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下聘 江鹤晚因为 ...
-
第二天江鹤晚歪躺在临窗的炕上床上逗鹦鹉,脚踝肿胀着什么姿势也不舒服,这时候十遇高兴的进来说陆徇带着礼来赔罪了,这会儿正在大厅和老爷公子说话呢。
她一听就坐不住了,想去大厅,丫鬟看她这个样子哪里敢让她出去,但是架不住江鹤晚威逼利诱,只好小心的扶着她悄悄躲在大厅后面的屏风里听几人讲话。
江鹤晚拿着扇子悄悄从屏风缝隙里往外看,陆徇坐在江云谏下首,穿了一件石青色团花纹暗纹的直裰,头发束起,戴着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内敛清爽。
几个人谈着漠北的马场和草地,气氛倒是和谐,江云谏虽说在亲事上不满陆徇,但是不得不说陆徇绝对是个满腹经纶,有逸群之才的人,偏偏性格不张扬,谦和有礼,让人心生好感,难怪自家女儿对他念念不忘的。
“说起粮草一事,这些年多谢明公行的方便。”陆徇站起来拱手说,这话陆徇说的真心实意,以前漠北找户部要粮草都是三催四请才送到,还参杂着一些陈年旧粮,很多时候漠北王府不得不自掏腰包补贴。但是这几年漠北的的粮草都是按时按量送到的,虽说不知道这江云谏是因为什么给漠北行的方便,但这个人情漠北记住了,冲这个以后江家女嫁到漠北肯定会安枕无忧的。
“世子不必客气,漠北军是我们大齐的一道墙,他们保卫着大齐,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多亏了漠北男儿守卫,江家别的做不到,只能在这些事上出一分绵薄之力了。”江云谏笑着说,“再者这也是为了还世子对小女多年前的救命之恩。”
陆徇心里讶异,他不曾记得自己救过江鹤晚。
“小女当年顽劣,瞒着我们偷跑出门玩闹,结果不小心碰到了人拐子,五城兵马司封了城找了两天也没有找到,为此夫人还病倒卧床,幸亏世子进京偶然救下小女,当时为了小女的名声就没有宣扬,但这救命之恩江家没齿难忘。”江云谏望着陆徇缓缓道来,现在想起这事情依然觉得惶惶,要是女儿真的被那人拐子带走,只怕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听江云谏这么说,陆徇想起来了,当时他带着人进京述职,路过一辆停在路边的牛车,赶车的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但是陆徇留意到他小腿肌肉发达,手指粗短有力,定然是习过武的,这其实也正常,出门在外的人都有些拳脚功夫。怪就怪在这赶车的人停在路边休息,车里的人却一直没露面,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十分闷,窗子却封的死死的。这中年男子从窗户往里面递水,却是单独的一个水壶,拿水的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看到陆徇一行人,这人眼神躲闪立马就上车走了。陆徇觉得有异,让副将去刚停车的地方查看了一番,结果找到一颗红色的南海珠子,这是海货,有钱也买不到的珍贵物件。陆徇猜这人要么是贼,要么是人拐子,立马叫上手下去追这车。
这人虽然路上也掩盖痕迹,但哪里逃得过这些常年在外行军打仗的人,没过半天就在一个破庙里找到了,绑了在破庙外面守着的马夫和一个婆子,陆徇带人进了破庙。一个少女穿着名贵的衣物,手脚都绑着绳子,看到陆徇浑身发抖。陆徇解释了自己的身份,那少女就扑到自己怀中抱着自己哭,怎么也不松手,无奈陆徇只好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少女身上挡住她的脸,抱她上了马车。回京之后看到城门戒严,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使赵常亲自带人在找人,陆徇问了,赵常说有位贵人丢了千金,陆徇把事情和他说了,赵常立马喊人通知,不一会儿就看见一群人过来,一个少年公子掀开马车看了一眼之后就弯腰郑重向陆徇道谢,说日后必有重礼感谢。陆徇不在意,后来的事情都是自己的侍卫负责,不久这件事就抛之脑后了,没想到当年这少女居然是江鹤晚,他看了一眼江鹤卿,想必当时那个少年公子就是他了。
江鹤晚听他们说起这事儿,也想起来那噩梦般的3天,当时她动弹不得,也不能出声,喝了参杂迷药的食物整天昏昏沉沉的。那天车子停了,她好不容易把鞋上镶嵌的珠子扣下来趁守着自己的人拿水壶的空档扔了出去,希望找自己的人发现。原本不抱希望的,没想到在破庙中的时候一群带刀的人闯了进来,当时江鹤晚心里绝望以为是买自己的人,没想到为首的那人说自己是漠北的军将来救她的,她看着这人温柔的安抚自己,直觉就相信了他,后来他抱着自己她前所未有的安心,路上听人喊他世子,她就牢牢记住了。
“当时的事只是举手之劳,明公不必挂怀。”陆徇开口了,原来这些年江云谏在户部给漠北行方便是因为这事儿,以后江鹤晚嫁了过去,为着女儿,江云谏怕是也会一直给漠北开口子。
“世子虽是举手之劳,但是对江家来说却是救命之恩,以后小女嫁入王府还望世子照顾一二了。”江云谏笑着说,但这话也有警告之意,大齐的边防不止漠北,还有西北,西南,东南,都需要粮草,户部凭什么优先给你漠北。
“应该的,以后江小姐就是漠北的世子妃,有漠北在一天,必护她一天。”
江鹤晚在屏风后听着开心,陆徇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江云谏留饭,陆徇说还有事先告辞了。
走的时候说已经着人看了日子,三月初十的时候来府上下聘,江云谏笑着说那天恭候世子。
陆徇走后,江云谏望着屏风说:“出来吧,看够了吗?”
江鹤晚笑嘻嘻的被丫鬟扶着出来。
“真是不安分,听到人来了就巴巴的过来!”江云谏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
“哎呀,女儿就是好奇他送了什么过来,十初把东西给我看看。”
十初拿了过来,最上面的盒子打开是一个玉瓶,上面写着“玫瑰玉肌膏”应该是给江鹤晚手上的伤用的。其他的东西有两串珊瑚手串,一块男子拳头大和田玉原石,让江鹤晚喜爱的是有一串玉禁步(风铃),有八排,每排是4组翡翠叶片,最下面是4个白玉铃铛,好不精致。江鹤晚让人把东西收起来,让丫鬟扶自己回房。
江云卿看她一蹦一跳的难受,蹲下身背她回去了。
江鹤晚安心在房里养伤,也不能动,这下施凤澜有理由拘她在屋里好好学一下女红。
江鹤晚想着学就学吧,不然以后都不能送给陆徇香囊帕子这些。于是她上午陪娘亲说话,下午学学女红练练字一天也就过去了。
——
三月初十那天一早,陆徇果然带着人来下聘了,一并来的还有礼部和钦天监的官员。
五千两的礼金,六旦礼饼,加上各种礼器、布匹,大件的器物,一共八十八抬。下人们流水一样往里面抬。礼部的官员把礼单递给施凤澜。施凤澜细细的看了,觉得很满意。
江鹤晚在房里听十遇在跟前说前面聘礼的事情。
“小姐,你不知道那聘礼有多少呢,奴婢看着东西流水一样堆在院里,好不气派。”十遇说的兴高采烈。
“世子今天怎么样。”江鹤晚眼睛亮晶晶的。
“世子在和老爷夫人说话呢,和礼部他们商量婚礼那天的细节。”
“那你去和月桃说让世子等下在家里用饭。”月桃是江夫人的大丫鬟,留陆徇用饭是为了等下找机会和他说话。
十遇抿着嘴笑着去了。
那边施凤澜正在和几人商量婚礼的事宜,月桃进来在她耳边笑着说了,她听完觉得好笑又无奈,就算女儿不说她也是要留人家吃饭的,还用得着她特意来说。
于是事情商量的差不多了,江云谏留几人用饭,让江鹤卿和江鹤羽陪陆徇在府里逛逛。
陆徇和江家两个公子随意交谈着,多是聊制艺或者无关紧要的朝堂之事,这江家两位公子文采都是极好的,性子也沉稳,陆徇心想这江家果然百年传世大家,子弟的教养与学识都是一等一的。
这是陆徇第一次看这江府,院子是按照规制来的,不算特别的豪奢,但是每一处都透露着底蕴和细节。三人正往内院花园走去,因陆徇已经和江家定亲,去内院花园也无妨。穿过垂花门,是一个天井,中间种着一颗怪松,下面是一块造型像猴子抱树的天然的翡翠原石。两边的穿山游廊挂着各色的的灯笼,还有鹦鹉画眉等鸟雀,江鹤卿介绍着庭院布局,穿过天井,便是花园。三月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院子里种着各种梨花、海棠、桃花都开了,前方被桃林遮挡处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的女声。
江鹤卿和江鹤羽默默对视一眼,作为哥哥免不得要成全一下这处心积虑的妹妹了。
“世子,当时江家建府的时候有一处天然的泉眼,形成了一个湖泊,就在前方,世子可去瞧瞧。”江鹤卿笑着指着前方。
“如此,那应该去观赏一番的。”走出这条小道,前面豁然开朗,果然是一个碧绿色湖泊,清澈见底,中间有处泉眼在不断冒着泉水。湖边种着一圈睡莲,绯红的锦鲤穿插其中。
已经有人先到了,江鹤晚带着两个丫鬟坐在湖边的石凳上钓鱼,背后有颗垂向湖里的大桃树,层层叠叠的桃花压向水面,湖里落了很多花瓣。少女穿着一件紫绡翠纹裙,头发简单梳着垂挂髻,插着两朵五彩翡翠珠花,脑后的头发不像之前盘起,而是像墨一样披在背后,远远看过去和这春景融为一体。
都说江家女儿有倾国之貌,这几次的见面果然仙姿玉色。
看着三人过来,少女一直脚站起来笑着喊哥哥,然后微微屈腿给陆徇见礼。
“世子安好。”江鹤晚笑着说,起身的时候有些站不稳往陆徇方向倒去。
陆徇看出这少女是故意的,但是不能不管,立马扶住了她,在陆徇怀里的江鹤晚脸上泛起红晕,比起前两次多了一份乖巧和安静。
江鹤晚计谋得逞,扑闪着眼睛和陆徇道谢。
“多谢世子,原本不该出门的,但是想着今日风光好,而且这时节正好是吃桃花鱼的时候,就不想辜负春光。”江鹤晚双手撑着陆徇的手臂,感受到衣服里面的肌肉,声音清泠泠的,有着少女的娇憨可爱。
江家两兄弟牙酸,不忍直视,微微走远了,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但是又能看到。
“无妨,说来都是属下的错,误伤了小姐,不知道伤养的怎么样。”陆徇温和的问。
“脚还不能走路,大夫说要好好养着,可是屋里太闷了,忍不住想出门。”语气有着少女的抱怨。
“总归要听大夫的话,不然以后留下病根,手怎么样了。”
“诺,你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说来还得多谢世子送的玉肌膏,已经没什么疤痕了。”江鹤晚手心朝上伸出来给陆徇看。
少女伸出两只手心放在陆徇面前,玉手芊芊,手心有几道疤痕,陆徇觉得这江家小姐胆子果真大,两人说到底还未成亲就这样直接,上次看他和齐牧的嬉闹也是完全没有男女大防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一贯如此。他没有直视,看了一眼撇开眼说:“能有用就最好不过了。”
江鹤晚看他这样君子,又更喜欢他几分。
“世子喜欢垂钓吗?”江鹤晚问。
“在漠北的时候偶尔无事的时候会去,所以谈不上喜不喜欢。”陆徇回答。
“听说漠北冬天寒冷,水面结冰后会在冰面砸一个洞,鱼儿为了呼吸很快就会上钩呢。”
陆徇没有想到她还知道冰钓,于是简单的说了冰钓的事情,看少女侧头兴致勃勃的听自己讲,他说什么都很有兴趣的点头发问。
“听起来好生有趣,京都很少下雪,也没有见过水面结的冰可以承载人几百人,想必很是壮观。”
“见的多了倒是就习惯了,漠北人民也想象不到京都的繁华。”陆徇开口,语气平常。
“世子,以后我去了漠北你带我去看看可好?”江鹤晚笑着问。
陆徇不想为不确定的事情来应承江鹤晚什么,于是没有开口,沉默了下来。
江鹤晚心里生气又失落,不过这个时候鱼竿动了,想来是有鱼上钩了,江鹤晚反应快立马让丫鬟收起鱼竿,倒是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
一条一斤多的桃花鱼,鱼身银白,很是肥美。
“看来今天有菜招待世子啦。”江鹤晚笑着指着水里的鱼篓说,里面有两条鱼,在不停的吐泡泡。
“耽搁了世子许久,我也要回了,世子继续走走吧。”江鹤晚说完给远处的两个哥哥招手。
两人走过来,江鹤晚把鱼篓递给江鹤羽,自己让丫鬟扶着走了。
“我们倒是沾了世子的光,这鱼可精了,小妹以前都懒得和鱼较劲,今天倒是把钓的都给我们加菜了。”江鹤卿笑着说。
陆徇听着这话,想到刚才分别的时候对方虽然笑着,情绪却没有刚开始那么高,想来自己最后一个问题让她不满,他笑了一下就不在意了。
江鹤晚回房的时候有些闷闷不乐,十初十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必和世子脱不开关系,她俩默默的不敢开口。
“小姐,今天运气真不错呢,才一会儿就钓了两条鱼,平时一个下午还不一定有呢。”十遇想了想笑着开口。
“哼,便宜陆徇了。”江鹤晚愤愤地说,自己最后问的那个问题那么难回答吗,哄自己开心也可以呀,她想了想吩咐十遇:“你去一下厨房,就说世子喜欢吃咸,那两条鱼做的时候一定要多放盐才行。”
十遇有些摸不着头脑,江鹤晚吩咐完又自己笑了起来,罢了,这次就原谅他,想必他一定是一个不愿轻易承诺的人。
十遇去了厨房吩咐厨子,厨子一脸不解,不知道这咸是要倒什么程度,这桃花鱼的做法一向以鲜美清淡为主。
“我们特意去问了世子的口味,难道还有假不成,你就多放几勺盐就成,世子平时行军打仗幸苦,吃咸是为了就饭,你照做就成。”十遇作为江鹤晚的大丫头,吩咐事情还是很有派头的。
那厨子听了恍然大悟,是这个理,于是在做鱼的时候特意多放了盐,势必要让这未来的新姑爷多吃两碗饭不成。
——
饭桌上,陆徇和礼部和钦天监官员坐在一边,江家父子三人作陪。菜肴纷纷上来,最后上的是清蒸桃花鱼,上面是葱丝和姜丝,冒着热气,放到了陆徇的面前。
“世子尝尝这桃花鱼,寻常的水养不成,得水质上好的活水才行,入口细腻,回味香甜。”江云谏招呼道。
陆徇动筷,夹了一块鱼腹放到嘴里,然后顿住了,缓了一会儿才咽下,喝了一口茶,看着众人期待的眼光平静的说:“果然鲜美细腻无比,入口即化。”
众人笑着纷纷动筷尝这难得的桃花鱼,然后纷纷沉默了。
“哈哈哈哈,想来今日厨子打翻了盐罐,让世子见笑了。”江云卿笑着打破尴尬,心里却猜肯定是自己妹妹搞的鬼。
“无妨,这样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几人吃了饭喝了酒,陆徇带着人告辞。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陆徇闭目养神,想起那咸的掉舌头的鱼,缓缓睁眼,仔细看的话眼中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