发出集结的信号，一定会发生一系列目前还无法预测的连锁反应，这会让我们更容易找到彼此。不过……对，波特先生，不过我确实——我仍然还有一处疑惑，我可以……可以问你吗？”

　　“当然，魔法世界知无不言，”波特先生笑起来，“我知道你们麻瓜世界里的上级似乎很讲究言外之意或让下属猜测自己的意图，用以规避追责或彰显权威——我们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的确，波特先生显然对彰显权威毫无兴趣，但他Mean中核心的语言能力上哪怕在麻瓜世界也可以轻松拿个十分。姜奇妙用了不少力气才把笑声憋回去，并组织好接下来的语言。

　　“对……波特先生，我想弄清楚的地方在于，”姜奇妙追问，“阴影部队成员被唤醒后，他们能被唤醒魔法天赋吗？我的意思是——比如我，我虽然龙血觉醒，但是我依然没有魔法天赋。我记得——不知道这句话在这里提起是否合适，我记得罗琳女士提到过，巫师和麻瓜是基因层面的不同，两者无法互相转化——那阴影部队的巫师们呢？如果这些被困在麻瓜身体里的巫师们，在被唤醒后依然无法使用魔法，那重召阴影部队的意义是什么呢？”

　　“很好的问题，我和赫敏也讨论过，”波特先生立刻开口，看起来对这个话题饶有兴趣，“是这样的，奇妙，我注意到你刚才反复提及‘魔法天赋’，我和赫敏最初讨论这个话题时，也一度将阴影部队的能力局限在使用魔法上，但……奇妙，你有没有意识到，‘天赋’是一个非常广义的概念，‘魔法’只是天赋中的一种。能够驾驭火龙，也是一种独特的天赋——而且这种力量并不逊于能够驾驭魔法的巫师。”

　　“换个角度说，魔法世界的两场战争最后都落在了两股魔法力量的对抗和此消彼长。如果第三场战争的胜负仍然由魔法力量的强弱决定，那阴影部队的巫师们根本没必要进入Triskele奔赴‘新的存在形式’，毕竟，谁的魔法力量会比他们更强大呢？”

　　“因此我们断定，阴影部队的巫师们进入Triskele、将自己的灵魂送入被选中的麻瓜身体，是为了获得新的、不同于魔法的力量——用你刚才的话说，是为了获得魔法天赋之外的新天赋。因此，现在最大的问题或许是，他们甚至还没有正视自己的天赋，就像你曾经否认能够驾驭火龙——当然，正如我们之前所说的，无论何种天赋，无论这种天赋是否被命名，它们都不会在一个恐惧的、被折叠的灵魂里苏醒。”

　　人很容易就能理解自己已经经历过的事，姜奇妙点点头，用专注的目光看着波特先生，试图记住他在说这些话时的每一个语气和神情。片刻沉默之后，她听到对方再次开口：“当然，还有一点……还有最后一点。”

　　“特里劳妮教授告诉我们，她观测到这些阴影部队的巫师们，哪怕抵达了新世界，依然……对，他们似乎依然对魔法世界具有天然的亲近感。据我所知，你们对这些人似乎有某种……某种统一的称呼，对吗？”

　　波特先生的语气略显犹豫，犹豫到把这么关键的信息放在最后提及，显然，他对自己在麻瓜世界的知名度了解不足。而从麻瓜世界而来的姜奇妙则在此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了然笑容：“是的，波特先生。是的。对于身为麻瓜却更亲近魔法世界的人……我们对自己有统一的身份认同。”

　　“那很好，”哈利被她的笑容感染，“那这个消息应当能帮助你更好的定位阴影部队成员们的所在。那么……天呐，已经快十点了。”

　　姜奇妙顺着哈利的视线望向书房的挂钟，那根时针已经在无限逼近10的数值。一些更为明显的噪音正从客厅的方向传来，大约是柯默也把他的行李搬下来了，而詹姆一定会伸出援手，并在帮忙的过程中起到了一些惊动整栋旧居的效果。

　　“时间过得太快了，真希望你和柯默能在旧居多住些日子，”波特先生收回视线，用一种长辈一样的眼神看向姜奇妙，“你们刚来的那天看起来都太……太疲惫了。孩子们。外面的世界真不怎么样……他们对你们的所作所为，真不怎么样。”

　　姜奇妙被这话说得有点想掉眼泪，但她迅速控制住了情绪。她可不想离开旧居的时候哭哭啼啼的，毕竟她现在不但代表着自己，她还代表了龙契者，她甚至代表着整只阴影部队的实力——这支尚未苏醒的、能帮助魔法世界重归和平的终极武器。

　　“没关系的，波特先生，”她站起身，语气轻快，“等胜利之后，我们当然还会来看你和金妮。但眼下……眼下的情况略显危急，我们都有自己的任务，不是吗？”

　　“我得回麻瓜世界，波特先生，我必须回去，虽然我也非常舍不得你们。我想，或许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战场……”

　　姜奇妙轻吸一口气，又将被龙血映红的眼睛睁大，她清楚地看到波特先生的眼睛在光线暗淡的书房里呈现出深沉的墨绿。

　　“而我的战场……波特先生。”
　　姜奇妙一字一句，语气是11岁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笃定。

　　“我的战场，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