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未熟时》今日过年

52、第 52 章

　　黄宋回到家，胡乱扯下外套躺在沙发上，正思索着点支烟，就接到了李晨棋的连环夺命call。
　　“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家。”黄宋有气无力地回答。
　　“哦，”那头像是没想到似的，突然情绪缓和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俩直接旧情复燃，要共度今宵呢！”
　　黄宋想着那个车里的吻，耳朵有些发热，“没呢，你好好说话。”
　　“晾你也没那个胆子，要不然这饭局也轮不到我来攒了。之前不知道谁大言不惭，跟我说要把他追回来的，结果真行动起来，倒是没人比你更怂。”
　　黄宋安静了下来，其实是真的怂了，四年没见的人突然活生生的出现，黄宋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的很快，但结果发现自己不仅胆子小，还心虚。
　　当年的分手可是他提的。
　　“那你说怎么办？你觉得我是不是该主动点儿？”黄宋不安地问，“但我要是太主动了，他又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找茬儿？”
　　“我怎么知道你们俩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李晨棋语气有些冲，估计白眼都要翻到天外去了，黄宋几乎能想象李晨棋在电话那头唾沫横飞的暴躁模样，“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扭捏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直接再见。”
　　“说得容易。”黄宋叹气。
　　“那你就接着磨蹭着吧，不过就四年而已，也没多长时间，你要能活到一百岁，还有七十多年够你想的。”
　　“…”
　　黄宋挂了电话，正皱着眉头点烟，手机上突然弹出一则消息，黄宋点进去看，是段屿发过来的，“到家了吗？”
　　黄宋回，到了。
　　段屿又发，早点休息，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黄宋捏烟的手指随之一抖，像是被远程抓包，心里一阵嘀咕，他好像没在段屿面前抽过，难道是有烟味儿？黄宋低头闻了闻，好像是有一点儿淡淡地烟草味儿。
　　狗鼻子吗？早知道应该喷点香水的。
　　不过，既然被人抓住了小辫子，黄宋也没心思抽了，将烟塞回了盒子里，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澡后，黄宋擦着头发坐在床边，望见了之前买回来的玫瑰，虽然一直在浇水，但还是有些打蔫儿了，鲜红的花边泛了黄，打了卷，一副垂垂老矣的衰败模样。
　　四年，真的挺漫长的，也很难捱。
　　第二天一早，段屿去公司上班，从进门开始就一路受到大家各种奇异的目光，这让段律师很疑惑，还以为自己衣服穿反了或者裤子拉链没拉。
　　但事实证明都不是。
　　罪魁祸首是办公室桌子上的那一束红玫瑰。
　　“段哥，有情况啊，玫瑰谁送的？”杨明洲转过身来，幸灾乐祸，“你说这万一让黄老板知道了，你俩是不是就复合无望了？”
　　杨明洲已经快要把段屿的感情生活当成业余爱好了，天天给他支乱七八糟地各种招数，什么美男计，苦肉计，吃醋计，什么不靠谱来什么，听得段屿差点产生心理阴影。
　　见玫瑰上还夹了一张粉红色卡片，普普通通的样式，也没蝴蝶结，更没爱心，段屿神色凝重，伸手取下来看。
　　“今天看到花店的玫瑰不错，顺手买了一束，就想着送你了。”杨明洲探着脑袋把贺卡上的话念了出来，“就这样？真没意思，也没个署名。”
　　段屿捏着卡片却笑了，这个字迹他要是都认不出来，就怪了。
　　“你笑什么？”杨明洲瞧见段屿诡异的笑容，头皮发麻，“别笑这么猥琐行不行？”
　　段屿抬眼，脸上笑容瞬间收敛，“昨天那个离婚案子的材料你看完了没？”
　　王明洲一拍头顶，“我艹，差点儿忘了。”
　　段屿将卡片和玫瑰收好，坐下给黄宋发了条消息，“谢谢黄老板的玫瑰，我很喜欢。”
　　黄宋回的很快，“花店打折，买一送一。”
　　段屿：“…真直接，心碎了。”
　　黄宋又发，“晚上来岛屿吧，我请你喝酒。”
　　段屿：“喝醉了黄老板会对我负责吗？”
　　黄宋：“会吧，负责送你回家。”
　　段屿加完班过去的时候，黄宋正在台上和乐队成员表演，段屿倒是没见过黄宋弹电吉他，白皙清秀的外形却配上奔放绚烂的乐曲，有种又乖又叛逆的样子。
　　段屿在吧台坐着，不近不远地瞧着台上的人。
　　“来一杯？老板请的。”调酒师维恩戴着手套，将一杯浅蓝色的，嵌着薄荷叶的酒递了过来。
　　“谢谢。”段屿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就皱到了一起，又酸又涩，像加了柠檬的海盐汽水。
　　调酒师憋不住乐了，指着杯子里浮动的冰块说道，“黄老板最爱的一款特调，名字叫——海浪。”
　　“为什么叫海浪？”段屿问。
　　“因为这里是岛屿啊。”调酒师语气自然，“他一直在等他的海浪。”
　　段屿愣住，视线再一次挪去了舞台。
　　“哦对了，我结婚了，这是我的结婚戒指，老板手上的那枚是他自己在路边摊买的饰品。”调酒师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摘了手套晃了晃无名指的戒指，“那天吃饭的事，怕你误会老板，就先替他解释一下。”
　　“嗯。”段屿点头。
　　黄宋唱完歌就下了台，往段屿这边走过来，“来了。”
　　段屿一抬头就能看见黄宋眼角贴着的亮片和水钻。
　　“学姐硬要给我画的，说是好看。”黄宋注意到段屿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解释。
　　“嗯，是好看。”段屿心想那位学姐的审美的确很好，也很会发掘黄宋的美，“坐下喝一杯吗？”
　　“不了。”黄宋摆手，“等会儿还要开车。”
　　“去哪儿？”段屿下意识问。
　　黄宋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奇怪，“送你回家啊。”
　　“哦。”段屿放下心来，喃喃道，“我差点忘了。”
　　车子开到段屿小区楼下，黄宋内心极其地忐忑，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要不然今天又是送花又费老大劲把人约过来的，不就不值当了吗？
　　但要说什么呢？
　　黄宋又开始犯了纠结，做生意的时候，面对别人他倒是能八面玲珑，左右逢缘，现在遇见老情人倒是变成了个缩头乌龟，风范全无。
　　黄宋眼睁睁看着段屿开门下车一气呵成，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的语言系统还没调整完毕，卡在待机状态，还很有即将短路的可能性。
　　就在段屿即将把门关上的时候，黄宋终于局促地开了口，“段屿。”
　　“嗯？”段屿抬眼静静地看着黄宋。
　　“我，”黄宋脑子疯狂运转，想要找一个听起来正常的借口 ，“那什么，我，我腿抽筋了。”
　　一说完，黄宋就想给自己一拳，什么狗屁不通的烂借口，假的不能再假了。
　　还有抽筋要怎么演来着？他好几年没抽过了，有点儿忘了。
　　“嗯？”段屿憋住了笑意，故意逗黄宋，“严不严重，需要我打个车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我只是抽筋，不是断腿，我歇会儿就好了。”黄宋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紧张的，“就是车上有点冷，我这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缓过来，我还想上个厕所…”
　　黄宋声音越说越小，到后边几乎就变成蚊子哼哼了。
　　段屿终于说了句话，“嗯，先来我家坐会儿吧。”
　　黄宋暗自松了口气，心想，我都暗示这么明显了，要是你还不明白，我真的要咬舌自尽了。
　　段屿走过去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黄宋抬头，“干嘛？”
　　段屿：“不是腿抽筋了？自己能走吗？”
　　“哦哦。”黄宋故意放慢动作，将腿从方向盘下抽了出来，表现出自己是在强忍痛苦的模样，“我可以单脚蹦，你搀我一下就行。”
　　段屿：“嗯。”
　　黄宋单手揽过段屿的脖子，将身体一部分的中心转移到段屿的手臂上，另一只腿虚虚地悬着，不敢沾地，“你住几楼？”
　　“十五楼，有电梯的。”
　　“哦。”
　　黄宋没了话，闭了嘴想要扮演好一个病患，电梯门忽然打开，里边猛地窜出一只大型犬，是个傻里傻气的哈士奇。
　　“哎呦，我去，吓我一跳。”黄宋拽着段屿的胳膊连忙往外窜了好几步，灵活得堪比运动员，一点儿也看不出腿抽筋。
　　溜狗的小姐姐抱歉地笑笑，扯着狗链赶忙把狗拖离现场，黄宋惊魂未定地目送那只狗离开，正好撞上了段屿耐人寻味的眼神。
　　看我做什么？等会儿，完蛋了！
　　黄宋低头看了一眼正稳当站在地上的双腿。
　　现在跪倒还来得及吗？好像来不太及了。
　　黄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尬演，“啊，我腿好疼，我刚刚那几步是回光返照。”
　　“知道了，走吧。”段屿依旧没戳破黄宋的谎话，反而很乐意看到黄宋瞎折腾。
　　到了门口，段屿说，“家里有点乱，刚回国还没来得及收拾，打算这周末约个保洁□□的。”
　　说完就开了门，从柜子里拿了双拖鞋出来，又顺手把沙发上的两件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不用麻烦请保洁，我帮你收拾。”黄宋开始四处蹦跶。
　　“你腿现在好了？”段屿似笑非笑。
　　“还行吧。”黄宋顺利登堂入室之后，索性不装了，厚着脸皮道，“刚刚被吓了一下，就好了，可能是年轻身体好，恢复的快。”
　　段屿：“。。。”
　　黄宋蹦进了厨房，想给自己倒点水喝，结果看见了空空如也的台面，正想着要不要给段屿送些蔬菜水果过来，转头就看见某人悄无声息地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黄宋心虚起来。
　　“你在想什么？”段屿问。
　　“有点渴，像找点水喝。”黄宋说。
　　“你耳朵红什么？”段屿笑了。
　　“刚才蹦的，运动上头。”黄宋说完，觉得自己不仅耳朵红了，脖子和脸应该也跟着红了。
　　“今天为什么要送我玫瑰？”段屿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却是狂风暴雨，“你现在做这些又是为什么？”
　　“我想追你。”黄宋声音很小。
　　“你说什么？”段屿上前，离黄宋近了些。
　　“我想和你和好。”好像这句话被打磨了四年，现在说出来有着格外郑重的味道，“行不行？”他在等段屿的回应。
　　要是段屿不答应，他就….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最差最差也大概就和这四年差不多了吧。
　　“现在就觉得不会累了吗？”段屿忽然问了一句。
　　黄宋心里猛的下沉，段屿还记得当时分手时自己说的那句“我累了”。
　　段屿又说，“你是对我没有自信，还是对你自己没有自信？”
　　“是我没有自信。”黄宋老实回答。
　　“黄宋，我们浪费了四年。”段屿走过去抱住了黄宋，“我很想你，却又不敢来打扰你，怕你觉得和我在一起还是过得很累。”
　　彼时的黄宋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黄宋闭上了眼睛，侧头吻住了段屿的唇。
　　现在的他们都足够强大，可以从容地面对这个世界所给予他们的各种意外情况。
　　黄宋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滚到了段屿床上去的，他只知道自己睁开眼睛看到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床边的人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杯水一张字条还有一把钥匙，“我去趟律所，冰箱里有饭菜，自己热一下吃。”
　　真是，睡完了就跑路。
　　黄宋翻身下床，腿软的差点磕在地上，心想着人还是不能说谎，昨天说抽筋，今天报应就来了。
　　他没找着自己的衣服，便毫不见外地从段屿衣柜里薅了件稍微不那么正式的长袖T恤出来套上，一边穿一边皱着眉吐槽，段屿都是从哪儿买的这么正经的衣服。
　　难道在家也要衬衫西装打领带吗？一点儿也不像个年轻人的风格，缺少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