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笑点低

10、心动

　　正午的太阳赤日炎炎，照在人的身上火辣辣的，没有一丝风，树叶被晒的蔫耷耷的，地面折射起来的温度，让人仿佛身处蒸笼，难受的不行。

　　严希为握着扫把，眯着眼睛，要死不活的左边划一下，右边划一下，时不时还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把普通班的那几个人骂的狗血淋头。

　　不过想到此时对方正在臭气熏天的厕所奋斗，他又觉得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谢不言打了个哈欠，拖着扫把，慢慢的往前移动，鼻尖上沁出几颗汗珠，脸上的皮肤晒得有些发红，但他的表情淡淡的，也没觉得多难受，眼神有些迷离，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徐正鸣，也就是不知名同学。他和谢不言不太熟，但是和严希为关系不错，两人都是外向且逗逼的性格，挺合得来的，因此，那天严希为打架，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助阵。一起受罚也没什么怨言。

　　此时他跟在两人的身后，扫两步停三步的往前挪，被晒的两眼发黑，心里泛着疑问，为什么同样是晒太阳，谢不言依然清清爽爽，而他和严希为就像被人泼了盆水，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难受的不行。

　　操场虽然大，但是其实也没有多脏，只有一些零碎的垃圾，只是三人受罚态度都不积极，所以就这样慢慢的往前挪，过了几分钟，徐正鸣发现谢不言的动作突然定住不动，眼神看着操场外面，神情似乎柔和的一些，他跟着看过去。

　　远远的走来一个极为漂亮的女生，手里拎着个袋子，像是学校小卖部的样式，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大而灵动的眼睛微微弯出一点弧度，白的发光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透明。

　　啊，整个事件的女主角来了，他心想。

　　谢不言惊喜的看着越走越近的霍明曲，不自觉的眨了眨眼，摸了摸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

　　等她走近些，他带着些惊喜和疑惑的看着她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霍明曲手伸进袋子里，拿出几瓶冰水，分别递给了他们三个人，笑着说：“没事，我来慰问你们，昨天是事，谢谢。”

　　不同以往礼貌的浅笑或抿笑，这笑仿佛高山上徐徐盛开的雪莲花，天地也在瞬间失了颜色。

　　那一瞬间，夏日扰人的蝉鸣声、周遭一切的嘈杂声都消失不见了，天地寂静一片，只剩下胸腔里心脏清晰的跳动声如雷鸣入耳，砸的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终于了悟，他喜欢上她了。

　　始于一见钟情。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又好像一分钟不到，世界的纷扰又再次回到了他的眼前。

　　太阳依旧那么炽烈，蝉鸣还是那么让人心烦，耳边是严希为与徐正鸣浮夸的感激声，眼前是她笑靥如花的容颜。

　　心跳声一阵强过一阵。

　　咚、咚、咚、咚咚、咚咚......

　　他有些不自在的捂住胸口，好似害怕这如擂鼓的声响被人听见。

　　其他人并没有注意他的异样，霍明曲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摸样。

　　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容，饶有兴致的听着严希为和徐正鸣讲话，一唱一和宛如相声表演专场。

　　灌了一大口水，从身体凉到心里，严希为舒服的叹了口气，这才注意道谢不言已经很久没出声了，不由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居然在发呆，他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只一瞬间就被谢不言抓住。

　　谢不言淡淡看了严希为一眼，把他的手丢到旁边，看着霍明曲晒得已经有些发红的脸，温声说：“太阳太晒了，你先走吧，我们这边很快就完事儿了，你不用担心。”

　　霍明曲的确晒眼前有点发黑，于是朝他点点头，收好手中的塑料袋，和两个活宝招呼了一声，就转身回教室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校门口倒是再也没见杨新伦的身影了，不知道是学校做了什么起了效果，还是他自己想通放弃了，这样倒是让霍明曲也松了一口气。

　　她看得出杨新伦有点喜欢她，可是一来她对比自己小这么多的男生没兴趣，二来她不打算在高中谈恋爱，想要自由的选择人生，就该努力地争取选择的权力。

　　学校的流言蜚语还没有平息，但是经过谢不言他们闹的这一出，难听的声音倒是少了许多，不过出现了别的言语，诸如谢不言喜欢霍明曲之类的，只是话题中的两人都不理会，慢慢的附中也恢复了往日紧张的学习气氛。

　　在严希为他们痛苦的写着检讨和要死不活的扫操场中，周一终于到来。

　　七个人在升旗台旁站成一排，等升旗仪式一过，就开始逐个上去念检讨。

　　先是普通班学生，四个人的检讨写的倒是诚恳，态度也端正，轮到谢不言他们，画风就变了。

　　先上去的是严希为，此人绝对有演讲的天赋，检讨写的一点都不像检讨，他仿佛化身成为一个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描述自己那天如何如何英勇，如何如何气愤，场面如何如何的激烈，把己方形容成从天而降的英雄，把另外几人形容人闲狗厌的猥琐男，简直滔滔不绝，整个操场都是他激昂的声音，学生们爆笑不断，在场的班主任都压不住。

　　这绝对不是交上去的检讨书，肯定被严希为换了，这样的交上去，绝对会被打回来重写。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罗主任和一班班主任额头的青筋证实了她的想法。

　　一班班主任走到升旗台旁，极力忍住蠢蠢欲动的手，和疯狂跳动的额角，低声对台上的严希为说：“你给我赶紧滚下来。”

　　严希为这才意犹未尽的走下来，笑嘻嘻的对着学生的方向挥了挥手，像来视察的领导，走一半就被班主任揪着耳朵拎回了队伍，操场爆笑声不断，场面一度极为混乱，罗主任拿着话筒吼了几遍学生才平静下俩。

　　接下来轮到谢不言上台读检讨了，他微微警告的看了谢不言一眼，示意他不许搞事。

　　谢不言的检讨倒是中规中距，他不咸不淡仿佛背书一样敷衍的读着检讨，声音清亮冷淡，面无表情。

　　底下的女生花痴一样看着他，好像他不是在读检讨，而是在告白。

　　读到结尾，他顿了顿，把手中的检讨书塞进兜里，手里拿着话筒。

　　“我觉得做人呢，还是要善良。”以为他要搞事情的老师松了口气。

　　“这次的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说，某些人心里应该也清楚是怎么回事，都说流言止于智者，希望同学们不要被有心人利用，去伤害无辜的人，大家能够进入附中，都不蠢，我相信对于任何事，都有自己的判断，而不是人云亦云。躲在幕后的某个同学，在这里，我不点你的名字，希望你自觉的去教务主任那里交代一下你所做的一切事情，然后正式的向被你伤害的人道歉，我的耐心很有限，时限是中午下课之前，如果你抱着侥幸的心理，你就试试看。”

　　这段话说完，他放下手中的话筒，看向彻底安静下来的全体学生，视线划过某个班级，才不紧不慢的走回自己的位置站好，恢复了满身无所谓的样子，和刚才霸气侧漏的样子判若两人。

　　轮到徐正鸣念检讨的时候，罗主任干脆站在旁边，生怕他也如前面的两个人搞事情，只是徐正鸣辜负了他的期望。

　　徐正鸣的检讨书简直堪称模范，该认错的认错，该检讨的检讨，该自省的自省，态度之陈恳，悔悟之真诚，差点把他都感动了。

　　只是学生们还沉浸在谢不言的话中，已经没人去在意念检讨的人了。

　　谢不言平时很低调，成绩又好，一般也不惹事，堪称附中的模范学生，但是谁也不敢小觑他，他们一起的三个人谁都不好惹，尤其是谢不言。

　　如今他当着全校的面，高调放狠话，这种情况真的很少见。

　　附中的学生不蠢，进到这里的几乎是全市最顶尖的那一拨学生，最近发生的事情大家心里也有数。

　　此时大家都在猜测这个幕后操纵的人到底是谁，更多女生在低声尖叫。

　　好帅......

　　这明目张胆的维护是真爱了。

　　好羡慕他维护的那个人。

　　霍明曲站在人群中，无视柳思非拉着她的胳膊，压在嗓子眼的尖叫，怔怔的看着升旗台边的谢不言，心里五味杂陈。

　　虽说并不在意那些中伤和误解，秉着清者自清，但是有人这么维护自己，她的心里也不是不感动的。

　　这一次又欠下他一个大人情了，她有些苦恼，不知怎么还。

　　不远的人群中，有个纤细的人影脸色惨白，面无血色，微微低着头，手紧紧握着拳头，整个人都在发抖，感觉是生了大病一样。

　　上午的课，整个附中的老师都觉得上的有点吃力，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教务主任更是觉得自己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学生们头一次上课心不在焉，心里像被猫挠的坐立不安，好奇心达到了顶峰，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是谁。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吃饭，学生们边走神边吃饭，这都中午了，过时限了，那人到底是去了还是没去？如果没去谢不言又会怎么做？有没有消息灵通的学生出来最新的消息啊？

　　消息最灵通的学生是一班的严希为，人家作为此次事件的男配角，肯定不会分享最新消息的，别想了，吃饭吧。

　　吃着饭就听见广播里传来对于打架斗殴事件的通报批评，只是七人变成了八人。

　　有注意这个细节的学生议论纷纷，这个许青宁是谁？哪个班的？

　　霍明曲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仔细回忆了一下，一无所获。

　　这个人为什么被通报批评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多数人不认识。

　　但是三班的学生认识，因为这个许青柠就是隔壁四班的学生，两个班挨着，稍微都有个脸熟，霍明曲之所以不认识是因为她连自己班的同学都没有认全，跟别提其他的班了。

　　据说这个许青柠本人长的清秀可人，性格有些内向，但是很会做人，为人处世也大方，在班上的人缘不错。一开始大家听到是她，还有些怀疑是不是弄错了，因为她完全不像是会坐这种事的人。

　　不过自从通报过后，许青柠就没来上课了，接连好几天都不在。

　　直到星期五这天，许青柠找到了她，约她午休的时候在操场见面，她想了想，决定去见她，至少要问清楚事情的起因。

　　许青柠很瘦，长的确实清秀可人，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楚楚可怜没有一点攻击性，光看外表，完全不像是做出这么恶毒事的人。这是霍明曲对她的第一印象。

　　两人坐在操场旁的长椅上，场面有些尴尬和静止。

　　许青柠似乎在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怔怔的说：“我要转学了。”

　　霍明曲一愣，随后了然，出了这样的事，想必她也不想在附中呆了，不然整天面对闲言碎语和异样的目光，甚至是同学们提防的眼神，日子会很难过的。

　　不过她不同情她，这些都是她做错事所需要承担的后果。

　　“你现在感受到我之前的感受了吗？”她问她。

　　许青柠又不说话了，低垂着头，及肩的头发倾斜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过了几分钟，才低低的传来一声：“对不起。”

　　接着就是长久的静默，再也没有其他话传来，没有解释，没有哭泣，更没有长篇大论的忏悔。

　　霍明曲很是疑惑，自己都不认识她，没有交集，没有矛盾，为什么她要针对自己，心里装满了问号。

　　“我们之前认识吗？还是我无意间得罪了你？或是我们之间存在了什么矛盾？我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这么对一个陌生人。”

　　许青柠摇了摇头，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的神色很复杂，眼睛看着霍明曲，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真羡慕你。”这句话说完，直到她离开，都没再说其他的。霍明曲为了解惑去的，结果什么也没问出来，还带着满心的疑问。

　　许青柠和她谈完后，下午就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再没有在附中出现过，据说去了三中。

　　她就如同是平静的湖水中，稍稍溅起的水花，泛起阵阵涟漪过后什么也没剩下，附中的校园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