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笑点低

9、流言

　　起初，霍明曲并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清者自清，再者，嘴长在别人的身上，别人怎么说也是别人的事。

　　直到学校里开始有同学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总是用一种我知道你听得见，但是我还是假装没想让你听见的样子在她面前窃窃私语，等她看过去的时候，又假装若无其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就是冷淡不在意如她，都不由得有点难受。

　　从小到大，虽然她的同性缘不佳，但是异性缘却非常旺盛，追求者从没有断过，其中也不乏像杨新伦这样的，区别在于年纪的大小而已，所以她并不在意，左右不过坚持一段时间就知难而退了。

　　这其实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这样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发酵到今天造成这种后果，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

　　她有些苦恼，一是杨新伦那小男生脾气很拧，说什么也不肯走，但凡有空雷打不动的在校门口守着，劝不动。二是如今这些流言蜚语已经开始影响到她正常的生活了。

　　烦躁的翻了翻手中的书，想借着背书平静下来，但是没什么效果，因为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班上议论的人倒不多，毕竟一个班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作为同班同学，霍明曲平日里的为人，大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虽说性格冷淡些，但还算温和有礼，从不与同学起争执，该做的事绝不推脱，偶尔有同学大着胆子请教她不懂的题，她也会细细的讲解，日常的着装打扮也很朴素，跟所有学生都是一样的，绝不是外面越传越离谱的闲话里说的那种人。

　　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些时间，霍明曲实在看不进书，索性闭着眼睛趴在桌上，准备养一会儿神。

　　只是还没几分钟，教室里就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平时这个时候，同学们应该预习的预习，刷题的刷题，就是有说话的同学，也不会出现这种乱糟糟的声音。

　　不过她好奇心并不重，加上心里也实在烦躁，所以不予理会。

　　没过一会儿，身边的夏小清扯了扯她的衣角，她睁开眼睛看着对方“怎么了？”

　　夏小清小声说：“我听别的同学说，一班的谢不言他们和普通班的同学在厕所打起来了，现在都被教导主任抓到办公室去了。”

　　霍明曲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所以呢？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是普通班的男生在厕所说你的闲话，话说的有点难听，谢不言和他们班几个男生刚好听见了，然后两帮人不知怎么的就打起来了。”夏小清并不是刻意去打听的，在附中，打架斗殴并不是常事，再者谢不言作为附中知名的大学霸，关于他的事情，一向传得快，这会儿已经全校都知道了。

　　霍明曲皱着眉头，依她对谢不言仅有的了解，对方看起来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正想着，班长走到她们座位旁对她说：“蒋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她只得放下满脑子的疑问，起身去办公室。

　　三班的班主任姓蒋，三十多岁，将近四十的样子，教数学的，为人严肃，但是对学生很负责，也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她进去办公室的时候，蒋老师正在改作业，看见她进来，示意她等一下。

　　蒋老师兼了四个重点班的数学课，工作量着实不小，等他改完手中的那张卷子做好记号才抬头看着她。

　　“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最近学校里的闲言碎语你不用在意，好好学习，这才是重点，别让那些事情影响了你。”先说完这些，蒋老师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接着说：“今天的事你应该听说了，主任让我带你去他办公室，不为别的，主要还是想把事情调查清楚，你不要多想，你知道的就如实回答，不知道的、没做过的事一概别认，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别怕。”

　　原来他是来给她交底安她心的，霍明曲有些感动，点了点头，蒋老师这才领着她往主任办公室去。

　　他们进去的时候主任办公室里的场面有些剑拔弩张，霍明曲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

　　主任拉长着脸坐在办公桌前不说话，一班的班主任和普通班的班主任都在，参与斗殴的几个男生背着手靠墙排排站。

　　共有七个人，一班三个，普通班四个，一班的三个人里有谢不言和严希为，另外一个不认识。普通班的男生一个都没见过，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两拨人靠墙站也站的泾渭分明。

　　普通班的学生脸上个个带伤，鼻青脸肿，眼里满是不服的瞪着谢不言他们。谢不言倒是没有受伤，懒散的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的位置最靠外面，旁边就是窗户，他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看不出刚刚打了架，他旁边的严希为嘴角有些破皮，此时正龇牙咧嘴，表情很狰狞可笑，那个不知名的同学右边的脸肿的极高，挤得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细缝，他规规矩矩的靠墙，不过那仅剩的一只眼睛却在骨碌乱转，一会儿瞪一眼旁边普通班的同学，一会儿又偷偷看一眼自己的班主任，还偷空和旁边的严希为挤挤眼，表情极为丰富。

　　霍明曲跟蒋老师进来的动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

　　普通班的人脸色僵硬的偏过头，目光只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并不敢和她对视。

　　严希为和不知名同学对她咧着嘴，表情滑稽又好笑。

　　而谢不言懒懒的回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她，先是皱了皱眉，而后抿紧嘴唇，一扫刚才的懒散和不经心，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冷漠，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极力掩藏的愤怒，眼神掠过霍明曲，冷冷的看了普通班的班主任一眼。

　　是她极力要求把霍明曲找过来询问，没想到教导主任真的把她喊过来了，谢不言有些烦躁，手指不自觉的弯了弯。

　　普通班的班主任是个年纪有点大的女人，梳着低低的马尾，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装，她正双手抱胸，满脸怒意的站在旁边瞪着一班的班主任。

　　一班的班主任好像姓张，个子很高，脸上带着副金丝边眼镜，三十来岁，五官很端正，教物理的。此时他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了台笔记本，他手指交叉放在鼻尖上，神情严肃，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蒋老师带着霍明曲走到主任的办公桌旁，朝主任点了点头。

　　主任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对站在他旁边的霍明曲说：“不用紧张，你先坐。”说完指着旁边的沙发。

　　等她坐下后，主任才又说：“今天找你来主要的想了解一点情况，你照实说就可以了。”语气并不严厉，像平时谈话一样。

　　“最近学校有很多关于你的流言，想必你也知道个大概，当然，你是个很优秀的学生，我们老师都相信你，只是现在这个事情发酵的有点大，已经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所以学校还是得照惯例，喊你过来了解一些情况，知道事情的大概，学校才好做出相应的对策和处理方法，你不要有压力，只要实话实说就可以了。”

　　她愣了愣，主任的语气很温和，完全没有质问的感觉，放佛是再说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让她心里舒服了很多，这件事情说起来她也很有些无辜，真的只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谁料到居然演变成这样，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主任接着说：“你和那个初中的男生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的，学校里的学生在传说你和他在谈恋爱。”

　　“我和他并不熟，在这之前也就见过两次。”

　　“都是什么时候见的呢？当时有发生什么吗？”

　　“上个周周三和上上个周周末，他和别人打架，我劝架。”

　　主任惊讶的看着她。她的样子并不像是这么热心的人，况且打架的男生应该不比她小多少，她这柔弱的的样子，劝架？有可能吗？主任心里有些拿不准她到底是撒谎还是说得真话。

　　“撒谎也不想点好的理由，你一个女孩子，看见打架还不跑得远远的，劝架？怎么可能呢？罗主任，她明显是在撒谎。”普通班的班主任插话，语气嘲讽，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屑。

　　“赵老师，你先管好自己班的学生吧，背后议论人，可不是一个好学生应有的品德，看来你们班的风气要好好整顿一下了。”蒋老师在旁边冷冷开口，眼神很严厉。

　　“你......”赵老师怒视他，一句话堵在了嘴边，半天说不出来。

　　罗主任摸了摸稀疏的头发，一脸无奈。

　　“你们两个先别说话，等我问完再讨论，这么多学生在呢，还有没有个老师的样子？”

　　蒋老师靠在桌边，没再吭声。

　　赵老师心里憋着气，也没再说话，只是拿眼睛死死瞪着蒋老师。

　　罗主任转过头继续问霍明曲：“之后没见过吗？那他到咱们学校门口找你有什么事吗？还是说是想勒索你？”

　　主任话语里不乏维护的意思，不过人家也并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只不过是天天自顾自的护送她回家，行为有些幼稚罢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天天晚上跟着我到我家门口就回去了，我让他不要跟着，他不听。”

　　“我说什么来着，他们肯定有什么，不然人家一个男生，凭什么天天送她回家？”旁边的赵老师又插话，语气中带猜到真相后的得意。

　　霍明曲冷淡的看了一眼赵老师就把目光转了回来，不接话也不解释，仿佛她是一团空气。

　　“脚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去哪里就去那里，像现在这样，嘴长在赵老师身上，赵老师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旁边传来谢不言淡淡的声音。

　　严希为接过话：“有些长的好看的人，身边总是围着一堆狂蜂浪蝶，追求者都够绕地球一圈了，追人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想来一般人也体会不到，长的丑话还多的人，更是见都没见过，也不稀奇。”

　　不知名同学接着道：“尤其是现在的男生，要求贼高，看人不仅看脸，还注重内涵，看见那种人美心善不作妖女孩子就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开，那些人丑事多心还脏的人，那是看都不看一眼，所以自然没有感同身受的说法。

　　赵老师被这三人的话抢白的脸都气红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更是让她气的手都发抖，偏偏这三人句句嘲讽隐射，但没有一句是正面说她的，她抖着手指指着三人，半天没憋出一句话，转头看着沙发上看视频的一班班主任：“张老师，你们班的学生，你管不管？”

　　张老师抬头看了站在墙边还不安分的学生，眉头皱了皱”跟赵老师道歉，对老师什么态度？你们的事还没解决，老实点。”

　　严希为立刻端正态度站直身体：“对不起赵老师，我说的不是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举例。”

　　不知名同学有样学样：“对不起赵老师，我就是看不过现在小男生的一些行为，像我们这些优秀正直的学生一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好吗？”

　　谢不言则依旧懒懒的靠着墙，声音冷淡：“对不起，没说您，您听不过别听。”态度嚣张又冷漠，把道歉的话说的像挑衅。

　　赵老师直接气的人都在发抖，她死死瞪着谢不言他们，仿佛下一刻就要原地爆炸，她们班的学生像鹌鹑，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气冲冲的跟主任说：“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反正我的意见也不重要。”说着就踩着重重的步伐冲出的主任的办公室，真的撂下他们班的学生在原地发呆。

　　罗主任很烦，学生不省心，老师也不省心。

　　捧着茶杯，脑海中大致也了解了事情的起因，他想了想，对霍明曲说：“事情我知道了，那个男生我们会跟他学校联系，你不用管，好好学习就好。”

　　接着又看向一班的张老师“视屏看得怎么样？”

　　原来张老师一直在看打架的监控。

　　附中虽然学校的设施有些旧，安保还是很齐全的，该装得监控都装了，洗手间的门口那段，刚好装了一个。

　　这群男生从里面打到外面，当时场面极为热闹，监控看得一清二楚。

　　张老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两边都有动手，但是看不出是谁先动手的。在场的学生应该知道。”

　　闻言，站在墙角的普通班学生脸色一变，自从他们班主任走了之后，他们就蔫耷耷的站在那边，不敢做声。

　　主任又打电话，找当时在场的学生过来，准备彻底查清楚这件事，附中好几年没有发生这种恶性斗殴了，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这种绝不容忍。

　　墙角的一个男生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开口说话，门外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生，霍明曲也认识，正是坐在她前面的柳思非。

　　蒋老师皱眉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有什么事吗？”

　　柳思非看见办公室有那么多人，偷偷咽了咽口水，紧张的连蒋老师的话都没听道，直到看见霍明曲才稍微镇定了一点。

　　“你有什么事吗？”主任又问。

　　“我，我当时在现场，我可以作证。”她小声说。

　　“哦？你看见谁先动得手了？”主任接着问。

　　“我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因为他们是在男厕所打起来的，但是我听见有人在说霍同学的坏话，特别难听，说着小声复述了几句，有些太难听的她也说不出口。

　　听到柳思非的话，在场的人脸色都沉了沉，可想而知话是多么难听。

　　罗主任的脸更是黑了个彻底，他想不到这些学生居然会说出那样难听的话，还是说一个女生，简直是素质教育的漏网之鱼。

　　谢不言的神情已经彻底冷下来了，他是中途进去厕所的，所以有些话没听到，现在听见柳思非的复述，他捏紧了拳头，目光阴郁的扫了普通班同学一眼。

　　蒋老师满面寒霜，不发一言。

　　事情已经清楚了，现在不管谁先动得手，普通班的那几个学生肯定不无辜，随后过来的几个在场的学生也纷纷证实了柳思非的话。

　　主任已经准备通知几人的家长，这已经不是小问题了，是思想和道德问题。

　　接下来的事跟霍明曲关系就不大，所以主任让她先回教室，其余的等他们家长来再讨论。

　　第二天蒋老师带来了处理的结果。

　　昨天家长来了之后，就一直在扯皮。学校最初给出的处理结果是普通班的四个学生记大过，全校通报批评，每人交一份一千字的检讨，并且在周一升旗的时候，当着全校的师生面前阅读。但是他们家长不同意，在主任的办公室哭天抹泪，又是说好话又是赔礼道歉，吵得罗主任非常头疼。后来吵得实在没办法，加上那些人认错的态度诚恳，罗主任跟学校商量着改成每人记过一次，检讨书字数不变，加扫男厕所一个月，抄一百遍：谨于言而甚于行。

　　抄书这条是蒋老师特地加上的，为了自己学生稍稍出口气。

　　谢不言他们的处罚就就简单些，全校通报批评，加上扫一个星期的操场跑道，八百字的检讨书，同样是周一升旗的时候读。

　　霍明曲松了口气，毕竟是因为自己的事，他们才打人的，这处罚不算严重，她决定等他们扫跑道的时候，给他们买水喝，以示感谢。

　　想了想，她给谢不言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什么时候扫操场？”

　　“从今天开始，每天午休的时候，怎么了？”那边马上回道。

　　“哦，没什么，我就是问一问。”

　　“。”

　　最后他回了个句号，莫名就让她想到他那张好看的脸，轻笑了一声，收起手机没再回复他。

　　谢不言拿着手机，等了半天，见那边再没消息过来，只好把手机放进裤兜里，心里有些微微的失落。

　　身后的严希为正抓耳挠腮的写检讨，他叹了一口气也抽出一张纸，笔尖漫不经心的写着。

　　放在裤子贴肉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马上丢下笔，极为迅速的掏出手机查看。

　　内心升起的惊喜在看见消息的发送人时，又落了下去。他指尖懒懒的点开消息。

　　是聂文政发来的，才看几个字，他就收起了散漫的表情，眼神冷漠。

　　---发帖的人和最初散播谣言的人找到了，是四班一个叫许青柠的女生，我查了一下，两人之间没有什么面上的矛盾，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谢不言看完信息有些不理解，没有交集没有矛盾，那她干嘛这样针对一个女生，而且是用这样一个恶毒的手段。

　　他把消息传给严希为，他不认识这个人，不过交际花应该有办法。

　　严希为看完信息想了一会儿，终于在记忆的角落想起了这个人，不太确定的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我下课去找人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