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128、入职魔法部（七） 摇滚鸭子的

　　赵大卫曾做一套《排队论》，他认为排队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境界是直接不用排队，爽；比不用排队更爽的，是尽管我也需要排队，但身后的队伍越排越长；当然，比爽上爽更王中王的，就是别人犹在大排长龙，而我已经直达终点——环球影城的优速通早已将这把玩明白了。

　　“你芯里已经被资本主义腐化了。”姜奇妙闻言点评。

　　“你就说爽不爽吧。”赵大卫往墙壁处的屏风比划了一下，继而大摇大摆地在盖着洁白餐布的桌子旁坐下——隔着半透明的屏风，对面是麻瓜世界的镜像烤鸭店。

　　和魔法世界这半边的零星几桌相比，对面可谓人满为患，熙熙攘攘。

　　“他们看不见我们吗？”姜奇妙也拉开椅子，但没马上坐下，而是弯腰观察屏风半晌。

　　“那边也有一扇屏风，”赵大卫说，“不过那边的屏风后面是一堵墙。”

　　一堵墙……一堵和魔法世界共用的墙。东四十条的烤鸭店，和东四十多条的烤鸭店被这堵墙隔开，呈现出一个标准的“中”字型结构。

　　很快，观察清楚结构的姜奇妙也正式落座。赵大卫抬眼观察对面二位长相雷同的饭友，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又分不清了——哪位是我学姐来着？”

　　“哪位也不是，”坐在姜奇妙正对面的女孩子撇了下嘴，“我姐是拉文克劳的，你是……”

　　“狭隘了，这位姐们，”赵大卫毫无绅士风度地打断了对方的纠正，“霍格沃茨是个温暖的大家庭，不同学院之间也能以兄弟姐妹相称。”

　　“……啊哈，他说话就这样。”姜奇妙被迫出来主持场面，毕竟，这个桌上只有她认得所有人——如果把蓝叶和蓝枝这对儿双胞胎姐妹算成一个人的话。

　　经过刚才和博格特的一番搏斗，姜奇妙花了一秒钟和叶子姐相认，又迅速认识了服装店的真正店主：蓝枝。

　　蓝枝蓝叶，一对儿双胞胎，但一个是巫师，一个是麻瓜。魔法觉醒之后，蓝枝去霍格沃茨读书，并被分入拉文克劳，蓝叶则留在麻瓜世界，正常完成学业。

　　万幸的是，这对儿姐妹并未生出佩妮和莉莉一般的嫌隙。蓝叶骄傲地自述，她是她姐忠诚的跟班、崇拜者和仆人——随即被蓝枝用带着害臊的语气叫停。

　　“怪不得你对魔法世界那么熟，”姜奇妙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也开了个审美特别……魔法感的服装店，还老去英国……”

　　和蓝家姐妹的情况相比，姜奇妙突然出现在东四十多条的原因，就不那么好解释了——尤其是带着一张订制傲罗制服的官方证明函。

　　“所以你之前装麻瓜是骗我啊？你也会魔法啊？”蓝叶得知她制服博格特后大为震撼，“那博格特可是我姐……”

　　她的漏勺行为被蓝枝叫停，最后问出口的只有前两句。而姜奇妙盯着博格特箱子看了一会儿，用六个字解答了蓝叶：“此事说来话长。”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先去吃饭，这是她近来学到的智慧。临出门前，她先在店里买了件替换衣服，以免自己带着一身米布米宝的臭汁满街乱逛。

　　不出意外，三个人在街上碰到闲逛的赵大卫，三人局立刻变成四人。两个哈迷，两个校友，最后在蓝枝的提议下进入这家烤鸭店。

　　四个人比两个人好的地方就是可以没有负担地下单完整的一只——这样就会有一只完整的鸭子被推到饭桌一侧现片，这和麻瓜世界差异不大。

　　随着烤鸭被推到餐桌右侧，大家都把视线转了过去：

　　大卫 奇妙
　　□□□□□ 烤鸭
　　蓝枝 蓝叶

　　为他们服务的烤鸭师傅是一位小精灵，刀工熟练，刀片上下翻飞间，烤鸭最为精华油脆的一层表皮已经平铺在白瓷盘子里。

　　然而，姜奇妙的注意力却被片好的烤鸭身侧，一颗搁在瓷盘里的鸭头吸引了注意。她用准执法司雇员的职业直觉，敏锐地感到那颗鸭头，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

　　戴着厨师帽的小精灵服务完毕，灵巧地鞠了个躬，随即离开了他们的桌子。下一秒，那颗鸭头竟然——

　　“嘎、嘎嘎嘎——”一声节奏类似于“锵、锵锵锵”的嘹亮歌声，从鸭子张开的嘴里，响了起来！

　　摇滚鸭子！
　　真的是摇滚鸭子！

　　这颗鸭头唱得声音这么大，但烤鸭店里根本没有巫师注意，仿佛都已经见怪不怪。姜奇妙强迫自己融入他人反应，紧盯着那颗鸭头继续一下一下地张嘴。

　　“东——四十多条！东四——十多条！”

　　鸭子歌声嘹亮，姜奇妙余光见着同桌三人神色正常得如同在海底捞看服务员甩面——这场景对标终于让她找着状态。直到这一刻，她才辨认出来，这烤鸭唱的，好像是东四十多条的历史。

　　“城楼残破，碎成瓦砾，历史化作云烟——”
　　“嘎嘎嘎。”
　　“四位巫师，果断出手，魔法恢复一切——”
　　“嘎嘎嘎。”
　　“移入魔法街，巫师举欢腾！”
　　“几朝文物肩并肩——”

　　“东——四十多条！东四——十多条！”
　　“嘎——嘎嘎嘎噶！嘎嘎——嘎嘎嘎！”
　　“魔法世界，会拼起破碎的！！一！！切！！！”

　　歌曲唱到最后，鸭子的嘴越张越大，音调也越来越高。只听“咔嚓”一声，姜奇妙眼睁睁看着这鸭头把自己唱碎了。

　　正好碎成四份，她们四个一人一份。
　　……

　　姜奇妙的震撼随着吃饭结束化作淡淡的平静。一颗会唱歌的摇滚鸭头，终于和李准的教育形成闭环，告诉她何为真正的橘生淮南。

　　赵大卫作为本桌唯一男士掏钱请客，在学姐那挽回了一点他因为嘴太贫造成的负面印象。姜奇妙从他那学会怎么从胡同回去（胡同里也有两只鸭子，口令是“回见了您”）之后，两人就分开了。

　　她跟着蓝枝姐妹俩回了服装店。

　　傲罗制服分为冬夏两式，服装本身带有一些魔法特性，还有很多用来装载配备魔法工具的夹层暗格，需要量体裁衣，私人订制。

　　蓝枝挥了下魔杖，一卷皮尺“嗖”的一声从角落起飞，开始自动在姜奇妙身周上上下下的缠绕、飞舞。

　　跟着皮尺一块飞舞的是一根铅笔。它仿佛长了眼睛，和皮尺配合密切，每有尺码确认，都迅速从姜奇妙身边飞回桌面，记下一个数字后，又窜飞回来观察下一个需要记录的尺码。

　　姜奇妙被一根皮尺推来搡去，拉扯着胳膊。她侧过头，这时才发现，那个装着博格特的箱子，已经消失了。

　　姜奇妙嗅到一丝不寻常。

　　魔法部认证的服装店，按理说是没什么好怀疑的。但是一个正经做生意的服装店，怎么会有一个能力那么强、甚至远超原著描述的博格特，藏在木箱里呢？

　　还是说——还是说，魔法世界对于“违禁”的概念和麻瓜世界不一样。搞一个博格特，在魔法世界看来，不算什么出格行为……

　　“你在找刚才的博格特吗？”蓝枝侧过脸，敏锐地捕捉到姜奇妙搜寻的眼神。皮尺又发力了，刚刚把她的脑袋拧到一边——我请问这是在测哪里的尺寸？姜奇妙扭曲着身体，倍感艰难地朝蓝枝点了下脑袋。

　　不愧是拉文克劳，回答人的疑问不在于疑问本身，而在于其目的。蓝枝扫了姜奇妙一眼，轻描淡写地说：

　　“博格特不算非法生物，一个用来吓人的东西而已。只是我这个施过一些映射魔咒……”

　　“映射魔咒？”姜奇妙忍不住追问。

　　“对，映射，映射你恐惧的程度，”蓝枝抱着胳膊，转身打量姜奇妙，“你越害怕，映射出你恐惧象征的博格特就越强。”

　　姜奇妙陷入了沉默。

　　是这样么？她以为是这次碰到的博格特本身强，结果真正强烈的居然是她的恐惧。她的恐惧……

　　皮尺正在最后测量姜奇妙的头围，铅笔垂在一旁，兢兢业业地确定着尺寸。姜奇妙双眼注视着铅笔的笔尖，神色涣散，已经有点轻微对眼。

　　“是，我确实害怕回到过去，”姜奇妙盯着笔尖，小声嘟囔道，“或许是我改变得还不够彻底。或许等我去了魔法部之后，一切都彻底和过去不一样了，那博格特就不会……”

　　“我的经验之谈——你越想着‘我要和某某不一样’，映射型博格特就越会变成你要背离的那个某某，并且力量越强。”蓝枝忽然开口说，眼神缥缈，仿佛在回忆什么。

　　紧箍着姜奇妙脑袋的皮尺松开了，那根铅笔打了个旋，把姜奇妙从迷茫中唤醒。紧接着，它飞回桌面，在表格上记下最后一个尺码。

　　蓝枝走过去翻看表格，经过一番确认，她打开一个小盒，喂了铅笔一点铅粉吃。姜奇妙眼睁睁看着那根铅笔吃完之后变长了。

　　“七个工作日完工，”蓝枝把话题扯回衣服，“你是小叶的朋友，手头还没魔法货币的话，可以先用麻瓜货币付给她。”

　　姜奇妙点点头，又不甘心地问：“那个博格特，我之后，我如果还想……”

　　“测试自己的恐惧？”蓝枝心领神会，莞尔一笑，“随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