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精神病人的自述》双莯清筝

1、第 1 章

　　“孙医生，今天轮到六号病房病人做心理干预了。”护士带着黑框眼镜对着旁边高壮男人说道。
　　孙医生想到六号房那个病人皱了皱眉，“最近吃药情况怎么样。”
　　“多数时间还是乖乖吃药，有时候她狂躁状态上来，根本无法控制，束缚带还被她扯断。”护士汇报着情况。
　　“科室不是新来了一个程医生吗？让他给六号房的病人做心理干预，干预过程中束缚带把她控制住，脚腕也加上束缚带，让她坐着就行了，别又像上次那样把心理医生打了。”孙医生用指腹揉了揉紧皱着的眉头。
　　“好的。”护士点了点头，将孙医生说的话记下。

　　程沉坐在办公室内，他刚刚过了实习期，成为一名正式的精神科医生，被分到了精神科，这个科室一般负责的都是些重型精神病人，因为刚刚过实习期，暂时还没有他坐诊的排班，不过他在华大的时候还修了心理学，所以现在他的任务就是给一些病人进行心理干预。
　　“程医生，这是下午您要做心理干预的人。”小护士将一份病人的档案放在程沉的桌子上，病人的档案一般都一起放在抽柜里，只有医生才有权翻看。
　　程沉打开那份档案，“林晩……”
　　“呦！程医生，你下午要给林晩做心理干预啊？”旁边一个资历较老的医生说。
　　“嗯，看档案应该是。”
　　“那你下午可要小心点，别被她打了。”医生扶了扶眼镜，
　　“嗯？”
　　“唉，你看看档案就知道了。”
　　程沉依言看向手中的档案：
　　林晩，二十岁，汉族，o型血，患有重度抑郁重度焦虑，DID分离性障碍，严重自残自杀倾向，反社会人格严重。
　　“DID……”程沉轻声开口。
　　“没想到吧，这么小的女孩患有人格分裂。”医生再次开口。“这女孩十九岁的时候就被绑来住院了，一年来不知道弄伤多少护士医生了，都对她没办法，这女孩也是可怜……程医生，你可是华大毕业的，加油啊。”
　　程沉干笑几声，继续看档案，对林晩的情况大致有了了解，站起身，仰了仰头，用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下午的关不好过啊……
　　到了下午，程沉由护士带着走到了六号病房前。
　　“程医生啊，她现在还算正常，要是她有什么不对，记得立刻出来啊！”护士做着最后的叮嘱。
　　“嗯，好。”程沉说着，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程沉看见的是一个桌子，桌子的后面坐着一个手脚都被束缚带捆起来的女孩。
　　女孩头发到锁骨位置，因为长期不见光，皮肤变的惨白，圆圆的脸颊微微凹进去一点，眼睛中看不见一丝神采。
　　“你是新来的医生？”女孩沙哑的声音响起。
　　“对，我叫程沉，你可以叫我程医生。”程沉用平淡的语气说着。
　　“啊……程医生。”女孩说话有点慢。
　　“你好啊，林晩，我可以叫你小晚吗？”程沉用对待朋友的状态对待着林晩。
　　林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那么小晚，我可以听听你的故事吗？”程沉看着林晩，她四处张望又有点恐慌，想起了档案上记载着她有被害妄想症，会感到有人监视着她，继而开口“放心，这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你和我，相信我好吗，小晚。”
　　林晩看着程沉诚挚的眼神，将他和之前的医生对比了一下，好像，是有些不一样。
　　林晩沉默了很久，就当程沉以为她不会再说话准备换个话题时，她开口了。
　　“你想听什么故事。”林晩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
　　“你小时候的故事，你的经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吗？”
　　“我五岁那年，父亲赌博，原本还有些小富的家庭瞬间变的贫穷，恩爱的父母开始每天吵架，每次都会对我和颜悦色的父亲摔门就走，母亲跪在地下哭着，突然看向我，嘴里说出些怨怼之词，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我为什么是个女孩，就是因为我是个女孩父亲才会不务正业，如果我是个男孩父亲就不会这样，父亲就会为了我娶老婆的房子和钱好好努力，就不会去赌博。”
　　“重男轻女？”
　　“嗯，我老家在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挺严重，后来我母亲为了要我弟弟，在她已经经历了两次破腹产后还硬要我弟，差点命搭在手术台上。”女孩轻声说着，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嗯，你继续。”
　　林晩垂了垂眼睑，“有一次讨债的人追到了家里，父亲刚好不在家，我又在上学，母亲为了吓那些讨债的人，把自己砍伤了，讨债的人怕惹上事被吓跑了，她去医院包扎的时候，我刚好回到了家，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地上成滩的血。”
　　林晩顿了顿，“我好害怕啊，当时怎么叫都没有人理我，我忍着眼泪，躲进自己的房间，将头蒙在被子里面哭，晚上父母回来了，好像又吵了一架，可能是因为当时父母的情绪不好，我被他们打了一顿，打完之后又哄我，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事情他们太擅长了，可是……可是为什么要打我呢？我做错什么了呢……。”
　　林晩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安慰安慰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打我呢……”
　　“可以缓一缓再说，不急，不急。”程沉注意到了林晩的情绪有些不对，对林晩轻声安慰。
　　”呼……”林晩长叹了一口气，调整好了状态，继续说道，“后来的他们可能是为了泄愤，可能是为了宣泄心中的不满与愤怒，经常打我，父亲有次摔断了腿，有段时间只能拄着拐杖，他心情不好就用我手臂粗的铁制的拐杖抽我，有次语文没考好，只考了八十多分，没达到他们的要求，我害怕极了，趁他们没回家，早早的就睡了，希望能躲开一顿打，没想到他们回来后把我给打醒了。”
　　林晩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谁。“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本来对我那么好的父母会突然变了个样子，难道就因为父亲赌博？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孩？可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承担！为什么这些恶意都要灌输给我？我又做错了什么？！”林晩突然十分激动，挣扎着要挣开束缚带，口中嘶吼着，头往桌子上撞去。
　　门外的护士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立马闯了进去，一把摁住林晩，不让她再自残，门外又走进来几个护士，强行给林晩注射了镇定剂，林晩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几个护士将她抬上病床。
　　程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那个最先进来的护士，也就是开始带程沉进来的护士用手擦了擦头上的汗，走到程沉旁边。
　　“程医生，今天的干预就到此为止吧，病人情况不太好。”
　　“好。”程沉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程沉走到窗边，看见窗户上贴着的虎年的窗花，虎妈妈生孩子，如果生了三个，那为了提高存活率，身体最弱的那一只就会被抛弃，这是自然的法则，可林晩是个活生生的人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林晩却从小被父母灌输着这世界的恶意，这是爱之计深远吗？
　　程沉垂下了眼睑，从刚刚的谈话来看，林晩是个心软的人，是个渴望爱的人，她在听到他叫小晚的时候，明显的一愣，后来又愿意说出自己的经历，哪怕这让她痛苦，所以，林晩走到现在的一步该怪谁呢？
　　程沉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夕阳。
　　日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