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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城街85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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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石桥下,路过枫叶树,萧瑟的风在耳边吹,两人与黑夜化作一团黑墨,秋诺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她轻轻拽着少年的衬衫,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秋诺身型较瘦,少年宽宽的肩膀让她很有安全感。
“你叫什么。”秋诺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都告诉你了,你也应该和我说。”娇嫩纤细的音色让人心颤。
刚好路过的大排档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人群的笑声将女孩的声音淹没下去。
“你说什么”
“你,你知道的”秋诺抬高点声音。
男孩笑了笑,伸手揉揉自己浓密的黑发。
“季安。”
“我叫季安。”
路口留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呼的一下,火红的枫叶扬起一大片,落在留下一路轮痕的泥地里。
“高三吗”秋诺小声问。
“高二”
季安头被风吹的乱蓬蓬的,从秋诺的角度看,他下颚没什么转角,像被刀削般的锐利,说和什么有点像,差不多是漫画里男主角的画风,他轮廓明朗,脖子后方有两颗挨得不远的痣。
“坐稳了,别东张西望的,到时候掉下去。”
季安的语气秋诺一直无法拆解,有时候觉得挺温柔,有时候又没什么温度……阴晴不定的。
明明是死角,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看他,真奇怪。
秋诺眯了眯眼,低下头不再说话,从刚刚的对话里她得出结论:季安应该不想和她谈论这些话题,毕竟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大概是没有人想和不熟的人说。
好想知道他的目标大学,这样她也许还能和他见面。
自己怎么会还想和他再见面?秋诺撇撇嘴,他只不过是帮自己赶走了吴倩柔。
好扯。
太扯了,秋诺觉得是自己漫画看多了,这种玛丽苏文章的套路也能想出来。这种迷幻美丽的情节怎么可能轻易发生,她将这种想法极力从脑中甩掉,咽了口唾沫,嘴里的肉被她咬的生疼。
剩下的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耳旁沙沙的树叶与风声。
自行车按秋诺的指示停在老巷口。该下车了,秋诺默默放开季安的衣裳,衬衫上留下一个翘起的小三角,马上被一个起身的动作化为莫有。
秋诺装作轻快的跳下车,盯着季安的眼睛,吞了吞口水。
“噢.....那个,我回去啦。”秋诺不自然的的声音微微颤抖。“谢谢你帮我,真的…很谢谢你”
季安测过眼,仿佛知道她还有话要叨叨。
“那个……”秋诺用鞋尖扣着地上的土。
“你成绩很好吧,有没有心仪的大学啊?”话刚刚脱口,秋诺就感觉全身上下自带尴尬性质。
草,还是说了。
这话现在这时候说出来会不会被他当成脑子有病的,莫名其妙问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或者是变态?他不会以为自己要去找他吧!?
啊,好像确实如此。
自己在干嘛啊?秋诺你疯了吗,你了解他吗你就说这些。
季安挑眉,微微张开的嘴欲言又止,好像有意料之外的意思。
秋诺脑子里像有一根线来回搅和,左进右出的嗡嗡作响。
季安耸耸肩,一笔带过:“没想好,不过有考虑烨程。”
有回答总比没台阶下好,秋诺心里稍微舒服一点,故作深沉的点点头:“厉害啊。”
实际上自己压根不知道烨程是什么。
“赶紧回去吧,天寒了……容易着凉。”季安双手插着口袋,顺势抬头示意秋诺背后的巷子。
秋诺刚转过身往回走,突然想起衣服还没还,啥也没想了,能多说一句话是一句,于是慌忙转头。
“这个衣服....”她慌忙的想拉下外套的拉链,雪白的脖颈裸露在外,就快要到胸口了。
“不用,你留着”季安本来泰然自若,眼看秋诺里面几乎烂掉的衣服就要掉了,肉眼可见的慌张,伸手抓着秋诺领口往上提,手感到一阵凉。
他温热的手包裹住另一只手。分不清是金属拉链还是什么,骨节处轻轻的,痒痒的相互摩挲着。
两袖清风,独有二人在,像突然沉入海底深处,耳边像被鼓皮蒙着,朦胧的,是一种格外模糊的宁静。
怦怦怦,怦怦怦,季安的手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热,不能说是握,只能说搭在自己手上。秋诺心脏止不住的跳着,在寂静中格外明显,她不知道季安听不听得到,但她知道:
自己暴露无遗了。
在抽出手后,两人相视无言。
她觉得自己与季安之间有一堵墙,自己这里的气流暧昧的患得患失,而他那边,只有冰冷,冰冷,还有冰冷。
季安歪头,深吸一口气:“衣服别还了,保护好自己。”
即使是讲些……可以说是暖人心吧……的话,秋诺觉得他还是那么冷静,不苟言笑。
还蛮好听的。
“知道了,好好活着,不会让你失望的。”
秋诺觉得自己这个结束语颇有潇洒的意思,暗戳戳的肯定了自己一番。
秋诺招招手,向巷子里面走去,有路灯的光,还有月光,她觉得很安心。
“有缘见!季安!”
而很多年后,秋诺才明白,“有缘再见”这句话,是被甲壳包裹的软糖,我渴望你我有缘,奈何你光彩耀人,是放在城堡花瓶中的娇艳蔷薇,而我是落入民间的一粒尘灰,沧海一粟。因此人们只能用无缘的天意来掩饰错失的真挚,若是将情谊交给老天和冥冥,岂不有违生而为人的意义。
顺着陡斜的楼梯,老旧的木梯嘎吱作响。到了五楼,秋诺打开外层沉重的铁门,又打开里面的木门。
她没有管黑暗的客厅,扔下书包,径直走进了卧室。
秋诺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嘴角扬起,一下子跳到床上,抱着被子痴笑地打了好几个滚。她把头深深埋在被窝里,双腿拍打着被子,宛如一只白色的蝴蝶,扑腾着身子。
秋诺觉得,自己该好好生活,好好学习了。
……
一只飞蛾掠过季安的头顶,他静静靠着秋诺家后方拐角的墙,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是一层昏黄的颜色,远远看到秋诺进去了,他才转过头离开。
季安没走两步,电话响了,看了看屏幕上的备注:《不能接》
季安随即挂断。
下一秒电话又响了,再挂,又来,一连几个来回,加上来电者的信息轰炸,季安翻了翻白眼,边走边摁下绿色键。
电话那头传来自己妹妹愤怒的声音。
“哥你疯了!爸妈不在家你就无法无天了啊,十点多了你人跑哪去了,陈姨都睡了,我打你电话你又不接,担心死我了!”
季安:“学校有点事,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季梨:“你现在在哪条街?我让钱叔去接你”
季安:“不用了季梨,你先睡觉,我马上就到家了,好吗”他摁了摁太阳穴,有些疲惫。
季梨:“真是不巧,钱叔马上就到你们学校了。”季梨不给季安留退路。“大概……恩……还有好几百米吧!”
钱叔os:我怎么不知道我走了?嗯?
季梨迅速摁下静音键
“快快快”季梨向对面吃螺蛳粉还一脸疑惑的钱正国打手势。
钱正国嘴角挂着红油,一边找门口的鞋拔子边喊:“几百米,亏你这小丫头编得出来!真不给我留活路!”
嘴上埋怨,身体倒是很诚实,下一秒就飞了出门。
“季梨,你人呢,喂,不说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季安不耐烦的催促。
“哎,哎没事儿哥,能有什么事儿啊就网络差,你说地址是多少来着……咳”
…………
“老城街85号。”季安深吸一口气。
“老城街?你怎么跑去连港区了,那不是家的反方向吗?你到底去干嘛了”
季梨锁住眉头,步步紧逼。
季安不再想听,随手挂了电话,路边找了个便利店坐下,关东煮隔板中的清汤上浮着几块萝卜和一个鱼丸,季安琢磨了下,还是决定先填饱肚子。
十几分钟后,一辆锃亮的红色轿车停在便利店门口。车上下来了个穿着整齐的,留着小胡子的男人。
季安早早吃完出来等了,真在无聊地滑动着手机的页面。看见钱叔来了,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
“钱叔,让你们担心了。”季安随意将自行车停在路边,一只脚上了车。
“你的外套呢季安?”钱叔上车注意到季安穿的单薄,着急问。
“入秋了,一冻就极容易感冒。我把空调给你调高些。”
季安笑笑,“钱叔我没事的,外套落在学校了,家里还有的,不碍事。”
钱叔点点头,发动汽车。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有点私人空间,就是季梨比较担心你,我明天看什么时候帮你把把自行车拿回来。”
“不用了钱叔,太麻烦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车内温度适宜,窗外滴滴答答开始下雨,季安没有听清钱正国后来说了什么,雨像一曲童谣,很快困意袭来,季安的脑袋昏昏沉沉,抵着手臂睡着了。
…………
尽管雷声大作,但秋诺这晚睡的格外的好,昨晚抱着被子,没来得及洗澡。
好像也没有涂药。
接近五点半秋诺就醒了,顶着一头黑棕色的乱发,短裤下方的淤青过了一晚更加明显,乌青发灰,秋诺照了照床头的镜子,揉了揉锁骨处烫伤的痕迹,有些肿胀,幸亏吴倩柔下手不狠,面积也不大。
屋外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打开窗,空气湿润,很好闻。落雨打湿屋外的梧桐树,摇曳着,水珠飞进窗。
昨晚的一切像是梦,秋诺翻找到那件蓝色的外套,心里定了定,抱着猛吸了两口,还是熟悉的味道,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离上学时间还有半小时,秋诺光溜着大腿撕开课桌上的酒精棉片,忍着疼按了按伤口,又涂了点祛疤凝胶。
她从柜子里里拿出落满灰尘的单词书,剪开前几天去小卖部买的奶粉袋,向杯子里胡乱倒了点,同时在白花花的纸上勾勾画画。
奶泡浮在表面,奶粉热腾腾的很暖胃,秋诺将眼睛凑近杯口,让热气扑在自己眼上,舒服极了。
她揉了揉眼,撕开原味苏打饼干的塑料袋,拿了几块扔到杯子里,以代替早餐。
“achievement achievement 、完成,application……这什么意思,我记得昨天老师刚讲过啊。”秋诺含着湿软的饼干嘟囔。
不记得了,该死的英语。
收拾好书包,秋诺决定以后上学绕一条比较远的路,避开那条阴森森的小巷子。
意外的是,貌似经历过昨天的事情,吴柔倩好几天没来学校,听说是妈妈大闹了一趟学校,说什么也要找到肇事者,还联系了上领导。
后来吴柔倩转学来学校收拾东西时,每每看到秋诺就绕着走,有意避开,还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毛衣,眼神里满是憎恶。
吴柔倩转学离开后,秋诺的生活就这样回归了平静。
自从季安出现,一切也似乎都在慢慢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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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秋诺,你说你今天遇到的那个,无赖黑蜘蛛很像以前的,你那个帮你赶走小混混的帅哥?”
南楚歌被表弟烦的不行,边吃果盘边和秋诺打着语音。
“我刚走不久你遇到这种事,看来以后你可离不开我了。”南楚歌嚼着菠萝嘟囔道。
秋诺坐在床沿,歪头拿粉色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那个人说他三十了,不可能是他,我和他才差两岁呢,他现在估计才大二。”
“啊这……哎话说,这么多年了,你是喜欢他的,对吧?”
秋诺苦笑,慢吞吞的响道:“我自己都分不清是不是曾经喜欢过他了,过了这么多年,他长什么样我都有些忘了,也不太常想起他了。”
南楚歌:“哎,我看你就是当时被人欺负惯了,突然有一个对你好的人,你就站不稳了,你现在值得更好的。”
站不稳…..了吗?秋诺抓起一个小羊抱枕,一下又一下捏着羊的粉色小脚,水珠一滴滴打湿睡裙。
“所以后来呢,你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南楚歌听到电话那头的沉默,抿抿唇道:
“诺诺,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成绩好,长得漂亮,这学期就有四个男生给你递情书,我们有很多选择的,你就遇见他一回,谁知道他背地里是什么样子呢,对吧。”
秋诺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