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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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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拟做了一个梦。
车子在黑夜中穿梭着,她忽然从梦中惊醒。
“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梁静娴有些担心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只见江安拟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她拿着纸巾慢慢擦着额上的汗珠,有些嘶哑道,“阿娴,我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
“我梦到…我梦到我死了。”
梁静娴接连大声地呸了三下,“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梦都是反的,我们都能长命百岁。”
江安拟心情实在落魄到了冰点,透过车窗出神地看着远方。车子终于到了站,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就在两个小时前,帝城突降一场大雨,气温骤降。
梁静娴推着行李箱大步向车站走去。江安拟打了个冷颤,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车站上方那‘帝城西站’四个大字,才反应过来,原来一切都结束了。
“安安,我真不想和你分开。”
梁静娴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梁静娴拿着从隔壁买的矿泉水和面包走到候车区,江安拟一个人静静坐在椅子上,从远处看去,那道小小的背影显得格外空旷。
梁静娴倒没什么,她撕开包装袋悠闲地吃着面包。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是比填饱肚子还重要的。不知是谁的手机提示音突然响了一下,二人同时将手伸进了上衣口袋。
“是我的。”
江安拟拿出手机,看到有陌生人添加好友的请求。她的心一下颤动起来,有些不敢点开,她在盼望着什么。
“是…是出品方的程老师。”
江安拟的确有些失望。那感觉就是拿着竹篮子打水,水没打到,倒溅了自己一身。她点了一下通过,随后重重叹了一口气,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
“是我想多了。”
梁静娴眼中此时此刻是一张愁眉苦脸的侧脸。她弯下身,将手中喝完的瓶子扔向垃圾桶。“其实我觉得,他的确是有些与众不同。人如其名么,让人捉摸不透。”
其实梁静娴一早便已察觉到有些端倪,从江安拟开始频繁把白溪染那三个字挂在嘴边上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个从来都没有碰过感情的人沦陷了。
就像千年的铁树开了花,一发不可收拾。
“车到了。阿娴,你会一直想起我吧。”
“当然。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
车是翌日上午十一点到的站。从出口出来的那一刻,江安拟恍惚了。街上一片繁华,人来人往,赶公车的和街边小贩理论起来,一辆宝马车急速驶过带起一阵沾了泥土的雨水,溅了路边骑自行车的人一身。
这才是生活。没有虚假的幻境,只有被现实无数次打压的伤口。
江安拟从前一直以为,终日活在幻想中的人不值得被同情和原谅。她总是对这样的人嗤之以鼻,没想到竟有一天,她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剧组照常赶工,从津城风尘仆仆赶回来,第二天便马不停蹄地继续工作。明明都已经立春了,可天气不但没有回暖,反而愈发冷了起来。据陈景渊所言,有一天现场刮起了大风,那威亚上吊着的反光板突然掉了下来,直直砸到了下面的摄影师。
顾昱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不过他戏也不多了,一得空便跑到小太阳旁边坐着。陈景渊拿着熟悉的对讲走过来,同顾昱闲聊。
“今天风可真大,比在津城那天还要冷。”
陈景渊戴着防风帽,浑身捂的严实。顾昱倒是清闲很多,他从兜里掏了半天,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陈景渊,“景渊哥你饿不饿,之前安拟姐姐给我的糖我一直没吃,送你。”
“谢了,小顾。你还别说,我那贤弟走了,还真怪想他的。”
“是啊,我也想安拟姐姐。我觉得全剧组的人都很喜欢姐姐。”
陈景渊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他朝机位旁看去,不自觉便想到了江安拟走的那晚留给他的一张字条。
那上面说,让他替她带句话给白溪染。不过陈景渊不是个靠谱的,他只负责传话,却记不起来白溪染对她讲的话。
这也是日后江安拟有些记恨陈景渊的缘故。
白溪染将宋惊唐有些发凉的手攥在自己掌心,没一会便热了起来。宋惊唐将手抽回,突然想起什么,轻声道,“我确定她多少对你有些意思,不然也不会让景渊替她带话给你了。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连句话都不舍得讲,也不怕伤了她的心。”
白溪染眼神忽然暗淡下来,方才的温柔也不复存在。对于他来说,江安拟始终是一个矛盾点,他不清楚如何去做,因为他也从没有遇到过像她这样的人。
他垂眼不知在想什么,宋惊唐心里叹了口气,似乎觉得有些可惜,“你自己决定的,那就这样吧。午餐到了,我去拿。你叫上景渊,老地方见。”
三天后圆满杀青。
为了方便,杀青宴就设在片场。导演汪简捧着花束笑意盈盈地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同所有人亲切的打着招呼。顾昱拍了几张照片,发在了他们几人的小群里。
梁静娴:“哇,居然是全羊宴!顾昱你小子这下可爽了。”
江安拟消息有些延迟。她看到消息时刚从地铁站出来,满屏的消息提示瞬间弹出。她点进去认真翻看。别说,顾昱拍美食还是很专业的。
陈景渊发来一条消息,大致便是他和白溪染、宋惊唐,还有几个导演组的人晚上一起聚餐。据陈景渊回忆,那晚他们整整玩了一通宵。
“你最近在忙什么?”
江安拟在杀青后便回归了正常生活。对于一个生活在帝城的演员来说,每天周而复始的循环便是不停试戏和见组。她自从受了白溪染的刺激后,闲暇时也会学学语言、练练舞,将从前那些生疏的技能都捡回来。
“出门买菜回家做饭。我可不能让自己闲着,我要想办法忘记你的法国朋友。”
陈景渊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江安拟对白溪染的执念这么深。
“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聚聚?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不就是请你吃饭么,下个周末怎样?再过半个月我又要开工了。”
帝城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法式餐厅,江安拟一早就查了资料定好位子,在某个周六的下午约了陈景渊见面。
餐厅的环境极佳。陈景渊落座后,江安拟便叫服务生依次上菜。
“鹅肝鱼子酱、奶油蘑菇鸡、芦笋汤……这家味道很不错,连厨师都是地道的巴黎人,尝尝。”
陈景渊随意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味。“你真的是用心了。从前我竟没看出来,你对他有这样的心思。”
江安拟像是被突然戳了痛处一般,两道秀眉紧紧拧在一起,她向前探身,将手肘撑在桌上,有些生气。
“什么意思陈景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以为我凭什么总是三番五次提起他?”
“你小点声,这是公共场合。”
江安拟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有些突兀,惹来邻桌客人的注视。陈景渊一边噤声一边打住她,“我是真的不知道,要不是惊唐那天偶然提起,我是一点都没往那方面想,谁叫你藏的那么深。”
“还有一件事,我托你给他带了几句话,他怎么说。”
江安拟逐渐平复下来,拿起桌上的红酒抿了几口。陈景渊挠了挠头,略有些为难道,“我…我记不清了,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你知道我这人一喝醉就断片…”
“呵。”江安拟嗤笑一声,心下憋了许久,像是快要爆发出来。陈景渊眨了眨眼,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不过我得告诉你,他对你可不曾有过这份心思。”
江安拟的心像被刀子一遍遍凌迟,耳边仿佛一直回荡着方才那句话。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眼前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视线。
“你说,我应该信你么。陈景渊,我真心把你当朋友。”
江安拟声线不自觉带了一点哭腔,她一字一顿道,“什么偷偷看我,什么看着我笑…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我的幻觉罢了。是我发癫了,动情的人是我,不死心的也是我。”
江安拟有些失控,两行清泪明明白白顺着瘦削的脸颊流下。陈景渊有些束手无措,他手忙脚乱地抽了一张面巾纸递去,“你别太难受了,其实这种事…强求有什么用,何况你们连话都没说过,这、这怎么说啊…”
“你都不肯帮我,根本是没把我当朋友看吧?”
江安拟再抬起头时已猩红了眼眶,她自嘲地笑了笑,“在你心里,你只把他和宋惊唐当成朋友吧?你觉得我配不上他是么,你觉得是我高攀了对不对。”
陈景渊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开口了。其实他也想不明白,怎么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那我来替你说。”
江安拟穿上外套,起身背上挎包,在转身的一霎,她停下了脚步。
“既然你这样想,我也无话可说。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别过。”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陈景渊心里五味杂陈,有些愤恨地将桌上的整瓶红酒吞下。他同样红了眼,看着那抹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眼底涌出丝丝阴霾。
不过他同样也不知道,在江安拟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