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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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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徽公主降生时,白嫩小脸的额间有一点朱红,大家都说其是天降祥瑞,定是强国之兆,就这样,小公主承载着万千宠爱长大。
皇帝说:“幼徽是朕最疼爱的女儿,是天下最宝贵的女子,朕定会将她许给她中意的男子。”
百姓说:“公主聪慧过人,倾城倾国,体恤民生,是全天下最好的公主。”
但幼徽一直有个秘密。
她高兴也好,难过也罢,自己的身体会有一股力量不受控制几乎要喷涌而出,在十五岁那年,她差点用这股力量杀了一批进京的人马。
是一抹清香阻止了她。
那个少年一袭白衣,青丝挽冠只有碎发落耳,修长的手沿过她的衣袖滑过手臂直通指尖,只轻轻一触,感觉便消失了。他退开一步,幼徽看清了他的模样。
白绸玉带索眼,却犹见他之风骨。
她以为十五岁这年,会是自己最好的一年。
她也有了中意之人,只要她向父皇请命,她就可以嫁给他。
可是那日进京的人马竟然叛乱,要求两地联亲便可不攻城。
皇帝说:“幼徽身为朕的女儿,应当为国,为百姓着想,邻国皇子看中你的美貌……幼徽,便嫁罢。”
百姓说:“红颜祸水,祸国之妖女,那朱红正是狐狸幻化的狐媚子,讨得他国来进攻!”
她被一点一点推进不详的沼泽无法脱身,痛得心如刀割。
但她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不停的说:
“等,再等等。”
只要抚上眉心的朱红,她便感到心安,冲刷掉那力量扰心不宁的影响。
我在等什么?
幼徽公主时常茫然站立在残垣中想,在这片废墟后,她能看见他日日的背影,她想恨他,却始终恨不起来。
是他的到来还她跌入深渊,是他的阻止让兵马能进京叛乱成功,让她不得不和亲。
幼徽一袭嫁衣,红艳华美,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她愣愣看着手心,只要她想,让这天下大乱不无可能。
可是……终是不忍啊。
镜前女子笑的凄凉,泪珠滚落至红袍,她抬起锋利的匕首,刀刃泛着淡淡银光。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划过颈部,血花打下,在大喜的日子里添了更几分鲜艳。
——
“公主!公主!”惊慌的喊闹声响起,院墙后的男子倏然吐出一口暗血,在素白衣裳上红的可怕。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让她忍耐,顺从,最后痛苦地只能自我了断。
他想要吗?
——
“我讨厌你!”
少女的声音在梦中出现,清玄惊醒过来。
他已经许久不做梦了……
梦中人的样子模糊,可仍能看出是他日思夜想之人,眼睛隐隐作痛,他探手去摩挲身旁的五瓣转世花,那还缺了一块。
只要再等她一个转世,她便能得道成仙了。
清玄靠在奈何桥旁静静等候四百年,看她飘荡人间生老病死然后走过奈何桥转世,经过第一世的教训后,他不再去打乱她的人生,是他的干涉使她万劫不复。
孟婆看他是个孤苦的瞎子觉得可怜,便赠与他一碗汤药让他恢复了他还未罚下人界之前的记忆。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他刚刚被师祖收为弟子,她还尚为孩童被师祖牵过来,修为不高,资质也浅,其他外门弟子都瞧不起她。
一次他去后山谷采药,却看见她一个人缩成一团躲在石头后面,附近阴森森还不时传来灵兽的嚎叫声,见是清玄来了也只敢怯生生地小声问。
“哥哥,这是哪儿?”
耳边传来她的声音,清玄从回忆中脱离,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出现幻觉或是听错了,直到一点暖意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
是她回来了。
——
“拿了我的玉佩,你还想跑?”
“我错了,别罚我练功!”
他们长大些后,她被他罩着胆大了不少,在他的督促下日日修炼修为提高很多,再也无人敢欺负她。他们关系很好,有次馋他的玉佩实在忍不住拿走挂在腰间还没一会就被清玄抓到,可怜兮兮地撒娇。
她现在也馋他的玉佩。
“妍妍,将玉佩予我看看可好?”
宜欢看着坐在河边有些颓丧的俊俏男子,迟疑片刻,还是将手中的玉佩送了出去,额间的红艳顷刻消失。
“你还是一样好骗。”
清玄嘀咕了一句,抬手张开手掌,手心躺着一朵小白花。
“作为回礼。”
——
“作为回礼。”
她脸红起来,将小花插在他的发间,趁机亲了一口清玄的唇角,飞快带着玉佩逃离现场,他头一次有了不正常的心跳。
……
“你怎会为了她放弃机会!”
“不管是否因她,我都不会以身祭剑,师祖不会,我亦不会!”
“来人!将宜欢仙子押入坠仙台,永生永世不得入仙道!”
她动弹不得,见他掉了眼泪仍然挤出笑意为他唱起歌谣,和山神庙那晚的曲调一模一样。
“我会等你,阿玄。”
她说。
——
眼前传来不适的幽光,清玄皱着眉眯起眼睛,只见模糊中她在哭泣。
“痛么?”
原来那日她在浮兰村头的痛并非无缘之苦,这只是他剜眼之痛的万分之一而已。
清玄轻轻笑了,抚过久违的少女眼角,开口:“这么爱哭。”
山神庙也哭,兰湖也哭,浮兰村也哭,现在更爱哭了。
琉璃般的瞳恢复往日色彩,她心中曾经最遥不可及的神在主动俯首吻她。
他说,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