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停驻》吾纸

7、学长 你有女朋友

　　老赵作为年级主任将考试的消息早早地透露了出来，各班学生之间来来往往，很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
　　周三，正式的考试通知下来了，但是全年级都已经知道下周要进行开学考试了。

　　下午，一周中唯一的一节体育课上，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宁安、王子萱和王莹莹坐在操场中央的草地边上聊天。
　　“他就是故意的！”王子萱愤愤不平，“搞得我已经心神不宁、紧张了整整两天了！”
　　宁安拍拍王子萱的肩膀，“老赵就是想让我们紧张起来，这不是还赚了两天复习的时间嘛。”
　　王莹莹用身体挤挤王子萱，调侃道：“看看！看看！这就是学霸心态。”
　　“对你们来说是复习，对我来说是…预…习…啊……”王子萱边说边捂着心脏，向背后的草地倒下。

　　三人笑闹着。
　　身后有男孩子们在踢足球，眼前有女孩子们在聊天散步，不远处的看台上被阳光曝晒而褪色的椅子层层叠叠，静谧的湖水是此刻的天空，泛起的波澜是装饰天空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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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
　　宁安听到了楚云朵的声音，抬头左右寻找，看到她和一个女孩手挽手站在跑道上，此时正歪着头向自己打招呼，薄薄的刘海随着她的动作拢到一边，露出了光滑的额头。
　　宁安笑着挥挥手回应，随后楚云朵用较夸张的嘴型对她说了声“拜拜”，结束了两人在体育课上的偶遇。

　　王子萱见两人相互打招呼，“宁安！如实招来！你怎么认识楚云朵的？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我也想拥有！”

　　“……”宁安一时语塞，“你怎么连女孩子都不放过？”
　　“哼，什么放不放过的，我可早就有她微信了！再说了，颜狗磕颜值还分什么男女？而且——我也没放过你呀！”她话音刚落就立马扑到宁安身上，连带着一旁的王莹莹也被波及，三人霎时又倒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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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历经两周的高三学习生活体验后，安和市一中的高三学子们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开学日，偌大的校园中终于不再只有他们这一届学生了，新鲜血液的涌入，让整个校园都更加鲜活生动起来。

　　不过，高三教学楼除外——
　　因为他们正在进行为期一天半的开学考试。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多，考试全部结束。

　　宁安刚从考场回到班级，就听到教室里好几人在对答案的声音。
　　“这道题选什么？”
　　“我选了A，但我是蒙的……你选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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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萱一把拉走宁安，走出教室，嘴里直念叨，“快走快走快走！我不想听到任何答案！”
　　两人前脚刚踏出教室，后脚就被人叫住了，“诶！宁安，你试卷上写答案了吗？快给我看看！”
　　“就在桌上你自己拿吧，我们去吃饭了。”宁安刚回答完，就继续被王子萱拽着手腕走了。

　　“看出来你很害怕了。”宁安笑道。
　　其实王子萱成绩不算差，而是不稳定，好的时候能在班里排十名出头一些，发挥不好就是中等水平，因此她说每次出成绩都像坐过山车一样。

　　“我希望老师批试卷的速度能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到下个星期再出成绩。”她双眼望天，抱着拳举在脖子前，作许愿状。

　　——但是上天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在周四晚自习时，宁安想从桌洞里把笔记本拿出来，结果发现下午要交的语文习题册还在自己这，于是悄悄地走出了教室，去办公室找老赵。
　　老赵的敬业程度是全年级上下皆知的，早上来的比学生早，晚上走的比学生晚，因此宁安很笃定老赵此刻还在办公室里。

　　也确实如她所料，刚走近办公室的时候她就听见老赵的声音了，一进门就看到老赵正在打电话，脸上是少见的特别真诚舒心的笑，这也导致他的苹果肌更加凸起，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开心”的气息，像个弥勒佛一样。

　　“欸，老师是希望你能抽空来的……”
　　“好，你考虑一下……”

　　宁安走上前，轻轻喊了声老师。老赵抬头看到她，用嘴型问她什么事。
　　她把习题册递过去，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忘记交作业了，见老赵微微点头没有要再说什么，就也放轻脚步转身走了。

　　“宁安！宁安！”老赵突然想起什么，见宁安已经要走出办公室了，也没顾上电话还没挂断，直接喊住了她。

　　宁安又走回老赵的办公桌旁边，他却没继续往下说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传出一点声响，应该是在说话。
　　“好嘞好嘞！辛苦你来一趟了，那老师明天就等你来了！”

　　笑着挂了电话，老赵从一旁的文件栏里抽出一张A4纸，“这是这次开学考的成绩和排名，我明天早上有点事会晚来学校，你拿着明天早上贴出来。”
　　顿了一会儿，他又补充到：“别等会儿就给人看啊，不然班里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宁安点点头。

　　“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三，不错，继续保持！”老赵笑呵呵的。

　　宁安拿着成绩单走出了办公室，夜晚的学校，除了路边的路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发着光，就只剩下三幢教学楼依旧灯火通明。而除了树叶的声音、教室传来的翻书声和偶尔很细微的交流声之外，整座学校都陷入寂静之中。
　　宁安走在走廊上，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看了自己的具体成绩后，就将成绩单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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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避免太晚回家的危险，学校的晚自习在七点半结束。

　　出校门的路上。
　　“萱萱，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宁安问道。
　　王子萱还捧着本高考词汇手册，在背明天要默写的单词，听到宁安的问题，狐疑地看向她，“那你只告诉我好消息吧，我不想听坏消息。”
　　宁安想了想，好像说了好消息，坏消息就自然出来了，于是她决定逗一逗王子萱，“不行，我要先告诉你坏消息！”
　　王子萱立刻捂住耳朵，像琼瑶剧里的女主一样疯狂摇头，手里的词汇手册被甩得哗哗作响。

　　“坏消息是出成绩啦！”
　　闻言，王子萱哭丧着脸，满脸悲怨。
　　“好消息是——”宁安故弄玄虚，停顿了几秒，“我看到你的排名挺靠前的！”

　　成绩单是按班级排名来排序的，宁安在看自己成绩的时候就扫到了王子萱的名字。

　　“——”
　　王子萱脸上的表情由大悲转为大喜，立马抓着宁安再三确认。

　　路灯下，笑闹着的两名女孩逐渐隐入了乌泱泱的放学大军中。

　　-

　　第二天，周五。
　　宁安一早到了教室，班里人还不多，她拿出成绩单，走到教室前面，清了清嗓，说：“考试成绩出来了，我贴到前面公告栏上。”
　　顿时，教室里乱作一团，有人抱头哀嚎，也有人已经冲上前来要看成绩了，而刚进班级的同学则一脸迷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抓住一个人就问怎么了。
　　就坐在讲台前边的小个子女生杨静雯对宁安伸手，直喊着：“别啊——”宁安也只能朝她无奈摊手。
　　直至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前，黑板旁边的公告栏都还是这间教室里的“旅游胜地”，是不是就有学生过去看看。

　　班会课，距离上课铃响起已经过去几分钟了，一向都提前进教室的老赵这次竟然还没有来，班级里接头接耳的声音不断。
　　宁安伸手拿笔袋时手肘蹭到了桌上的书本，哗地掉到地上还卡进了桌腿缝里。
　　她俯身去捡，余光看到教室门口走进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踩着一双颇有岁月痕迹但依旧被擦得发亮的皮鞋，宽松的阔腿西装裤因为长度不合适还在鞋子上堆了两层，这是老赵。
　　另一个人则穿着双白色运动鞋，还有在脚踝处收紧的黑色修身运动裤，小腿细长，不知是谁。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抽气声，交流声更甚。

　　宁安将书从桌腿缝中抽出来，直起身，望向了讲台，一时间呼吸一滞。

　　徐行舟一进教室，就看到了弯着腰的宁安。
　　她一只手抓着课桌边缘稳定自己弯腰捡书的身体，曲着的手臂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乌黑浓密的发辫搭在她的背后，遮掩住她细长的脖颈，只有几缕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落到耳边。
　　随后就看到她起身后看见自己的呆愣神情，发丝还凌乱地攀附在她额头。

　　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老赵拍了拍讲台，“同学们，先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两年前咱们学校出的省状元，我上一届带过的学生，也是你们的学长，徐行舟。”

　　走到讲台前站定，徐行舟的表情礼貌又疏离，只轻浅地笑着，看向台下学生的目光极其沉静。
　　他微微颔首，开口道：“你们好，我是徐行舟。”

　　在他开口的那刻，宁安回过神，不敢多看他的眼睛，只将视线放到他撑在讲台的左手上。
　　身旁的王子萱在课桌下不断用手狂戳宁安的手臂，“是本人！是本人耶！”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不断。
　　老赵沉着声，不怒自威，“今天你们学长在，我就不多说大家的成绩了，相信你们自己也心里有数！这次我特意请他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们在高三刚开学的时候，好好听听人家是怎么学习，怎么考上A大的！”
　　说完，老赵走到教室边上，把讲台让给了徐行舟。

　　徐行舟没有准备任何讲稿或是演示文件，只一人站在讲台前，表情平淡柔和，声音如金石丝竹，讲台并没能完全遮挡住他的双腿，可以看出他全程几乎没有动过，只有节骨分明的左手手指时不时地轻扣桌面。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没什么动作，却能够让人沉下心听他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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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讲的差不多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

　　老赵走上讲台，难得开起了玩笑，“我看大家这次倒听得挺认真啊？是真的在听人家讲话，还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啊？”
　　这话一问完，原本沉寂的教室瞬间多人起哄起来，各种笑声和说话声都炸开了。宁安倒觉得自己好像被老赵戳中了小心思，用手撑着额头没有看向讲台，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徐行舟始终保持着疏离的笑容，静静地站着，仿佛众人话题的中心并不是他自己一样。

　　老赵拍拍讲台，“行了行了，给你们点甜头就不知道收敛了是不是。机会难得，有问题抓紧问。”

　　台下逐渐有人开始举手提问。一开始都是正经的学习问题，徐行舟都耐心地一一回答，一切有天不紊的进行着。
　　直到有一个问题被问出，画风就开始跑偏了——

　　平时在班里非常跳脱的男生郭家豪象征性地举了一下手，也不等被点名，就自己站了起来，笑得贼兮兮的，问道：
　　“学长，我替广大女同胞们问一句，你有女朋友吗？”
　　话音刚落，教室里倏地陷入了寂静之中，随即又立马响起了喝彩声，还有几个不嫌事大的跟着追问。

　　王子萱赞叹：“很勇啊！”
　　宁安也在心里默默为这位兄弟鼓掌，尽管知道并不一定能听到答案。

　　果然，老赵脸色一青，差点就指着郭家豪骂了，估计是看徐行舟在场才堪堪忍住了，摆着脸色让他赶紧坐下，目光扫视着台下，想自己叫一人起来提问。
　　教室里静谧无声。

　　徐行舟表情不变，收回一直放在讲台上的手，启唇淡淡回答：
　　“没有。”

　　平静的两个字像石子一样投入了宁安的心湖，连带着泛起波澜。她感觉自己心里是有些高兴的，但转而又想自己有什么好高兴的呢，有或者没有，都应与自己无关才是，怎么敢有奢望？
　　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已经有了奢望，难以抑制。

　　老赵刚压下班里的躁动，这会儿又被立刻带起来了，场面开始一发不可收拾，问各种问题的都有。
　　老赵的脸色越来越青，虽然没有发话，但是估计他正在心里默默记着是哪些人在问，就等着后面挨个批评过去。

　　在台下学生你一句我一句，终于有些消停了。
　　徐行舟却勾了勾嘴角，“私人问题，不予回答。”

　　“啊好气！明明刚刚还回答了郭嘉豪的问题！”
　　徐行舟依旧笑着，但是没有再说话。

　　“好了好了，马上就要下课了，大家感谢徐行舟学长的分享啊！人家特意来学校一趟！”老赵也及时止损，上前结束了这场班会。

　　在台下热烈的掌声中，老赵把徐行舟送出了教室门。

　　正好坐在比较靠近走廊的座位上，宁安听到他们的对话——
　　“去办公室里喝口茶再走？”
　　“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老师您忙吧。”

　　宁安默默叹气，真是一场像梦一样的短暂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