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渎》狸九nine

1、壹

　　清玄第一次见宜欢，是在一次浮兰山头的庙会。

　　当地人崇拜神灵，山神庙常年香火不断，今年恰好是六年一次的山神节，家家户户都会带着小孩不辞辛苦爬至山头，保佑完事平安遂意。

　　还真是愚昧。

　　清玄靠坐在庙宇上垂眼看着人来人往，又瞥了一眼一旁穿得花枝招展美名其曰“山神”的某个小地仙，那小地仙便抖了两抖缩的更厉害了。

　　他觉得无聊，跳下屋檐行往庙内，一眼望见最里庙那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凡人女孩，看上去左右不过六七岁，穿着粗布衣裳已经被洗的褪了蓝，但她的发髻扎的极好，乌黑的发上插着一束浅粉的桃花木枝，脸蛋白皙肉嫩，泛着淡淡的红晕，跪坐在拜垫上目不转睛看着山神像前的贡品，眼睛圆溜溜含着水光。

　　“妍妍，闭眼许愿才灵，山神大人才可听见。”

　　一个妇人走近用她说话，她连忙把眼闭得极紧，浓密的睫羽颤动着，像羽毛般，还抬起双手相贴，颇一副真诚的样子。

　　如果清玄听不见凡人心声的话。

　　“山神大人，如果我吃了您桌上的苹果，枣泥糕，我希望您不要怪罪于我。”

　　清玄难掩笑意，却措不及防和转身的女孩对上视线。

　　奇怪……刚刚分明看见一个好生好看的公子的。

　　宜欢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花了眼，东张西望好一会才回过神，心里安慰自己:那人一副仙人模样，一定是山神大人显灵了!

　　这样想着，宜欢乐滋滋地躲到山神像后拿了几个贡品惬意品尝，直到天渐渐昏暗人都散了她才从睡梦中醒来，跑到门口拍了几下发现落了锁。

　　清玄被一阵小小的抽泣声吵醒，睁眼看向来处。

　　天已近黑，今日见到的女孩坐在拜垫上缩成一团好不可怜，泪水打湿晕开一大片衣裳，另一旁的小地仙应该已经看了许久，却并不阻止只是一直发笑，面上表情令他不适。

　　清玄抬手用指画了个圈，桌上的贡品便飘到她身前摆好，又用风吹了吹她提示。

　　宜欢被前面突然出现的食物吓了一跳，连忙看了看四周，小声警惕地问:“是谁?”

　　她的声音软软的，在清玄耳中可称得上为悦耳，小地仙已经逃开，一时间庙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思索片刻，清玄还是用仙力为自己幻了形扮做凡人模样，掩去了额上上神的印记。

　　“你为何，还不回去？”

　　宜欢看向来者，青年五官俊美，身姿瘦挺，穿着的衣裳华美。她在浮兰村这么久，除了教书先生外，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连声音都极好听，见他面善，宜欢很快就放下了戒备，凑到他身旁拉着他的衣袍诉苦。

　　“哥哥，我被关在此处，你也出不去了，这可怎么办？”

　　她在浮兰村混得开，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整个村子都自来熟觉着都是一家人——于是宜欢也用这种方式待他。

　　清玄本是想保持距离，可他退一步，小孩也跟着他退一步，粘人得很，他遂放弃无奈道:“此时外头已经无人，你我在此处待上一夜，明日便可出去了。”

　　“可……可我有些害怕。”

　　宜欢叨叨念着，非常自然的枕上坐在拜垫上男子的腿，已经做好了睡觉的准备，“要不哥哥，你给我唱我们村的童谣吧?”

　　清玄:……

　　“我不会。”

　　“那我教你吧，”小孩睡意来的快，宜欢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开始哼小曲，曲调悠扬曲词也简单，只有反复几句，在她口里倒有一番特色，最后唱着唱着没了声音。

　　清玄低头打量着枕在自己腿上睡的很熟的凡人小孩，她似乎很少有所忌惮，待人坦坦荡荡，看来是个好人。

　　他抬手抚了一下她的面颊，不知多久轻轻唱了起来。

　　宜欢只记得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如神的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