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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   时节刚逢冬转春,万物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少主。
      长长的红木走廊,廊檐上的帘布倏尔垂下,盆栽内种植着我叫不出名字但是异常芬香的花,颜色并不艳丽,花朵也并不是引人瞩目类的,而是小朵零碎一抹深绿中穿插着斑点零星。不远处,一人一袭青衣倚靠在廊柱,从身姿上来看他与我相近。这人随意束着发,脸侧着看向廊外的庭院。从远远看去,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仿佛这人并不真实。待我走近后,才发觉这人的眼用一根绸缎围了起来。随行的侍从向他行礼后,恭敬地说:“少主,这位便是剑宗派此次来学习的学生。”
      少主?眼前这名年轻男子竟就是近年在江湖如黑马之势脱颖出在江湖上自立门派,当今被江湖中人称为“少主”的卓越之士。有些不可思议,这名男子明显才弱冠之年何以有颠覆如今江湖之势的手段。“咳咳…”侍从压低声音提醒还在游离在震惊之余的我,我领略到其意后忙屈身行礼:“学生名为裴溪知,师从剑宗派第七代宗主,因早闻少主威名,心里暗自窃喜今日能见少主。所以刚才失礼,请少主海涵。”我低着头,感觉气氛有几许低压。没过几许,一声轻若未闻的笑,“裴溪知”开口的人声音如玉温润却又带着一丝少年嗓音的青涩,“你且起来,我也未见的比你年长几岁,不必拘这般虚礼。”“少主不必如此谦虚,少主年少有为,胸怀大志。值我裴某一拜。”我依旧躬身行礼,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轻叹。后一只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的手扶住我的小臂,略往上抬。我起身抬头,顷刻间略睹几眼少主面容,虽被绸缎遮目,却仿若见人间绝色。不敢僭越,又低下头。少主这次含笑道,“裴溪知,你怎也同他们一般。你忘了?我们曾见过的。”如同惊雷般霹雳,我迅速抬头与少主面对,眼中带着疑惑。回忆着过往中未曾有人能如少主般天资聪颖,资质过人。“少主…何出此言。”少主听闻我的疑惑却也没答疑,而是唇边带着笑。虽不能直视少主双目但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少主正注视着我。“不必多言,你且随我来。带你看看这宅子,免得以后迷了路。”言毕人动,他走在前面负手于后腰,少主并非身强力壮,身姿如后山的翠竹挺立而修长。比起同岁的练武之人,少主算得上是纤细。我看着他的背影,恍若梦中之景,似曾相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少主。
      少主长住的宅院有几处,这所宅子建在山顶。宅子有五院,居住了不少慕名前来的侠客还有同我一般来向少主拜师学艺的人。院子修的静雅,闲趣。种有颇多绿植,练武之地在山腰听说那里是一片竹海,我上山来时倒是路经过竹林,想必就在那里。少主带我去这五处院子到处逛了逛,见到了不少江湖之人。少主倒在这一路上颇为健谈,一会给我讲这个院里发生的趣事,一会碰见了某位侠士又想起他的故事挑些有趣的同我讲述。少主平易近人,待人温和为人谦逊有礼,也惹得不少大家千金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来少主这处宅子只为能远远看少主舞剑。因江湖中人众多,不能保证无二心者,怕有辱未出阁女子的清誉。故女子不得入宅邸,少主在山脚处修了客栈供过路行人与前来观望的女子入住,上山到练武地也不过一个时辰。早就听闻少主才貌双全,没想到这人品更是可贵。看向少主的眼神中又带了几分钦佩,江湖老一辈能达到少主此番成就甚少,更别说才弱冠之年得此显赫世间的声名却能依旧不骄不躁。此人彷若仙人之资,不管是哪一方面都不是我等凡人可匹敌。
      我与少主的鸿沟是无形的,我无法跨越,只得将我毕生之力去追赶他早及的一二。“怎么…你好像心事重重?”少主停下斟茶的动作,单手支着下巴询问到。
      不等我回答他又接着说“那你随我来。”现在少主将我带到他所居住的第五院,远离人声喧闹只剩花草绿树,闲逸自在。少主居住的第五院有些特殊,靠在山崖边有一长廊,长廊蜿蜒曲折,周边皆是竹林。长廊尽头是一处观景台,观景台有一可容两人的竹榻,此时我与少主正慢步在长廊。“少主,前面的观景台观的是何景?”望着周边无尽的竹海,“萧萧落叶乘风起,满目玉竹翠无垠。”少主没有回答我,而是诵读了这句诗。“裴少侠,这句诗的下一句你来吟。”我没有任何头绪,只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耳边渐渐传来急湍水流的声音,到了长廊尽头,登上观景台,往下看去原是有瀑布飞漱其间,垂直而下的是一汪不知深浅的水潭。“裴少侠,现在能说出下句诗吗。”少主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明明这么好的景色在我眼前我却说不出一二。“我….抱歉,恐怕要辜负少主的美意了,裴某人诗才不佳,对不出下一句。”“我想不是裴少侠诗才不佳,而是裴少侠恐怕早有心事。”少主伫足于我身旁,他从衣袖中拿出一片竹叶,随即吹了起来。袅袅余音环绕山水间,而一直烦扰我的情绪随着少主口中的音律平静了下来。细听下来,吹奏之人仿若不在人间。“袅袅余音绕青山,几经烟雨胜人间。”诗一出口,我就愣住了。“好一个几经烟雨胜人间。”少主停住了吹奏,“你怎知这里每次下雨时都烟雾缭绕,在人间却更胜人间。”“少主谬赞了。裴某人不过听闻少主刚才所吹奏之曲,有感而发。非要论说,还是少主所奏如闻仙乐指点了裴某人。”见人话中有话,我连忙推脱。“裴少侠,为何每次都要说些恭维的话,我待裴少侠与旁人不同。为何少侠还同我生疏了起来。”少主语出惊人,“裴…裴某人幸得少主青睐,是我的荣幸,只是….”只是…我来这里并非是为了求学。
      身旁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叹,“罢了,你我如今倒是真的形同陌路。”“少主,我…我不懂少主所言。”从一开始我同少主之间好像已有前尘,可我真的毫无记忆。身旁的人沉默不语,“少主…”我试探性地发声到,“你真..什么都不记着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哀戚的情绪,他转过来,我看到他的脸上,一滴泪早已划过腮边。遮眼的绸缎也被泪沾湿。
      他边说边向我凑近:“裴溪知..你可知这登风台为何叫此名?”我不敢正眼看他便恭敬道:“裴某人一介外人,又怎可知。” 短暂的停顿后,少主并未发声“少主…”我低声唤他,关于他的问题我没有任何记忆,顺势看去,他颊边又多了几道浅浅的泪痕,见他如此伤心,我心竟如刀割般疼痛。
      “少主走路时身姿从容淡定,步伐轻盈。方位感极强,不像是双目有患。为何少主总以这绫罗绸缎遮目不以正眼看我?”我不由得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望着他的脸,手也不自主的动了起来。揭下他遮目的绸缎,看见他通红的双目,还有似曾相识的面貌。回忆如潮水向我涌来,将我至今为止的所有记忆全都冲刷混乱,不同场景的交叉错乱还有叫不出名字的面孔这些在我眼前如走马灯般过了一遍,画面千转百转,一切早已被平定的该消失的东西,从我亲手揭下少主遮目的绸缎后都改变了。脑里一片混乱,在错综复杂的种种中只记得有人同我说说:“因我见你如故。”
      “溪知..”
      “溪知…”
      是谁,是谁在唤我。“溪知..你怎么了?”饱含关切的话语传入耳中,奈何还是一个混沌不堪的状态。仅仅保持住清醒能控制身体就已经很吃力了,短短一会儿带给我的冲击却恍如隔世。头晕,气闷好似要窒息却腿脚发麻,勉强抬眼能看见少主正扶着我,而遮目的绸缎却还依旧在他的脸上。怎么会…我方才明明已经,我想抬起自己的手。可是模糊的视线,如铁石般沉重的身驱还有一直颤抖不停的双手让我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在我倒地失去意识前,手指上潮湿的触感却格外让我记忆犹新。
      再一次醒来,是在室内,是我熟悉的环境。在断崖上的一切好似一场不真实的梦。我坐直起来,头已经不疼了,身体也没有异样的感觉,像平日习武般安康。我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曾经温热的触感在今天的状态下显得格外不真实。但愿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梦罢了。
      “裴公子,你起了吗?”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我回应说:“稍等。”即刻下床穿好衣后,推开房门,门外一个小厮正等着。“何事?”我问到,“哎哟,裴公子。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儿,您今日要上那竹海山去找最近那名声鹊起的…的..额”小厮抓耳挠腮了起来,“乐正少主。”“啊对对,正是最近那位听说一身仙资根骨,年纪轻轻就自立门派,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霁雪剑法,哎..您可不知道,这竹海山每入冬可就大雪纷飞,这乐正少主就在这山顶挥舞霁雪剑法,您知道那状景吗。这大雪就停了,这天就放晴了!您是不知这乐正少主简直神通广大啊…”小厮还沉浸在乐正少主的传闻时,我就有些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如若断崖上的一切我可以当作一个梦,但是昨日我在中院初见少主绝不是梦,而我现在却回到了上山的时候也就是初见少主的前一天。因为这个小厮所说的话也是一模一样,我盯着他陷入了思考。“公子..公子?”小厮见我盯着他心里有些疑惑。“哦,无事。只是方才听你说乐正少主的事想了些事,今日辛苦你了。”话音落,将手里打赏的钱递给了小厮,“嘿嘿,公子哪里话,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啊。”小厮拿着钱边笑边哈腰,我摆摆手。
      记得上一次是因为不识路耽误了些许时辰,这一次试试提前出发。用过午饭后,结了住宿的钱,我背上行囊向竹海山出发。有了上次记忆的参考,避免了绕弯的路很快便到了竹海山山脚,看见了一座规模颇大的客栈。我到客栈时已经过了未时,路途有些劳累身上也出了些汗本想在客栈休歇一晚但我想今晚在山中歇息,对看见的水潭不免好奇。进入客栈买了些好携带的面饼子,又装了解渴的茶便继续上山了。此行是为了探究那汪潭水,所以我想也不必去四处追问它的位置,想必是兴尽而至。沿着上山的小路一路快着走到了山腰,乐正少主开设的练武场就在附近,但是自己上一次看过这个场地,想必潭水还要离这里更远些。于是朝着练武场的另一个方向找去。这断崖飞瀑的声响便是我寻迹的向导,我仔细观察着脚下的泥土,留意空气的湿润。过了一两个时辰在林子里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心里一喜看来就在不远处了。然而奇怪的是这漫山遍野的竹林在此处却少见,取而代替的是一片高大散枝的树林。跟随着水流声,我慢慢走到了那潭水的边际,瀑布入水声也越来越大。天色已晚,但今夜明月皎洁,皎洁的月光给这潭水上了一层朦胧的纱。我向那瀑布边靠近,抬头仰望瀑布飞流点就是少主的住所了吧。寻了一块干燥地,坐下赏着夜空喝着茶干嚼着白面饼子,闻到了树木青草香倒是颇有一番风味。我思绪随着水流声又悠远了起来,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又回到了一天前,难道之前包括初见少主皆为一场虚梦吗?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看向自己为他揩过泪的手指,可明明温热的触感却是久久不能忘记。看着寂静的夜空,明亮的月。少主为我吹奏的曲子在我脑海里响起,他在吹这首曲子时在想什么,也会同我这样望着这夜空吗?白面饼子嚼着有些乏味了,我将它收了起来,准备寻一棵树今夜在此休歇。忽然,水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尽管瀑布入水的声音很大,但是这个声音是不同飞溅的激流,而是潭中之物。如若是条鱼,想来今晚的夜宵有了着落。想着,便褪下衣物,将行囊放在一边。提着我的佩剑下潭摸鱼去,由于不知深浅也不敢肆意妄动,摸索着潭边缓缓淌入水中,水有些发凉。我一步一步慢慢摸索,脚踩在潭底快到潭中央时水已没过胸口,看来还是有些深也不知这水底是否有什么大鱼。虽然潭水有些凉,但是泡着很是舒服,像是曾经常来这里一般。找了一个刚好到肩的水位,正在四处摸索能不能倚靠时,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岸边有一节白洁的手臂还有半个背对着我的脑袋露在水面扒着岸边。看上去像是溺水了,我急忙游去。逼近时确定是一个溺水的人,我游过去一只手揽住脖颈处用力往上抬保证人口鼻朝上,另一只手环住腰朝我身上靠。费了一会功夫把人弄在岸上,看看人有没有事时。我愣住了,这张脸,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是我能确认这是少主,纵使在那个不真切的梦只看过须臾。这是我第一次细看没有目遮的少主。虽光线黯淡但就如黑夜难掩明月之美,此时此刻他便是明月。
      我将他抱起放在平缓的地面,用我的衣服盖在他身上。可见他抖的厉害,且嘴唇发白。没有这么多时间去找柴火了,我在潭边寻了些石头,围成圈,将行囊里的衣物,书籍等不必要的身外之物用折子点燃。燃起的火堆照亮了此时的水潭,我将少主放在火堆不远处既不烧伤他又有热度。随后去拾了些能用的树枝拿来烧火,少主躺在地上脸色比刚才好很多了。我坐在他身旁现在明亮的火光让我能更清楚地看他。我忽然想到他衣物是湿的便将他抱起倚在我身上,将衣物褪下为他换上我的衣物。谁知刚准备将他放下少主蹙起了眉,双臂自发的搂住我的腰背。大约是怕冷吧,我这样想着,发烫着脸将他抱在自己身上,头枕在肩膀。怀里人我气息我能感觉到,平缓大约睡的很好。我一直在心中默念不可僭越,少主的长发被我散开,略带湿意的发梢轻扫我的手臂,惹得我发痒。怀中人的温度渐渐起来不像之前那样温凉,而困意也从少主身上传递过来,渐渐我靠着身后的树合了眼。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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