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剑情深》卿钰清清

11、道别

　　“你是在哪家理发店剪的头发？”黎诗雨问她。
　　她回答时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说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说清楚她究竟在哪家理发店剪的头发。
　　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根本就不想说她究竟在哪家理发店剪的头发。对她而言，这是一个让她感到难堪的问题。当初，顾晴阑的父母买房艰难，装修房子也是简单装修。现在，日常的生活开销，妈妈都是抠抠索索地消费，算计地过日子。有时，去超市购物，妈妈想购买一件东西，她会纠结犹豫好久，而且，通常纠结犹豫好久的最后，妈妈还是决定放弃购买那件她想购买的东西。她家并不富裕，这是一个事实，她心知肚明。但是，当他人或者她自己揭开这一个事实时，像是在伤口上撒盐一般，火辣辣的疼。
　　剪头发也是一种消费，小区里有几百元价格消费的理发店，也有几十元价格消费的理发店。妈妈当然不同意她去几百元价格消费的理发店，所以她剪头发只花费了几十元。
　　黎诗雨没有继续追问她，现在她们已经疏远了。准确地说，是黎诗雨疏远了她。她们已经很久没有放学时一起回家了，她甚至能感受到黎诗雨说到关于她的话题时字里行间隐隐约约透露出的恶意。黎诗雨为什么疏远她，为什么对她透露出恶意，难道是因为班上有几个男生喜欢她吗？她不知道。
　　期末考试结束后休息的第一天，顾晴阑接到了一个电话。“现在你有空吗？你可以来我家楼下的花园，我有话想对你说。”电话那一边的黎诗雨说道。挂掉电话后没多久，顾晴阑下楼，来到约定的地点。当她走到黎诗雨家楼下花园前端的那一段道路时，她见到了一个经常和黎诗雨玩的女生。“黎诗雨想找你过来一起玩。”这个女生对她说道。她没有理会，她只是望向远处，她远远地看到拿着一盒面正在吃面的黎诗雨。然后扭头，转身离去。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但是她没有回头。
　　那时的她未曾想到，这竟然是她与黎诗雨的最后一次见面。六年级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班上少了两个人，黎诗雨和柳馨莹转学了。顾晴阑住的这个小区所在的地段偏僻，远没有市中心繁华。黎诗雨父母卖了小区里的一套房，柳馨莹父母卖了小区里的两套房。他们在繁华的市中心买了新房，现在搬到市中心的新房去住了。
　　新学期开学还不到两周，班主任突然告诉大家班长将要转学。如果说黎诗雨和柳馨莹的转学是早有准备的计划之内，那么班长的转学就是措手不及的意料之外。班长的父亲破产了，很快，他们将离开这座城市，退回他们的家乡，在那里重新开始生活。
　　“晴阑，我给你准备的这些草稿纸，足够你使用到上大学之前。”父亲指着书柜的其中一个格子，说道。顾晴阑顺着父亲手指指向的方向望去，那一个格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摞高高的草稿纸，堆满了整个格子。“初中三年和高中三年你会过得辛苦，不过没关系，你上了大学就好了。”父亲接着说道。书房里，父女俩一坐一站，女孩坐在书桌下的椅子上，她面前书桌的桌面上放置着一台电脑。“这是最近我给你买的笔记本电脑，等你上大学后你可以把它带到大学里用于学习。”父亲继续说道。她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台电脑，虽然父亲说它是笔记本电脑，但是它看起来厚且重，并不轻薄。不过，那时的确也不存在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某一天夜晚的散步，她来到了黎诗雨家楼下的花园。黎诗雨家的楼层低，她很快就看到了黎诗雨家的阳台，现在那里已经换了新的主人。可能那一天黎诗雨是来向她道别的，虽然黎诗雨向她透露过恶意，但是黎诗雨也向她表达过善意，也许那一天她不该扭头转身离去，黎诗雨在电话里说有话想对她说，其实就是他们一家要搬家这件事吧。
　　走着走着，走到了周见深家楼下的花园。也许有一天，周见深也会搬家，也许有一天，周见深与她也会有最后一次见面，又或许是这一生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会向她道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