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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之涯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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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丹青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女子的控诉,他见静江脸色苍白,没有为自己辩解,猜测可能凤巧儿说的都是实话。可是事实又如何,静江是自己的兄弟,无论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自己的兄弟,他出声劝道:“巧儿,你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凤巧儿看了南宫丹青一眼,原本脸上的笑容开始变的苦涩起来,最后她才缓缓的开口:“昨天晚上,我再一次鼓起勇气向他说了自己的心意,你知道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吗?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了。不出所料他还是拒绝了,我只当是自己不够优秀,还配不上他。在他走后,我竟然鬼迷心窍的跟了上去。不是想干嘛,只是想着即使是多看他的背影几眼也好。可是最后我却看到了不堪入目的画面。罕无人际的山里,两个大男人竟然卿卿我我。原来他一直拒绝我,不是因为我不够优秀,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女子,他喜欢的是个男人。”
静江静静的听着女子的话,当自己的秘密被揭露出来的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顾虑似乎都没有了。他笑了,笑的坦坦荡荡。“对,我喜欢的是一个男子。”
静江没有否认,开口承认了这件事情。他已经做好了被别人当作怪物的准备。
“两个男人怎么能够相爱?两个男人如何传宗接代?两个男人就是一个笑话,知道吗?静江大哥,我是不是错怪了你,你是不是中了邪了?”凤巧儿似乎想到了什么,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静江听着女子的话,嘴角划过一丝自嘲的笑意,“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没有中邪,我就是喜欢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你们也见过,就是海之涯。我们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凤巧儿难以置信地听着男子平静的说出这话,说:“你肯定是中邪了。”她似乎觉得自己一个人说力量太小,求助的看向童澜清想得到她的支持。
童澜清看了一眼静江,从男子的眼中,她分明看到了如冰的寒意,也许是时代不同,她不反感同性之恋,反而还很是敬佩,她组织了下语言缓缓开口:“有些事情,生于人性,死于人心。比真相可怕的是谣言,比谣言更可怕的是人心。不要用自己最坏的用意去破坏人家最单纯的感情。对于这份感情,我不支持,但也不反对,未见其貌,不予置评。感情这回事,顺其自然就好,刻意反而没有意思。巧儿,有些事,有些人求而不得,那就当成遗憾吧,以后回想起来,这个人留给你的至少曾经美好过。如果你现在一意孤行的想要玉石俱焚,没有好处的。”
静江听完童澜清的这番话,向她投去了感激的眼神。这个女子总是有着常人没有的独到见解。她的心宽的让人难以置信。
听完童澜清的话后的凤巧儿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半响,她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语速:“也许是我太狭隘了,但是我始终不能接受静江大哥喜欢男人这个事实。”
“你不需要去接受,你需要做的就是宽容。”童澜清心里清楚,很难让一个墨守成规的古代人去接受这种新观念。她只能尽量不要去否定女子的观点,再顺势提出自己的观点。只有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迟迟没说话的静江突然面对着凤巧儿深深一鞠躬。良久之后,他抱歉地说:“巧儿,真的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无法对你说出事实,让你白白浪费了感情。此生可能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怪物。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曾经善待过我。你的情意今生我无法回报给你,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自己能为你做牛做马。”
凤巧儿听完这番话,忍不住热泪盈眶,她其实并不愿意去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她却没办法去改变。她恨,但是她更无奈。她无力的垂下头,说:“可是我并不想要等到来生,今生有机会相识,为什么要等到来生?”
静江听到女子哀怨的言语,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责备自己:“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配不上你。”
凤巧儿本来带着一腔仇恨而来,现在心里的仇恨都已经变成了不知名的无奈。她无法做到释然。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即使百般无奈,事实仍旧是事实,无法改变。这种失落太过于强烈,接受不了,摆脱不了。
她不断说服自己,只是对一个男人求而不得,为何自己要这么耿耿于怀。走吧,别在这里自取其辱了。她一言未发,迈着沉重的脚步向门外走去。刚走出门口,就看到等候在门外已经收拾好行李的海之涯。
海之涯看到她,对她腼腆一笑。凤巧儿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飘然出尘的容颜,心里动了一下,她缓缓的走上前,眼里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笑意,等到走近了,她慢慢地抱住他,凑着他的耳朵温柔的一字一顿:“相信我,两个男人之间没有好下场的。”说完后,退后几步,隔着一段距离站立着。
此时的海之涯原本清凉如水的眼眸难以置信的扩张,他缓缓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一把锋利的刀此时正插在自己的腹间。刀柄显眼的露在外面,海之涯吃痛的皱了皱眉,但很快,他漂亮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然后直直的向后倒去,刚刚出门的静江看到这一幕,心蓦的揪在了一起。
海之涯乌黑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扬,星星点点的鲜血开始渗了出来。凤巧儿似乎是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还是将匕首插入男子身体里的姿势。她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怎么了,看到海之涯的那一刻自己好像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她就这么下手了。
等静江回过神来后,他像疯了一样跑了过去,快速将已经躺在地上的男子小心翼翼的扶起,赶紧拿起男子的手帮他把了把脉,几秒过后,他脸色一变,愣愣地看着插在男子腹间的匕首,神色复杂的对上了男子干净的眼睛。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急的想哭。
海之涯吃力的拉过静江的袖子,虚弱地说:“静江,我知道我快不行了,我自己能感受到,你不用再白费功夫了。”
静江听到海之涯的话,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大滴的眼泪落在海之涯的脸上,他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努力的忍着眼泪直到眼框酸涩的变的痛楚,他也不眨眼,但是泪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他哽咽地说:“之涯,你听我说,你只是受了点小伤,有我在不用怕的。我没有什么医治不了的。你要相信我。”
海之涯红润的脸色此时越发惨白,他努力的朝着静江挤出一抹安慰的笑意,虚弱地张嘴说道:“来不及了,静江。对不起了,我不能陪你浪迹天涯,悬壶济世了。”
静江将怀中的男子紧紧抱紧,身体尽量避开匕首之处。他感觉到怀中的男子的身体越发瘫软,不由柔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你不是一直都很相信我的医术吗?这次你也要相信我。”
“静江,这一生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坦然过。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可以幻想的将来。谢谢你愿意陪我当这个世上的同类之人。”海之涯看着眼前为自己哭的稀里哗啦的男人,心里安定极了。在这一刻,他没有任何遗憾了。
温热的液体从男子的腹部划落,在素色的衣衫上晕开一片醒目的红色。海之涯指间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世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跳越弱。
他好像回到了那个夜色如水的夜晚,两个男子在夜色中饮酒,感慨着酒逢知己千杯少。在酒精的作用下,嬉笑怒骂着世俗之风。那晚,那个喝的烂醉如泥的男人,一把抱住自己,嘴里含糊不清的叫唤着“之涯,之涯。”
男子喷出的气息掠过耳畔,传来让人心跳不止的灼热。两个人肌肤相接,颤栗由皮肤游至全身。那一夜,他突然发现,原来相爱的对象不分男女。
后来,男子不愿意承认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毅然离自己而去。他虽是不甘,但也不怪。爱恨随缘,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他能做的就是守着自己的石屋,独自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再后来,男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他以为经历了分别,经历了是非。上天会给他们两个一个很好的结局。没想到,和他一辈子就这么短,就一眨眼就到头了。
美好的片段一幕幕回顾,最后海之涯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嘴角含着释然的微笑。
静江感受着怀中男子越跳越弱的心跳直到他不再动弹。这一刻静江知道自己的爱人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但他仍旧紧紧的抱着他,无力的倾诉着自己的心意:“是我对不起你,怪我没有勇气,之涯,我都答应你了,愿意陪你浪迹天涯,为什么你就不肯再坚持坚持。”
童澜清望着眼前的悲剧,忍不住红了眼眶。而丹婷早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在她旁边抽泣。南宫丹青没有走过去宽慰,他只是站着给自己的兄弟空间来处理他悲伤的情绪。
凤巧儿大笑着离去,笑声中透着诡异的恐怖。她好像疯了一样,也不怕撞到人,就是直直的往前跑着。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