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刘小邦

13、第 13 章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在闹市的一隅转弯进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马路，两边参天梧桐掩去周边的嘈杂。在路尽头车子右转从一处敞开的黑色铁门开进去，开出100多米后进入一幢高楼的地下车库。
　　第一天拍摄结束后考虑到第二天还有高强度的拍摄，所以聚餐放在了后一天，八点多结束后就各自散开了。叶谈原本要和小天一起回去的，顾南提议一起喝一杯，叶谈没理由拒绝，就坐上了顾南公司的车，没想到顾南让司机直接开车回家。
　　“带大明星实在不方便去公共场合，我家肯定不会有人打扰。”顾南解释自己的唐突，叶谈不在意，从一早上见到顾南开始就已经有太多意外惊喜了。
　　叶谈跟着顾南上楼，电梯停在12楼走出来才意外发现，看起来旧旧的公寓楼居然是一梯一户。
　　“私密性不错啊。”
　　顾南听了却摇头，“没有邻居其实反而不好，就算家里发生了什么意外，都没处找人帮忙。”
　　开门进去，房子是南北通透的两房一厅结构，客厅很大，外面是阳台，因为楼层高，站着阳台上满眼是掩盖在梧桐树内的洋房屋顶尖尖角，视野、采光和地段都不错。
　　“房子不便宜吧。”叶谈挺意外的，看不出顾南一个25、6岁出头的小海归，居然很有实力。虽然房子不大也不是新房，但从地段来说，绝对是S城闹中取静的黄金位置了，按照S城的房价来说，总价不会便宜。
　　“不是买的，以前父母单位的福利分房，后来就转为产权房了。我们全家去日本后，这里一直空着，直到我一年多前回来。”
　　顾南去厨房想准备一些简单的夜宵，“你随意，我没什么隐私，可以随便看。”
　　“好！”叶谈点头，随意看了一下两间房间，“你爸妈还在日本？”
　　“已经回老家了。”从厨房传来偶尔的水声、料理机旋转声，“我去英国的时候他们就回国了。在国内毕竟方便一点，他们年纪都大了，我不在，不放心他们自己在日本。”
　　叶谈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看茶几上的书。顾南的书零散地堆在茶几的一角，看得出阅读口味很丰富，有公司的历史发展史，一些国外创意设计的书籍，还有中文诗歌和一些日文漫画。
　　真是一个口味丰富的大男孩。
　　简单的夜宵花了顾南半小时，叶谈看到桌上一人半碗的奶油蘑菇意面，配着虾仁蔬菜色拉和南瓜汤。顾南之前说习惯一个人生活，看来并没有夸张。
　　“我每天都是简单弄弄的，周末会多烧一点菜。平时真的没那么多精力。”顾南指着意面，“这个意面我屯了好多，味道很地道，你试试。”
　　叶谈的确饿了，为了赶第一天的拍摄进度，晚上只吃了一根能量棒，加上眼前芝士奶油味又很诱人，立刻洗手开吃。
　　“你这夜宵太诱人了！”
　　叶谈没想到真的很好吃，黑醋汁色拉酸得可口，南瓜汤清爽不腻，东西简单味道却意外的好，就像眼前的顾南，以为是很普通的人，相处后会发现他处处让人觉得闪着微光，吸引你不断想靠近。叶谈臆想，如果放下明星的身份回归普通，没有那些名和利，就像顾南那样简单地过普通人的生活，他可以吗？叶谈望着顾南在厨房洗碗的身影，一时有些茫然。
　　顾南从冰箱取出香槟并准备了一盘奶酪水果拼盘，两人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一样，随意东聊西聊，但刻意回避了有些事、有些人，谈到留学海外，顾南避开了黎谨涵；说到娱乐圈八卦，叶谈回避了自己艰辛无助的上升期和潜规则，只说不痛不痒的拍摄趣事。两人都心照不宣，却舍不得停下来。
　　一瓶红酒之后，时钟走向11点。叶谈想到顾南明天要上班，自己还要继续拍摄，照理应该回家早点休息，但就是迟迟不想动身。
　　“明天你是直接去片场？”顾南突然问他。
　　“恩，你呢？还要去盯场吗？”叶谈问。
　　“这次宣传很重要，是我们公司第一次在中国打开知名度，总经理让我去盯场。有什么要决定的，就现场拍板。”
　　“那我们明天是同一个目的地。”叶谈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他知道，心里有个小小的希望，希望对面的人可以留他一晚。他不敢直接问能不能住下来，两人相识短浅，交集不多，虽然这期间接触多了起来、但之前有误会、有摩擦。不过说起来，同住一室对他们而言，不算陌生。
　　算了，他想了想，还是站起来准备回家。
　　“要不将就一晚，明天再一起去片场。”顾南看到叶谈站起来立即开口说。顺着叶谈同一个目的地，这个提议应该算合情合理吧。叶谈低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柔和的灯光下，顾南微红的面容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眼中带着询问注视叶谈。
　　叶谈还想客气一下，想要不要说“会不会太麻烦”“不太好吧”之类的客套话，可实际出口的却是果断的一个字“好”。
　　顾南去卧室找干净的换洗衣服，让叶谈先去洗澡，同时“怎么睡”的问题摆在眼前。叶谈没有鸠占鹊巢之意，提出睡沙发。顾南家里没有客房，让客人睡沙发有点太委屈他了。叶谈又不肯自己睡顾南的房间，想到两人在修善寺睡一间房，榻榻米紧挨在一起就像睡在一张床上，现在地方大了反而矫情起来了。
　　“我再拿一条薄被，一起睡床吧。两个人睡的下。7岁上小学前，我就和我爸妈挤在这床上的，三人都能睡。”
　　“啊？”叶谈听到顾南提到小时候，一时没来得及说好。这一停顿，顾南以为叶谈介意他的性向。
　　“是不是觉得不方便了，知道我的情况后？”
　　“啊？”叶谈喝了酒的脑子慢一拍，问他：“我知道你什么情况？”
　　顾南没什么好遮掩的，“就是我喜欢男的。”
　　“啊？”叶谈没想到顾南提这事，因为对他来说，这点好像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的确挺吃惊的，顾南看起来很正常，没有大众意识中基佬的感觉，反而让人有距离感。相处了两天，也没觉得多特别，即使现在知道了倒过去想想，顾南也没有避嫌或刻意的动作，和平时圈子里的那些gay完全不一样。
　　而就他个人而言，本身就不歧视或者恐同，等冷静理清顾南和黎谨涵的关系后，心里有点高兴倒是真的。不过眼下，顾南好像误会他了，在叶谈连续三个“啊”之后，气氛一下冷下来。
　　叶谈想明白后连忙解释：“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我知道你喜欢男的还有点高……”一不留神差点要把心理活动直接说出来了。
　　顾南奇怪地看着他。
　　“我是说，一开始还有点搞不明白，但是存在就是必然，我不会因为你那什么就歧视你或介意你，放心。”叶谈拉过被子就上床，“何况我们还睡过呢！”
　　顾南放心下来，莞尔一笑。

　　两人熄灯睡下的时候已经超过了12点，在平时拍戏的时候，现在的时间对叶谈来说还早，他闭上眼睡不着。
　　夜晚的市中心也是安静的，偶尔远处有汽车开过的声音，耳边还有规律的呼吸声，一切都让人有种安定的踏实感，不像他一个人睡在别墅卧室里的时候，周围静得没有声响，能听到的只有深夜的犬吠。
　　叶谈忍不住睁开眼，没拉拢的窗帘缝里溜进皎洁的月光，整个房间蒙上隐约的浅灰色，身边人长长的睫毛已经分辨不清，轮廓不再清晰，模糊中高挺的鼻梁引人想去摸一摸，月色中的脸颊安静而动人。这是他们睡在一起的第二个晚上，他们统共才认识不到三个月，见面两次、电话两通，交集甚少的两人，阴差阳错地像认识了许久的朋友，感觉离的那么近。
　　叶谈知道，顾南和自己不一样。学历高、能力强，待人接物虽然不那么热情，但为人彬彬有礼，家境看起来也不错。而自己高中辍学，没学历没特长，在长相都出类拔萃的圈子里，自己也不能拔得头筹，更何况现在的流量、名气都来得不算干净。自己有在努力工作，但一开始不会演戏、不擅唱跳，没本事吃这碗饭，不靠那些潜规则哪有机会出头。自己根本比不上顾南，更何况他还有过一个交往多年、背景实力都高高在上的前男友。
　　叶谈发现，从开始比较的那一刻，他就输了，先动心的人就是输家。他有了想追逐的目标、想吸引的目光，可是那道目光如何能长久地落到自己身上呢？与其失望，不如及时转身，不问不望。

　　未关紧的阳台窗，吹进初夏的夜风，纱帘在轻风明月下竟然也朦胧梦幻起来。顾南睁开眼，侧头望着翻身背对自己的叶谈。
　　与这个男人交集的画面闪现在脑海中：一开始那个心事重重的大明星，后来发现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大男孩，顶着帅气的脸蛋肆意地笑着、玩着，会发火会生气，喝醉酒一样会乱说话，做错事诚恳道歉，真诚、率性，而这次遇见，他发现这个男人有点变了，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有时好像在刻意避开自己。他看得出来，叶谈有心事，对他欲言又止，是关于他和黎谨涵的吗？顾南不敢问他，但又忍不住会猜。烦乱的心情扰得自己无法清净。

　　背对背的两人不禁心里默叹：夜，真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