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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弓     日 ...

  •   日子就这样不平不淡的过着,张添比在宗人府要好过太多,最起码不用在被年长的内侍苛刻炭火而受冻。也有了在读书的机会。折月下学后时常会唤他读书或是教她解不懂的文章。

      晃眼间张添就度过了在宫中的第一个年,他之前不是没有受邀参加过宫中的年宴。但却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在宫中过年。

      是第一次以“张添”的身份,而不是以张丞相家的二公子的身份。

      他没随着折月一起去宫宴,与他一起守殿的内侍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酒,说是要小酌。
      或是因为沾染了过年的喜庆,他们很吵闹恬噪。

      张添没参与,象征性地吃了几个讨吉利的饺子过后,便去了书房,随便挑了本书,看着书等了会。

      还没回来。

      他有些莫名的烦躁,却又不知道烦躁在哪里,自己悄然提了灯,往宫宴回望月殿的必经之路的园子旁转悠。

      张添抬头望向夜空的缺了一角的月亮,今夜虽是圆满的日子,月亮却不太给面子,不怎么圆,园子的梅花也败了些。

      “张添!”

      笃定熟悉的声音,填补了张添的漫无所归的思绪和不圆满,填补了今天缺了一角的月亮。

      月亮又向他跑过来了。

      “你在等我吗?”

      张添低头咳嗽一声“奴猜想今晚月色很好,便想出来看看。”

      邢月闻言抬头看月亮。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不见了。

      “咦,为什么我怎么没看到。”

      “奴,看到了,很美……”
      张添却没有看天上的月亮,而是用漆黑的眸子看着邢月。

      邢月今日穿了件红色的袄裙,上面绣着沉甸甸的丹若。
      梳起了发髻,却没戴多少饰品,比寻常贵女头上的都少,只簪了两个成分很好的红色珍珠流苏簪。很轻巧。

      红色很适合她。

      邢月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主动找着话题“张添今天你开心吗?”
      “我今天很开心,因为父皇今天说要年后要给我建一个城楼,问我名字,你觉得叫什么好呀?”

      听她提起崇祯帝,张添不由又会去想到父亲和母亲,随口说了个:“折月楼?”

      “折月楼,折月楼。”邢月念了几遍。
      “这个好啊,我喜欢。张添你真厉害。”

      “到时候我邀请你一起去参观好不好?”邢月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给张添。

      张添见状觉得好笑,随即也伸出来手指勾了勾她屈起来的指腹。
      “好。”

      过完年,春季如约而至。日子似出鞘的箭矢一样飞快。到了三月末。宫里面也张扬起南山行宫打猎一事。

      邢月那喜欢湊热闹的性子当然会去。

      她还和三皇子邢贺之,做了一个约定。

      她也要学射箭。
      要向三皇子证明女子也能挽起弓箭,射杀敌人,保护自己。

      但她又不愿去找其他人。

      所以就找上了张添。

      张添家中虽本是书香大族,世代都为文官,到了张添这,因着张添幼时身体孱弱。
      张田氏不放心,便与张丞相商议给他找了个学武师傅,一是练练身子,二是必要时也可自保。

      所以张添虽写得一手好文章,做得诗,但在武上面也不逊色。

      十环百中。

      “公主为何突然想要学?”张添不解,他知折月虽贪玩,却也不喜欢舞刀弄剑。她那力气搬袋米都费劲,也就不要说撑起弓来了。

      邢月撇嘴,两只手抱着一把弓箭气鼓鼓的说:“还不是因为邢贺之,他说女子不应该去射猎,应该好好的在宫里面学三从四德。我不服气就说我会学会射箭让他看。”

      张添笑了,勾起嘴角,点点头表示赞同。微微歪头看他面前的小姑娘,开春之后小姑娘抽长了一些,现在到他颈旁了。

      “公主想学,我教你。”

      张添单手接过她抱着的弓,“这种弓对公主这种初学者来说,有些过重。公主是否信奴,若是信,奴可给公主做一个轻巧的弓来。”

      邢月拍拍手,仰头看张添,笑着道:“我当然信你,不过张添你怎么什么都会?还会做弓。”

      张添手很快,不过一夜便做好了一个轻巧携便的弓箭。

      弓面圆滑平整,像是被人打磨了无数次。

      “公主知如何拿弓放箭吗?”

      邢月清清嗓子,有些不自信的道:“应…应当是会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照葫芦画瓢,她应当是会的。

      邢月凭着自己曾见过射箭的记忆,像模像样的摆了一个规范又不规范的姿势。

      忽地,她是闻到了一股很好闻像是皂角的味道。望下瞥,她的手被一双修长好看,触感却有些粗糙温热的手覆盖。

      她整个人都被张添和那好闻的皂角味笼罩了起来,让她有些出神。

      “公主专心。”
      张添在她耳旁低语。

      “这只手要抬高些。”张添捉着邢月的手往上抬了抬。
      张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公主想要几环?”

      邢月笑起来了,温热的气息吐在张添的脸上,痒痒的。

      张添心跳的很快,不是因为射箭。

      想要几环就几环吗?

      邢月偏头看他,也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十环。”

      少年闻言笑起来了,笑的有些张扬。
      仿佛是上京张丞相家的那个少年得意的二公子回来了。

      张添紧握着邢月的手,瞄准,拉弓,将箭矢发了出去。

      箭矢随着张添的动作飞了出去,似流星落下一样快。发出一声闷响。

      是十环。

      邢月突然不敢偏头去看张添的表情,但她是能想象出来他的表情的。

      肯定如之前国子监那次一样,也是三月末的某一日。邢贺之和几个武将家的儿子,手痒说要比赛,看谁中的环数多。

      有人邀张添一起,是想看他出丑。

      那个人大约是看不惯张添那样一副端恪守己的样子。
      想看看一直被捧在高处,像是月亮一样的人,是否也有次于他人的地方。

      邢月记得,张添那天淡淡的笑了。

      不桀骜,不谦虚。

      确实像月亮一样,不高傲,但也不谦让。像是什么都淡淡的,不放在心上。

      他接过弓箭后,也是这样中了十环。

      飞吹起少年马尾的发丝,更像是把无数发丝都吹进她心里面,像是发丝轻扫着心尖发痒似的,让她不舒服。

      邢月又想到,若是她父皇没有抢五叔的皇位,五皇子邢烙顺利继位,那他就是皇亲贵族。以后就算不靠自己的行谋才智,也能在朝中走出一条路来。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欠张添好多。

      张添恨她吗?

      张添见她半响没有动作,便唤她“公主?”

      邢月将头向一边偏过去,忍下心里的异样,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张添,你真的很厉害。”

      比我见过很多人很多人都厉害。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称奴了,好不好?

      在我心里面你永远只是张添。

      那个站在树下,对着箭靶射箭,像月亮一样的少年。

      我会永远记住的。

      但这些最后全没说出口。

      “张添,射箭好像有点难,以后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你射箭厉害,可以保护我的……”邢月声音有些哽咽了,其他的话,永远记在心里了。

      张添轻轻的松开了邢月,放柔声音而又很坚定的道:“奴会一直保护公主的。”

      “但公主射箭也要学,不是说好要向三皇子证明女子不次于男子的吗?”张添笑起来了,给她递帕子,见她没接,便亲自上手,细细的给她擦泪起来。

      邢月眼睛哭的红红的,鼻头也因刚刚的憋泪而且微微发红,头依然倔强的偏向一边,好像这样张添就不知道她哭了一样。

      倔强又乖巧。

      没控制住想抱她的想法,张添略略的抱了她一下,抱完又松开,哄她道:“那先回去打叶子牌好不好?”

      “今日奴让你三下?”

      邢月忽地笑起来了:“三下不够,我要五下,行吗?”

      “好。”

      入夜,不知什么时候,外头悄然下起春雨来,屋里头的俩人一点没受影响,自顾自地对坐在榻上,打着叶子牌。

      邢月脸上已经快要被长长的白纸条粘满了,她真的玩不过张添。

      张添脸上却还空着。

      看见折月垂头丧气的样子,张添暗自叹气,笑了笑她。

      再次出完牌时,邢月赢了。

      “好诶!”邢月高兴的从榻上跳了起来 。

      张添笑了,微抬头闭眼,贴近她。

      邢月小心翼翼的折下来白纸条,沾了水想着粘在张添哪里好。

      她离张添很近,她若是睫毛在长一些,便能轻扫到张添的脸上。

      身影被昏暗的烛光,投映在雕花窗上,窗外淅淅沥沥的传来滴答滴答的雨声。

      外头是有些冷,雨水被风刮着,将屋外檐上的摇晃着的雕花灯笼弄灭了。

      因邢月嫌着屋里面的炭火闷热,是开着门的。

      其余的宫人都被她打发下去了。

      风也多多少少吹进了屋里头,把烛光吹灭了不少。

      一时屋里昏暗了许多,因着黑暗时间好像都被放缓了。

      邢月偏头看着窗上的影子,她因为站了起来,影子是驾于张添的影子之上的,她微微低头,让自己的影子悄悄的亲了张添的影子一下。

      不知为什么,张添突然往后仰了一下,结果因为那下,使她一下子没有控制好,嘴唇直接贴上了张添的额头。

      他的额头很热,是他的温度。

      心跳动的飞快,似要跳出来一样。

      怎么办,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想亲影子小添的,怎么就亲到了真的张添啊。

      小公主的脸上浮上了红晕,张添也没好多少,就连耳根也悄悄染上了红。

      外面还是淅淅沥沥下着雨。

      小公主假装淡定,望向门外转移话题:“张添你看,外面下雨了。这一场春雨过后,御花园里头的花草会不会一夜长出来啊。”

      张添只觉得额上那湿润柔软的感觉还没有消失,他咳了咳嗓子,暗自压下想要触摸自己额头的欲望,握紧了拳。
      接她的话说:“公主若想知道,不如去看看?”

      “去看看?可以吗?”

      “可以,公主换件厚些的衣服,奴陪你去。”

      张添打着伞,和邢月并肩走。

      邢月提着把宫灯,为张添照路。

      春夜有些冷,刮着风把雨都吹斜了,伞也是,大半全倾斜到了邢月那边,但却不是被风吹的。

      邢月身上没沾染半点雨水,而张添的半个身子都被雨淋的湿透了。

      邢月瞥了下张添淋湿的肩膀,欲开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欲言又止不是她的性子。

      御花园里头花花草草很多,虽到了春季大多已开了花骨朵,却因着夜晚什么也看不出来。

      邢月微微有些失落,又有些不好意思。

      张添握了下她的手,领她向另一边走去,因在黑暗中除了她提的那盏宫灯,什么光亮也没有。

      两人只得紧贴在一起。

      张添在几束昙花旁边停下。

      昙花通常都在五月至六月开。

      都说昙花一现,邢月却都还没见过呢。

      她暗自想着,等到六月她一定还要和张添一起来看昙花开。

      “公主看,是昙花开了。”

      邢月看不太清切,把宫灯举了起来,还真是。

      昙花开了。

      她和张添一起看见了三月末的昙花一现。

      真不可思议。

      “昙花会因品种或是土壤气候不一样,而造成开花的差异。”

      邢月点点头:“那六月我们一起还来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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