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刘小邦

14、第 14 章

　　清晨的S城空气清新，六点多的阳光明亮却不灼热，顾南开车，两人一同赶赴近郊的商业城拍摄地。
　　因为有外景的拍摄，导演想趁路上人少的时候会方便一些。
　　今天的拍摄内容主要是与客户开会时的文具使用，和昨天拍摄的偏生活的工作室场景结合，突显文具的各种重要性与必要性，加上文具设计上的优点，表现出能让原本的生活与工作更方便快捷。
　　叶谈在车上匆匆吃了早饭，到达拍摄场地后就开始化妆、走位，听导演安排准备进入拍摄。顾南与一早到场监工的秦凯聊此次品牌推广的计划与后期设想。
　　秦凯是有长期广告界经验的前辈，在4A公司工作十多年，与各类媒体的关系都很深，在岸友成立初期就被挖过来参与品牌的大中华区推广，与品牌部、广告公司一直配合良好，给过很多有用的建议，基本上秦凯亲自盯场，就没什么问题。
　　顾南没太过问广告的事，听秦凯倒苦水，都是关于进公司后的各种吐槽。在中国，【中国做法】在很多时候没有道理可言，就是“人情世故”几个字，这对一切较真的日本人来说就是说不通。秦凯和品牌部田部长的矛盾就这么积攒着，他看在对方年纪不大、又是后辈，还是挺宽容照顾的，凡事能说明的就说明，但是和以前一切说了算的时候相比花费的精力多了去了。
　　这次遇到顾南，本来还有所顾忌，毕竟是总经理的人，怕多说了反而被误会搞背后一套。但通过昨天的一番交流，发现顾南非常好沟通，日本和英国的留学生活经历让他对待人接物、各国的人情世故都有所体会和总结，以前在各类企划会议中秦凯就知道顾南工作能力强，没想到情商也很高，昨天他稍微吐槽了几句，顾南就领会了他的意思，说了一些建议，他肯定秦凯工作成绩的同时，也提到了田部长在日本的一些成绩，考虑到总公司的用意也是好心，秦凯非常能理解。昨天聊下来，秦凯心里舒畅了许多，今天针对自己的一些新方案，想先听听顾南的意见。
　　两人聊了没多久，顾南就接到总经理的电话，日本那边有紧急会议要召开，让他赶回去连线参加，拍摄就全权交给秦凯了，实在有做不了主的地方再电话联系。
　　上午的拍摄还算顺利，外景拍好后进了室内继续拍。叶谈没见到顾南，拍摄间隙都在沟通广告的事，没好意思开口问顾南去哪儿了。拿出手机，难得有条顾南的消息，打开看到顾南给他留言说有事先回公司了，再联系。叶谈一时有些失落，广告两天拍完，之后就要进组大半年，好不容易关系亲密了一些就要分开，等拍好回来可能又会回到原来的状态。顾南是一个慢热的人，他不能老是电话、短信找他，觉得会耽误顾南工作，当然自己的事情也不少，越想越觉得两人似乎没戏，直接追的话，顾南之前有黎谨涵，现在不一定会看的上自己。
　　叶谈气自己金玉其外，看着就配不上顾南。进化妆间换衣服的时候只有小天在，阿宽不知道去哪儿了，顿时火气就上来了。叶谈难得发脾气，自己都饿着在坚持呢，阿宽居然偷懒去吃饭了！说曹操，曹操就进来了。
　　“叶哥，饭来了，快去吃饭，是……”阿宽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谈打断。
　　“是什么是？！你去哪了？怎么做跟班形象设计的？”
　　叶谈很少这么劈头盖脸说身边人，平时脾气很好，对助理、化妆师都很照顾，大家这点都知道。今天这样突然发火，别说阿宽，连小天都愣住了。
　　一时无人接话，化妆间气氛尴尬异常。阿宽觉得委屈，是顾南在临走时叫上他的，当时叶谈还在拍摄，他想小天在的话，他离开一会没关系，没想到现在被叶谈骂了。
　　“顾先生说他因为要直接回公司，玉钗楼的午饭让我和沐沐一起带回来，所以让我们一起跟着去点吃的。”
　　叶谈惊讶：“玉钗楼的午饭？顾南带你们去玉钗楼买午饭了？”
　　“是呀，”阿宽点头，“玉钗楼不能叫外卖，只有现场打包带走，所以顾先生带我和沐沐一起去，说请大家吃午饭。”
　　叶谈还来不及说话，旁边的小天就兴奋了，眼睛发亮：“是那个宫廷玉钗楼吗？顾先生真上道，我听说这店仗着自己是老牌宫廷菜，现在都没有外卖，以前据说吃饭要有会员才能吃呢！现在也是门庭若市，我一次都没吃过。”说着人已经推着阿宽出去了，“快，叶哥，你不是也说没吃过嘛，我们这就给你拿些过来。”

　　化妆间只剩叶谈一个人，他有些紧张，说是紧张，可能激动更贴切一些，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坐在顾南车里的对话。
　　那时太阳已经微微出头，从初夏的梧桐树叶中穿过，留下一路斑驳的阳光碎片洒在空气中。叶谈在晚上没怎么看路，现在看清了周围，依稀有些熟悉。
　　“这里是不是汾五路附近啊？”
　　“是啊，你认识？转两个路口就是汾五路了。”
　　叶谈感叹：“这里都没怎么变啊，那汾五路上的玉钗楼还在吗？”
　　“看来你这里常来，连有家玉钗楼都知道。”
　　叶谈回忆往事，感叹道：“以前真的是常来。不过不是去玉钗楼吃饭，我在那里打工过两年多。”
　　顾南没想到叶谈会说这些，问他：“你在玉钗楼打工？”
　　叶谈摇头：“玉钗楼打工哪那么容易。里面的伙计要求都很高，几乎都要本地人，像我这样没什么文凭的外地人怎么可能去哪里打工。”
　　“玉钗楼和附近几家酒楼的停车都包给汾五路后面一个路口的地下停车场，有点距离，停车场主动给这几家饭店提供泊车小哥，我就是其中之一，在玉钗楼隔壁的酒楼。”
　　叶谈清楚地记得，做泊车小哥已经算薪水多相对轻松的打工了，自己和几个同样样貌身材不差的年轻人晚上4点半开始到半夜2点在饭店和停车场间不停往返，而玉钗楼的生意是最好的、也最忙碌，相应的小费会多些。虽然玉钗楼伙计门槛高，但为人都不错，不傲慢，半夜有剩余的点心偶尔会打包给门口的小哥，其他人都挺羡慕的。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时候也能进去尝尝宫廷菜的味道，可惜那时的玉钗楼是会员制，不是有钱就能吃的。后来做了明星，有钱了，因为习惯了这个城市，就落脚在了S城，但考虑隐私等问题，最后在远离市中心的别墅区买了房子。
　　经过汾五路，想起了当时的日子，叶谈感叹至今还没吃上玉钗楼。顾南当时只是笑笑，说总有机会的。

　　而现在，顾南中午居然特意开车去买了玉钗楼！如果要否认他的这一举动与自己无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叶谈心里开心，开心的嘴角不停地上扬，心脏剧烈的跳动，比任何一次的喜悦都来得激动。
　　这就是顾南，会在异国收留不知所措的同胞；会心细地带上口罩和帽子以防同胞被认出；会知道叶谈没现金而主动垫钱；会像现在这样买来叶谈想吃很久的玉钗楼。叶谈感觉自己被捧在了手上，放在了心里，被留意、被照顾、被关心，而这个人是如此干净的顾南。
　　叶谈不管顾南是不是平时就如此，他不想知道岸友同事眼里的顾南是不是对每个人都一样好，他想顾南就对他一个人好，只对他一个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