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精神病人的自述》双莯清筝

2、第 2 章

　　“程医生，昨天接触的病人怎么样？”孙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还行吧，最少她愿意说她的故事了。”程沉挺了挺腰。
　　“那还挺好，之前的心理医生去做干预的时候林晩基本就呆坐着，什么话也不说，搞的到现在连她诱因是什么也没做出来。”
　　“嗯？没有吧？”程沉觉得女孩还挺配合的。
　　“可能人格原因吧，没准你遇见的那个就挺配合的。”
　　程沉垂下头想了想，“林晩怎么被绑到医院的？”
　　“她之前就有一两年的病史，经常来我们医院开药，后来她在家自杀，她妈拦不住，就打了120，绑到我们医院来了。不过，她妈妈也是个奇葩，连女儿吃菌类过敏都不知道，还是有一次林晩吃菌类，全身起红点，手和脸都肿了，这才知道她不能吃菌类。”
　　“我看档案，她家好像没有精神病史吧。”
　　“她父母都没有，不过她奶奶的弟弟好像有，不过是后天形成，目前来看不具有隔代遗传性。”
　　程沉的手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她的原生家庭有很大的问题。”
　　“嗯，还有，程医生，既然心理方面有了进展，那每隔三天安排一次吧，还有别忘了把她说的整合到病例里面。”
　　程沉点了点头。

　　时光总是短暂的，程沉再坐在林晩对面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你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小晚？”
　　“还可以吧。”林晩顿了一下，继而道“对不起程医生，我上次失控，没吓到你吧？”
　　“没事，现在继续说吧，我做你的倾听者。”
　　“对不起啊，程医生，我记性不太好，我上次和你说到哪了？”林晩垂着头。
　　程沉看着低着头的女孩，心中默默给她记下了个自卑型人格，刚刚两句话中，女孩已经和他说了两次对不起。
　　“没事的，你上次说你考试没考好，你父母打了你。”
　　“哦哦。”女孩好似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迷离，“后来有一次父亲打我打的太疼了，我回到屋里面抱着膝盖坐着，四周都是漆黑的，我就一直哭，后来我模模糊糊的好像听见一个男孩的声音在哄我，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然后每一次父亲打我的时候我都会听见有人再哄我，等我清醒的时候，父亲的打骂已经过去了。那年，我八岁”
　　“那是你第一个人格吗？”程沉抓住了重点。
　　“嗯。”林晩点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我可以见见他吗？”
　　“他叫木离，是我哥哥，见他的话，我可以商量商量吗。”林晩看向程沉。
　　“当然可以。”
　　林晩听到这句话时，头微微垂下，就这样呆住，眼睛朝向前方但又没有看向前方，这样保持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的时间，林晩浑身微微一震，再看向程沉时，眼中却有了一丝清明。
　　“你好，请问您叫什么？”程沉率先开口。
　　“木离。”木离的声音变的有些高昂，就像没有变声的小孩。
　　“请问你今年多大？”
　　“九岁。”木离的话还是很少。
　　程沉突然想起来一本记载人格分裂的书里曾经说过，人格的年纪并不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增长。
　　“你是最早出现的人格吗？”
　　“是。”
　　“你为什么而存在呢？”
　　“她不想承受，所以诞生了我。”
　　“你倒是清醒。”
　　“我们都很清醒。”
　　“之前给林晩做心理干预的时候出现的都是你吗？”
　　“是。”木离懒得多说话，回答程沉的问题也仅仅是因为林晩挺喜欢程沉的。
　　“可以说一说林晩小时候睡着后你出现的事吗。”
　　“呵。”木离讽刺性的笑了一下，“她睡着后她父母还是打她，所以有了我，之前，我从来不敢想象那样的辱骂和殴打是对一个刚满八岁的小女孩的。她不能承受那些，所以我承受了。”
　　程沉看向木离，九岁的小孩像他这样的，也太过早熟了。
　　木离好似知道程沉在想什么，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早熟了？”
　　程沉没有说话。
　　“如果你在冬天大晚上，只是因为把棉衣弄脏便被理应与自己最亲的父母扒掉棉衣，把仅穿着秋衣的你关在门外整整五个小时，你就知道诞生的我为什么会这么早熟了。”
　　屋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门外的护士告知心理干预的时间到了，程沉才从里面慢慢的走了出来。
　　他回了头，就看见刚刚被解开束缚带的林晩，啊，不，应该是木离坐在床上，头垂下看着地板，好似在思考着些什么。
　　程沉深深的看了一眼，便走了。

　　下班的路上，程沉看见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女孩，女孩笑的十分开心，左手牵着父亲，右手牵着母亲。
　　“爸爸妈妈，我要去公园玩！”女孩糯糯的声音响起。
　　“好，爸爸妈妈带你去玩！”左手旁的父亲应和着，右手旁的母亲看着父女俩，也笑了。
　　程沉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名叫《安娜.卡列尼娜》的书里面的一句话：
　　幸福的人都一样，不幸的人却有各自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