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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巳 在上巳节举 ...


  •   三月初三,上巳节。
      “是月上巳,官民皆絜(洁)于东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病),为大絜”,这一天也被称作女儿节,平时不允许出门,不允许私见郎君,在这天都可以约着一起出门踏青游春。
      天气已经温暖了很多,从赐婚到现在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意思是江鹤晚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陆徇,定了亲的男女不好再见面,不过今天上巳,倒是没有这个顾忌。
      今日城郊霞栖山的马场有春操(古代运动会),设置的项目有蹴鞠、马球、射箭、投壶、角抵、骑御六项。叫得上的世家公子小姐都有参加,当然这次进京的漠北军肯定也会参加。
      听江鹤卿说陆徇会带漠北队参加蹴鞠,另一队由世家子弟组成,由齐牧带队。
      说起这齐牧,算是江鹤晚青梅竹马,他是今上最小的堂弟,只比鹤晚大3岁,小时候鹤晚在皇宫走动的勤,经常大半个月的小住,久而久之就混熟了。他以为江鹤晚小不懂事,就忽悠让她喊自己叔叔,鹤晚偏偏不喊,齐牧就揪她辫子,这还得了,江鹤晚还没有见过比她更横的人,于是每次都是惊天动地的大闹,挨骂的必然是齐牧。两人吵吵闹闹的长大,关系却越来越好,变得亲密无间推心置腹来。
      这齐牧长大后正事不干,不学无术的事情倒是门精,整天遛猫逗狗,尤其这蹴鞠,是他的拿手,不知道他对上陆徇谁输谁赢。
      天气愈发温暖,江鹤晚今天没有穿大氅,换上了烟霞粉绣折枝花交领襦裙,简单的凌云髻,赤金宝钗花细,这身着装轻便又很符合这春意。
      施凤澜带着江鹤晚出门了,江鹤卿江鹤羽骑着马走在前面。
      看台上江家的位置在皇家旁边,施凤澜带着女眷去皇后那请安,还有几个相熟的夫人小姐也在,互相见礼之后,皇后江云熙拉着江鹤晚的手细细的看她,笑着说:“这身好看,怎么不戴我给你的步摇。”
      “姑姑,这是我准备成亲的时候带的。”江鹤晚红着脸低头说。
      “大嫂你看这这丫头,你成亲难道姑姑还少了你不成?”江云熙点了点她的额头。
      “姑姑最好了,鹤晚最喜欢您。”江鹤晚笑着抱着她胳膊撒娇。
      “你娘亲在旁边呢,这么说不怕她吃醋呢。”江云熙笑着搂她。
      “皇后娘娘快别惯着这丫头了,已经无法无天快管不住了,在家说她两句立马就说要进宫找您告状,您是没看她绣的女工,简直不成样子。”施云澜在旁边笑着说,。
      “无妨,我把我家鹤晚当自己女儿呢。”江云熙说的真心话,她没有女儿,从小和兄嫂亲近,他们的儿女自己都当亲生的来对待,且这丫头聪明,别人觉得娇蛮在她看来就是活泼可爱,比其他小姐有趣多了。
      其他夫人小姐看在眼里,流露出欣羡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江云卿带着江鹤羽来请安,齐牧也一起进来了,三人都穿着红色蹴鞠服,袖子和裤脚用黑色带子缠的紧紧的,看着很精神。
      “大哥和二哥也要上场吗,之前怎么没听说。”江鹤晚惊奇,不过这一个月他俩的确回来的晚,好多时候晚饭都没赶上,只是不知道他们也要参加。
      “想给妹妹一个惊喜,你等下仔细看看。”江鹤羽笑着说,江鹤羽身量是江家最高的,比大哥高了半个头,身姿挺拔矫健,面容俊朗深刻,他长得更像祖父。
      “那等下妹妹给你们加油。”江鹤晚高兴的说,自己两位哥哥骑射蹴鞠都是从小练习的,技术不用说。
      这时齐牧走到江鹤晚身边大剌剌的叫她侄女,他一双桃花眼明亮有神,眼尾有着天然的红晕。
      江鹤晚额头青筋直冒,当着皇后和大家的面也不能骂他,于是只拿着扇子微笑不语。
      “咦?你怎么了,都说定亲的女子会变得温婉,果然没有骗我,但是你这样子我还是不习惯。”齐牧贱兮兮的说。
      江鹤晚拿着扇子的手想锤他的头。
      “叔叔说笑了,您还是想想等下怎么比赛吧,漠北男儿个个都身强体健的,您这身板儿可别上去就输了,那就不好看了。”江鹤晚半掩着面笑着说。
      “哼,说我其他不行我都勉强认了,唯独这蹴鞠不行,我今天非得赢了这比赛给你报仇不可。”庆功宴那晚他也在,看到陆徇这厮仗着身份当场拒婚瞬间就想跳起,被自己的爹福王死死的按住。他对江鹤晚没有男女之情,只不过两人关系要好,他也没有个兄弟姐妹什么的,从小都是跟在江家几个兄弟后头,心里早就把他们当成是亲兄弟亲妹妹了。
      江鹤晚听他这么说就明白这三人的心思了,心里感动。
      “那我等着,不过赢了比赛固然重要,但是也小心别受伤了,不然就得不偿失。”鹤晚温和的说道。
      “妹妹放心吧,我会看着他俩的。”江鹤卿笑着说。
      ——
      比赛开始,皇帝站在看台上朗声说:“鞠,嬉戏之而和气也,须精神而行止有度,大家都是我大齐的好男儿,尽力而为之,不可伤人。”
      球场中央竖立两根高三丈的球杆,上部是直径约一尺的“风流眼”。
      一群艺妓上场吹乐跳舞助兴,舞毕。
      两队人从席位上走下站在场地中间对立站着,每队分别有12人,死死的盯着对方,战意十足,陆徇那队穿着黑衣,有种肃杀的气息。
      江鹤晚见了陆旭3面,这是第一次见他穿深色的衣服,温润的脸变得冷峻,整个人静静在那站着,和身边的人隔绝起来。
      江鹤晚心想,如果这辈子不能嫁给他,那自己估计一辈子也接近不了他。
      双方抱拳,一声锣响,比赛开始,陆徇黑队是左军,先开球。
      作为黑队的球头,陆续一脚用力的开球,场上的人迅速跑起来。黑队动作显然训练有素,现在球在陆徇脚下,他跑的速度很快,但是球在他脚下灵活的跟着走,到了场地中间,陆徇一脚利落的把球射进风流眼。
      看台上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这第一球干净利落,反应过来之后开始喝彩。
      江鹤晚席地坐在看台上的案桌前,看到这一幕觉得陆徇果然厉害,心里骄傲,下意识想为他喝彩,但是想到现在还没嫁给陆徇,而且赐婚那天实在可恶,于是稳住神情担忧的看着几个哥哥。
      第二球开始,齐牧和大哥打配合专守住陆徇,在陆徇脚下盘球的时候齐牧瞅准机会一个斜扫腿抢走了球,然后向另外一个方向快速跑,边跑边大喊江鹤羽:“士衡,接着!”一脚踢过去,江鹤羽看着球向自己飞来,两边有黑队的人靠拢,他盯着球后退两步,跃起在空中用头将球撞进风流眼。
      这一下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叫好声,好多小姐也情不自禁的发出惊呼声,但是又觉得不好意思立马掩住嘴。江鹤晚骄傲的站起来扶住看台栏杆,她不好大声呼喊,让十初十遇带着下丫鬟们拍手,其他小姐们看了也有样学样。
      场下的人听到声音,抬头看,齐牧一眼就看到江鹤晚,立马跳起来给她挥手,样子好不得意,江鹤晚觉得他可爱,也笑着挥手。
      陆徇看着这一切,转身招呼队员,这江家大小姐果然如同传闻中一样没有半分小女儿的矜持之态。
      场中的比赛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江鹤晚越看越起劲,带着丫鬟婆子往前站了。计时的香还剩四分之一不到,意味着比赛还有一刻钟结束,红队现在落后一球,然而红队这些世家公子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反观黑队的人气息平稳,脚步灵活。
      又是陆徇发球,进入下半场之后黑队的进攻明显快了很多,显然也看出红队体力不支。
      江鹤卿在旁边包抄,被黑队骁球(蹴鞠的一种身份)的一人拦住,这人虎背熊腰的,江鹤卿无论怎么样都甩不开。他看向齐牧,齐牧满头是汗,白皙的脸通红,憋着一口气,一个人去拦陆徇。两人僵持着,陆徇看着眼前这少年,身型修长却有些单薄,粉面红唇,俊美风流。这人从一开始上场就明显针对自己,看他和江鹤晚的互动,猜测他应该是喜欢那江鹤晚却被皇上赐婚给自己,心里怨恨。陆徇想到这心里微讽,加快了速度,身体旋转带着球传给了球眼附近的队员,那人接过球一脚踢了进去。
      黑队领先两球,齐牧喊了暂停,一名下人去熄了香。
      江鹤晚心急,提裙戴着帷帽快步走了下去。
      “你怎么过来了,大侄女你放心,不就是两球吗,还有时间,我定要让陆徇那厮好看。”齐牧脸上全是汗,胸口起伏不停。
      “齐牧你是不是缺心眼啊,输赢不重要,你身体还受的住吗?”江鹤晚一边说一边给他和两位哥哥递帕子,递水壶,让丫鬟给他们扇扇子,自己也在旁边给江鹤卿扇。
      “大侄女儿对叔叔真好,就冲你这么体贴,小爷我今天赢定了。”齐牧缓过来嬉皮笑脸的说。
      江鹤晚听他这么叫自己,实在忍不住拿着扇子去敲他的头,他围着江鹤卿转,边转边说:“小矮子江鹤晚打不着。”
      叔可忍矮不可忍,江鹤晚追着他打,江鹤羽帮忙用手抱着齐牧的脖子让江鹤晚打,齐牧大叫:“江士衡,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江鹤羽大笑说:“叔叔,你忘了咋俩是叔侄可不是兄弟,哈哈哈哈。”
      几人这一番打闹冲淡了输球的低气压,心里松快了不少。
      皇帝坐在高台上,身边是亲近的大臣,其中就有江云谏,他笑着对江云谏说:“怀明啊,你这几个儿女朕喜欢的很啊,各有千秋,小牧子也长大了不少,这蹴鞠踢的很是不错。”
      江云谏心想可不是,但是却拱手谦虚说:“一群不懂事的,吵吵闹闹不成体统,让皇上见笑了。”
      他们几人这番举动当然也被黑队看在眼里,脸上露出嘲讽。在他们看来这群养尊处优的娇娇公子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他们都是实打实在战场上立过战功的。今天和他们比赛蹴鞠一方面是给皇帝的面子,一方面也是想给他们吃点苦头。
      齐牧几人休整差不多了,继续上场,江鹤晚想着时间也快结束了,就没有去看台上,在场地旁边找地方坐下来,撩起帏帽近距离看。
      虽说哥哥几人在场上,但是陆徇的身手会让人不自觉的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看着看着江鹤晚就有些看痴了。十遇性子活泼看自家小姐这样笑着说:“小姐,您好歹也收敛一下吧,这么多人看着呢,您这眼神恨不得把未来姑爷给看穿咯。”
      “好啊,你也来编排你家小姐,找打。”江鹤晚觉得没有什么,两人都赐婚了,看几眼有什么关系呢。
      陆徇在场上踢球也感受到了江鹤晚的视线,脚步一顿脚上的球被江鹤卿抢了去。陆徇心想着江鹤晚好心机,原来是想用这招扰乱自己的阵脚。
      江鹤卿终于抢到了球,一个回转马上传球给自己的二弟,江鹤羽用胸口接到球后在胸上停了一下,找准时机踢向球眼。
      所有人都看着这球,这球飞向风流眼,结果撞到球框回弹下来,黑队队员看着立马跑过去想截住这球,齐牧离得最近,在球落地前立马跳起想用头撞向球,这时黑队也有人同时跳起,这人个子比齐牧高出许多,弹跳力也比齐牧好,抢先一步在空中把球踢向队友。
      可能是角度或者位置原因,这球没有飞向预想中位置,反而向江鹤晚飞来。
      变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江鹤晚看着这球直直的朝自己飞来,要是砸到脸上那还了得,可能是这么多年练舞让身体反应较快,她双手向后撑地,腰肢柔软衣袂起舞的往后一翻,原本这一下已经将球躲过去了,坏就坏在手撑地的地方有块尖锐的石头,江鹤晚没看到,翻的时候手直接按了上去,疼的她不小心出了声,站起来的时候重心不稳,直接崴了右脚摔倒在地上。
      “妹妹!!!”江鹤卿江鹤羽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坏了,立马跑了过去。
      齐牧看到江鹤晚这样哪里还想这么多,狠狠的推了踢球的这人一把也跑了过去。
      陆徇也没有想到会出事,他原本看着这球飞向这江鹤晚,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准备截住这球,没想到这江鹤晚身手却不错,直接一个后翻就躲了过去,他也就没动了。没想到她却扎破了手还摔倒了,不管怎么说踢球的人是自己的手下,而且名义上还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他也就赶忙也跑了过去。
      看台上的众人也被这变故惊到了,施凤澜带着人往下走,江云熙让大宫女陪着一道去了。
      江鹤晚躺在地上,脚上有钻心的疼,手上也在冒血。身边的丫鬟婆子吓坏了,围住她要扶她起来。
      “先不要动她。”
      这时候一个江鹤晚熟悉的声音响起,陆徇蹲在他面前,看着她,脸上没有慌乱,让人觉得安心。
      江鹤晚看着面前的陆徇,突然就觉得更疼了,眸子里蓄着眼泪,有些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这里能动吗?”陆徇轻轻按着江鹤晚的右膝盖问。
      “可以的。”江鹤晚动了动,声音小声,带着哭腔。
      陆徇又低头轻轻抬起她的脚,动了动,就听江鹤晚叫到:“陆徇,疼!”
      陆徇的手顿了一下,放下了,“你的手呢,我看看。”
      江鹤晚红着脸,可怜兮兮的伸出两只白嫩的手,手上赫然是两个口子在冒血,石子儿在伤口里,看着有些严重。
      正要说话就被人一把挤开了,原来是齐牧和江家两兄弟赶到了,脸色都不好看。
      “你们怎么踢球的,就这技术还敢来比赛?我说你们就是故意的,早就看你不爽了。”齐牧看着陆徇握紧拳头。
      陆徇看着他,脸色却没有什么波澜,黑队的其他人也过来围住陆徇。齐牧看他这平静中带着俯视的样子更加不爽,正想冲过去。被江鹤卿拦着了,他也心疼妹妹,但是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而且对方是漠北的世子,皇上还在,这事该怎么处理自然有章法。
      “你们都去旁边呆着,没有命令不准过来。”陆徇对自己的手下说到,第一是这事皇上必然在看着,第二是江鹤晚刚刚摔倒帷帽掉了,他不想被其他人看了去。
      “九亭,不得无礼。”江鹤卿制止道,继续说,“世子,今日之事想必世子自会给我们一个交代,令妹的伤耽搁不得,就先告辞了。”说完蹲下给江鹤晚戴上帷帽,然后轻轻的抱起她走了。
      江鹤羽拉着愤愤不平的齐牧,跟了上去。
      江鹤晚被大哥抱着,从肩膀处看着陆徇站在原地。
      “还看?”江鹤卿说话,语气听得出来已经生气了。
      “不看了不看了,大哥我好疼,我会不会残废了。”江鹤晚立马可怜兮兮的说。
      “哼,残废了也好,免得每天蹦哒的比兔子还快。”江鹤卿此时不吃她这一套。
      “曹准,刚刚那球是怎么回事?”陆徇看人走了,回过身问着踢球这手下,脸上明明没有怒容,但是却让人看着心里一寒。
      “世子,属下是无心之举,谁能想到那球会朝江小姐飞过去,属下知错。”曹准单膝跪地。
      “都说你踢球和你名字一样,是不是无心的我就不追究了,你们要记得,漠北和江家联姻已成事实,就算不是江家也会是其他世家,你们最好收起自己的心思,自己下去领罚吧。”陆徇说完朝皇帝的方向走去。
      曹准被陆徇说的脸白了又红,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其他人低着头站在旁边也没拉他。他们跟着陆徇很多年,有些人在前世子妃叶蓁还在的时候就在了,他们心中敬重叶蓁,觉得其他女子都配不上自己的世子,因此对突然要嫁给陆徇的江鹤晚必然心里排斥。今天出了这事儿,又被世子直接点了出来,心里羞愧便知这事以后绝不能再犯。
      ——
      江鹤晚被送回家,高太医已经在了,看着江鹤晚肿起的脚开了药,嘱咐说未来一个月不能碰水,不能走路,不然要留下病根影响走路和活动。
      太医走了,江鹤晚躺在床上被施凤澜训斥,她举起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望着她说:“娘,我饿了。”
      施凤澜就心软了,让人给她做乳酪。
      人都走后,江鹤晚问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世子向皇上和老爷请了罪,重重罚了那个踢球的人,不过这比赛还是世子他们队赢了。”
      “喔?都有些什么赏赐?”
      “比赛的金牌,皇上赏了每人一百两银子,皇后也添了彩头,每人两匹蜀锦,听说世子擅音律,把长风琴给了世子。”十初细细的说道。
      “姑姑居然把长风琴给了他,之前我想要都没给我呢。”这长风琴是前朝音律大师南归田的心爱之物,后来收藏在皇宫里,没想到给了陆徇。
      “世子的不就是您的吗?”十遇在旁边笑着说。
      “也是,他的就是我的。”江鹤晚赞同的说道,殊不知此时她还不知道这长风琴给她带来多大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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