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未熟时》今日过年

51、第 51 章

　　段屿推开门的时候，和黄宋正巧撞上，黄宋高挺纤细的鼻梁在段屿的下颌狠狠刮过，蹭出一片粉红。
　　段屿伸手扶住了黄宋的腰肢，隔着厚厚的毛衣，段屿还是能感受到他肌肤散发的热度与鲜活，“小心。”
　　“没事。”黄宋低着脑袋却不敢看来人的眼，往后退后了一步，揉揉泛红的鼻梁，想把愕然和慌乱拼命地遮掩过去，“你来了？”
　　“嗯。”
　　黄宋自觉说了句废话，又硬着头皮问，“刚撞到了，你没事吧？”
　　语气客气得很，不知道的人真以为他俩今天第一次见。
　　段屿脸色不好，抬手摸了一下下颌，若无其事地轻声道，“我也没事。”
　　“那就好。”黄宋点着头就想往屋外走。段屿拧着眉盯着黄宋的肩头，小声喊住了他，“你去哪儿？”
　　黄宋本想着说去厕所，没等说出口，段屿微笑着摊开手，语气有些无奈，“你是在躲我吗？还是…你不想见到我？”
　　“不是。”
　　段屿上前一步，颇有些咄咄相逼的意味，他挨着黄宋站着，一低头就能吻到那张他想了四年的唇，“不是吗？那你怎么都不敢看我一眼？”
　　黄宋像是被无情地揭开了内心的胆怯，他此刻烟瘾又像是犯上来了，他很想把口袋里的烟掏出来吸上两口，他烦躁不安地想着，耳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是，你是怕他们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
　　“什么？”黄宋终于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直盯着段屿琥珀色的眸，他看到那双动人的眸微微动了下，是向下看的角度，正好落在黄宋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
　　这枚戒指是李晨棋在出发前翻出来硬是给他套上的，这是黄宋自己在路边买的，觉得设计新颖就买了。李晨棋让他戴上，说说以防万一，万一段屿有新欢了，你也不能输阵，你就说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这样心里会好受些。
　　“这里有你喜欢的人吗？”段屿看着屋内叽叽喳喳的人群，声音冷得似寒霜，“是那位穿着红裙子的女士？还是旁边那位扎小辫的男士？还是….”
　　“段屿！”黄宋声音有些大声，却很有效地制止了段屿豪无边际的猜想，“你别乱想。”
　　黄宋本想再说句什么解释一下，没等开口，李晨棋却一把冲过来，拉开了面色凝重的两人。
　　“唉，你俩在门口傻站着干啥，老同学也不是这么叙旧的，我们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呢，不能偏心啊，是不是，段哥？”
　　“嗯。”段屿面无表情地坐下，但周围人都看出来他此刻情绪很不对劲，有种隐约地愤怒。
　　李晨棋拉着黄宋挤到角落里，偷摸着问，“你俩说啥了，怎么搞得像是仇人相见，你俩当初真的是和平分手吗？你是不是蒙我呢？”
　　黄宋晃了晃手上的戒指，叹了口气，从夹缝里望着段屿的侧脸，“李晨棋，你要害死我了。”
　　李晨棋一看戒指就明白了，但他眼珠子咕噜一转，脑子里有冒出了许多的想法，“小事情，看我的。”
　　说完，李晨棋就过去和小城耳语了几句，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跑过去和学姐嘀咕了几句。
　　黄宋不知道李晨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自己挑了个离段屿还有些距离的座儿坐下，一杯一杯喝着带着酸涩味儿的柠檬水。
　　“大家快都坐下吧，今天就是喊大家来吃个饭的，顺便欢迎咱们段大律师回国的。”李晨棋回到座位上，把东道主的角色扮演的津津有味。
　　服务员将菜一道一道地上来，黄宋的位置正好挨着门口，服务员总要从他身边擦过，有几次黄宋走神没反应过来，都差点撞上汤菜。
　　段屿看了一眼，正准备说要不和他换个座，李晨棋却像是提前预判了段屿的话，给调酒师维恩使了一个眼色，维恩直接将黄宋整个人连带椅子往自己挪了好些，“这样就碰不到了。”
　　黄宋发现段屿在看维恩搁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连忙抽开了，没想到段屿表情更不好了。
　　“段哥，国外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意思？”小城开口问道。
　　段屿终于将视线转移，露出了礼貌温和的笑容，“还好，没有国内有意思。”
　　小城：“外国的妞是不是都很辣？”
　　段屿：“我没注意过。”
　　老沙在一旁吐槽，“小城，你也不怕你女朋友听见，到时候你被赶出来，我可不高兴帮你。”
　　小城尴尬地笑笑，“我就是问问嘛。”
　　杨明洲喝了一口汤，今晚他一直在关注岛屿来的这几个人，他有种感觉，那个叫李晨棋的人和自己立场是一样的，都是知情人士，而这个局，说着是接风洗尘，实际上…哼哼…
　　既然如此，杨明洲也决定加把火，“国外的事情，你问我啊，我呆的时间可比段屿长，再说段屿忙着呢，读书打工，我们教授还特别喜欢他，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带着他去旁听。”
　　“听着好充实啊。”小城点头。
　　“是啊，而且我跟你们说，段屿在学校也是特别受欢迎，每天都有人搭讪的，美女也有帅哥也有，我记得有一次，他还和一个特别漂亮的混血女生一块儿去看电影呢。”
　　“哇哦。”小城惊叹。
　　黄宋埋头喝汤，心里却止不住地想着，原来他在国外那些年，没有自己的那几年，过得是比国内好很多，在北京那几年，他们都没有去电影院看过电影。
　　开始是为了省钱，后来是因为忙，没有时间。
　　杨明洲还在锲而不舍地讲着国外的见闻，国外的习俗，张博平也加入了畅谈，讲段屿去律所实习的趣事，讲段屿赢了人生中第一个案子时的场景，那是一个黄宋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黄宋有些嫉妒，却又觉得难过。
　　手上的汤匙没握紧，勺里的汤落在了裤子上，维恩掏了一包纸巾想要替黄宋擦干净。
　　“黄宋。”
　　黄宋垂着头擦裤子的时候，听见段屿在喊他。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隔着满桌子的人，段屿只朝他问这个问题。
　　在周围人安静等待自己回答的那一瞬间，黄宋想说自己过得真他妈一点儿都不好。
　　但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又变成了，“还不错，你看我也成老板了。”
　　“好。”段屿点头，黄宋也跟着点头。
　　李晨棋给学姐使眼色，学姐挑了下眉，手里比了个OK，“张律师，段律师，杨律师，我也要敬你们一杯，以后咱们岛屿要是有什么官司纠纷，可能还得麻烦你们多多关照些。”
　　“一定。”张博平率先开了口。
　　“段律师，你这么年轻有为，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啊？要是没有，多来咱们岛屿转转，咱们岛屿脱单率是出了名的高。”学姐说道。
　　杨明洲这个嘴快的，一下子就把老底捅出来，“没有，他没有，哥几个除了平哥有对象，剩下的都单着呢。”
　　黄宋愣住，心里竟然同时涌出来些欣喜。
　　学姐笑着说，“我还以为段律师会和那个混血女生在一起呢。”
　　杨明洲点头，“谁说不是呢，缘分这种东西强求不来啊，段哥，他心里有人。”
　　杨明洲说完，看了一眼黄宋。
　　黄宋身形一怔，轻轻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大家准备直接打车回家，等车到了，众人才发现段屿和黄宋人没了。
　　小城老沙这几个不知情地还准备打电话问，被李晨棋一把拦住，“宋哥喝多了，段哥去看着他了，我们不管他，我们先走。”
　　老沙心里疑惑，黄宋明明今晚滴酒未沾，喝得最多的是段屿才对。
　　但是没等自己发出疑问，就被李晨棋塞进了车里，算了，都是成年人了，总不会走丢的。
　　远处巷道里。
　　段屿跟在黄宋慢慢地走着，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逐渐拉长，又逐渐缩短。
　　“去哪儿，我送你吧。”黄宋率先打破了宁静，停住了脚步回头看段屿，“我今晚没喝酒。”
　　“嗯。”段屿也看他。
　　两人无言，又慢慢地朝着停车场走去，黄宋第一次觉得这几百米的停车场的路是多么漫长，尤其是在身后跟着这么个人。
　　他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黄宋在风里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咬牙加快了步伐，终于坐到了车里，黄宋才觉着冻硬的血液重新涌动了起来。
　　他看了副驾驶座位上的段屿一眼，那人安静地坐着，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儿，路灯的光线柔和地打在段屿的脸上，勾勒出精致完美的线条。
　　段屿是比四年前瘦了些，眉眼越发深邃，气质也跟着凌厉了起来，不笑的时候，总给人不怒自威的味道。
　　“在看什么？”
　　段屿突然出声，黄宋慌慌张张地挪开了视线，红着脸回答，“没什么，看你系没系安全带。”
　　“你在看我吗？”段屿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
　　“没有。”黄宋摇头，却在按了启动按钮后才发现自己钥匙忘了插。
　　“嘴硬。”段屿似乎故意在逗他，“这四年里学得坏习惯不少。”
　　黄宋没吭声，从口袋里翻出钥匙插上。
　　“驾照什么时候学的？”段屿问。
　　“去年。”
　　“驾龄是？”
　　“四个月。”黄宋老实地回答。
　　段屿盯着黄宋的耳垂和脖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黄宋，我算不算把命交到你手里了？”
　　黄宋手里动作瞬间停滞，却死要面子地反驳，“瞎说什么，我技术很好的。你家住哪儿？”
　　“XX小区。”
　　事实证明，黄宋技术好的原因是因为开得慢，挂了二三十码在几乎无人的街道上行驶，像一只很有励志精神的乌龟。
　　段屿也没说什么，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话，“你来上海多久了？”
　　“毕业后就来了。”
　　“怎么没留在北京？”
　　黄宋本想说，因为北京没有值得留恋的人了，自己一个人想去哪儿都是一样，他之所以挑了上海，不过是因为和老家离得近，能有空回家看看。
　　“上海也挺好的。”黄宋说完也礼尚往来地问了段屿一个问题，“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不是突然，想了很久了。”从搭上飞机离开北京的那一天开始，段屿无时无刻不想回来。
　　黄宋没再继续问了，安静地看着前方。
　　段屿也一样，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段屿，这边路好像走不通，在修路。”黄宋看着前边的路用围栏挡住了，这和导航规划的路径不一样，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走。
　　“左拐，然后直走，看见红绿灯再右拐，走五百米在右拐就到了。”
　　段屿语速很快，黄宋有些着急，“你说慢点，我记不住。”
　　段屿笑了，“你过会儿回去怎么办，能记住吗？”
　　“走一遍我就能记住了。”黄宋信誓旦旦。
　　车缓缓地往前开，小区逐渐映入眼帘，黄宋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开车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过，可能就是因为段屿那一句“我算不算把命交到你手里了？”
　　“到了。”黄宋在路边停稳了车，火也没有熄掉，他等着段屿开门下车，但段屿半天没动静。
　　“黄宋，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段屿揉揉太阳穴，口吻有些无奈。
　　“什么？”黄宋怔住，一时舌头打结。
　　段屿见黄宋没动静，又笑笑，“算了，我走了。”
　　“嗯。”
　　段屿手放在车门上，动作却忽然停住，黄宋还以为段屿是落下了什么东西，正准备替他寻找，只见温热的气息袭来，落在了他的唇间。
　　段屿将人压在了车座上，双手落在黄宋耳边，他用身体禁锢住了黄宋，黄宋像一只囚鸟，眼睫扑棱着闪着泪光，嘴唇却不受控制地要陷入疯狂的欲望中。
　　他们在车厢里拥吻，激烈而迷恋，像是要把这四年的爱和想念全部融在这个缠绵的吻中，段屿一口咬住了黄宋的舌尖，却又不舍得用力，纠缠了一会儿就放开了，只能不断地舔舐对方的唇，一下又一下。
　　终于在空气着火前，段屿停了下来，他叹气又笑，贴着黄宋红透的脸，哑着嗓子问，“黄宋，你要我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