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绚烂》蝉响椿不语

9、第9章

　　“看来你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这次没挂多少彩嘛。”吴不归揣着双手随意地蹲着道。
　　“嗯。”吴朔似乎还想说一些什么，但看着吴不归的跛脚跛手还是止住了话头。
　　林逍牧看见吴不归的跛脚跛手以及周围人的反应忽然想到，吴不归是不是就是试炼里因为承受不了试炼强度变残疾。霎那见，许多信息涌入林逍牧的脑海，之前在禁区图书馆看见的逐日计划和死亡孩子的名单，还有不惜一切代价想复活江灵韫的江灵姝，还有吴不归，这一切似乎都和这个逐日计划以及试炼有关。为什么明明是这么惨绝人寰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呢？甚至觉得是家族荣耀趋之若鹜？这个和拯救别人有什么关系？林逍牧觉得自己仿佛快要触碰到这个事件的核心。
　　“真是羡慕，我当时太急功近利了才会功败垂成，明天也让我沾沾侄子的光。”吴不归笑嘻嘻道，他的眉目和吴朔有几分相像，只是他的眼角和嘴唇微微下垂，似乎总是有一些苦闷郁结在心，但在他拉科打诨的时候，那些微妙的情绪瞬间消失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林逍牧似乎能从其他人看吴不归的眼神里感觉到叹惋，也许吴不归曾经是天之骄子，被家族予以厚望，只是最终落得这个下场，他的骄傲和对未来的希望估计全都粉碎了，但吴朔看他的眼神和其他人不同，似乎只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叔叔。既不会因为叔叔的荣耀而对他高看几分，也不会因为叔叔的狼狈而鄙夷几分。
　　“叔叔，缩地术的符咒再给我几张吧。”吴朔忽然道
　　“之前给了你那么多都用完啦？！你最近不是都在训练吗？怎么还有时间往外跑。”吴不归讶异到。
　　“我又没用训练的时间往外跑，快把符咒给我。”吴朔有一点恼地回道。

　　这时候有几个年轻人从他们身旁走过，他们的年纪和吴不归一般大，吴不归看见他们的时候身体明显一僵，年轻人在看见吴不归的时候脸上的蔑视丝毫不加收敛。这些被吴朔尽收眼底，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即一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大家一起低头闷笑起来.
　　“那个通过十二级试炼的吴朔吗？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小就能通过试炼，旁边的是他叔叔吧,真的是同源不同命。”仿佛是在故意用吴朔来刺激吴不归一般，吴不归虽然努力想表现得不在意得和吴朔说笑，但还是能看见他紧握得双手青筋暴起。
　　“你看吴不归,他竟然还笑得出来,我要是变成他那样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活着还有什么盼头。”另一个年轻人附和道。
　　吴不归收敛起笑容沉默不语,他的牙关紧缩,目光锐利阴沉,似乎还涌起了一点血色.
　　忽然，那个年轻人感觉自己的脸上有劲风拂过，接着脸上挨了一拳,竟是飞出去几米,他的嘴里淬出血来,疼地缩成一团。
　　“以后这种话你说一次我揍你一次”,吴朔表情冷静，但语气森冷刺骨。他虽然经过温泉的疗养,此时犹豫动作太大,伤口裂开,背上洇出一片血红,看起来十分骇人.

　　那几个年轻人似乎没想到吴朔会动手，所以嘴上不饶人，这个时候也是十分吃惊，可虽然羞愤交加，但知道自己不是吴朔的对手,于是边走边恶狠狠得道：“吴朔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吴不归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接着将吴朔拉走了。
　　林逍牧看着吴朔，觉得还是和现在有一些不一样，吴朔虽然不会表露出很多情绪，但还是能从他得表情里感受到他的喜怒，完全不似现在这般云淡风轻，但林逍牧仔细想一想觉得吴朔现在好像把那些情绪都深深地藏进了自己地躯壳里。
　　到了吴不归的院落，吴不归一边帮吴朔包扎一边道“你刚刚就应该多泡一会，急什么呀，为了那几个傻逼伤口又裂开了真是亏死了。”
　　如果有的选择吴朔也不想动手的，只是很多场合，拳头比口舌有用的多。
　　“这个给你,谢谢啦.”吴不归道.看吴朔似乎余怒未消,便直接把一大沓缩地符直接把缩地符放进了吴朔地口袋.
　　“吴朔别气啦，别把好心情浪费在那种人身上。”吴不归笑道.
　　吴不归的笑容似乎又点燃了吴朔,吴朔回过头来瞪了吴不归一眼道：“我有什么好气的，说的又不是我。”
　　“其实我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世人皆知有用之用，却不知道无用之用。”吴不归道“向你这样的举世之才怕是要背负着千钧之重，而我这样的废材，说不定还能颐养天年呢。”
　　“夏虫不可语冰嘛,他们不懂,这个叫做小智不及大智.”吴不归哄到,见吴朔表情似乎已经恢复如常,微微一笑继续道.
　　“对了，那个小姑娘是你五六岁的离家出走的时候遇到的吗，总觉你遇到她之后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吴不归又把话题引到这件事情上了。
　　“嗯，当时她救了我。”吴朔垂眸，似是在回忆一些什么。
　　“又是拿我的缩地符去见那个小姑娘吧，那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把你的魂都勾走了，天天这么惦记着，不说我就不给。”吴不归忽然被吴朔的反应引起了兴趣，双手拿着符咒挥了挥。
　　林逍牧在听闻忽然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有点别扭，有点难受，但又说不清是什么缘由，吴朔和谁要好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人都不是，叔叔你胡说什么呢，我才几岁你就和我说这种话。”吴朔说着，耳朵竟然有一些绯红.吴不归看着吴朔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正色道.

　　“吴朔，你如果在意什么人，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对方，不要总是表现得无所谓的样子，不然对方察觉不到的。”吴不归道。“就像你父亲，其实很在意你，为你骄傲的，但每次都和你针锋相对，你可千万别学习刀子嘴豆腐心这个恶习呀。”
　　吴朔看着吴不归，沉默了几秒咬咬牙道：“他和我说过把我生出来就是为了继承他的使命去守好鬼门，而且我听到你们的对话的。”
　　之后林逍牧都有一些心不在焉，直到听到这句话！所以一切的原因是鬼门吗？她记得自己在灵异局的藏书里看到过，千年前由于各国混战哀鸿遍野，人间阴气极重，导致鬼界势力大增，于是万鬼之首鬼煞领众鬼将冲破鬼门，镇守的将领神荼和郁垒拼死镇守，最终以他们的死亡为代价封印了鬼门。他们的尸骸和灵力化为山风骨和阴阳锁帮助他们的后人镇守鬼门。
　　原来吴朔就是他们的后人。
　　吴不归在听到吴朔的话的时候似乎有一些讶异：“那些都是他的气话啦，当时你不是天天想离家出走吗，所以他才这么说的。”接着又道：“你听到的是什么对话？”
　　吴朔道：“那时候我五岁，一般的孩子都是七岁的时候去参加试炼，但父亲那个时候觉得我能承受鬼门里众鬼的折磨，就打算提起让我参加试炼“
　　“那时候叔叔你找过我的父亲，和父亲说有许多孩子因为承受不了就自我了断，或者像你一样变成残疾，你不想让我步这种后尘，那时候他就说了，如果他的儿子连试炼都接受不了，那要这个儿子何用。”
　　吴不归哑然
　　吴朔继续道：“其实世界上的许多事情都是这样，建立在赤裸的利益之上，如果明明知道如此，还要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粉饰，就有点虚伪了。在我有意识的时候就被反复告知试炼和守护鬼门的事情，说是为了世间众人，天下重任，他们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不是想用子孙后辈的荣耀来装点自己的门扉？每天蝇营狗苟为一些利益权力争夺不休的时候我可丝毫没有感觉到他们身上背负着什么使命。”
　　林逍牧听后暗暗心惊，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吴不归的歹毒心肠，单凭他在吴朔面前的表现，很难怀疑他有什么坏心思，在吴朔和父母起冲突的时候努力调节气氛，事后还为父亲说话想劝慰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因为试炼受伤，但是那番超然世外的谈吐和胸襟，不得不让人心生好感，可若是细想，他做的似乎全是好心办坏事。林逍牧甚至怀疑吴不归和吴朔父亲的那番话是吴不归故意刺激吴朔父亲说然后让吴朔听见来挑拨离间的。不要说还是小孩子的吴朔，就连现在已经十七岁的林逍牧都完全看不穿他。吴不归的心机城府之深真的能让肩马里亚纳海沟花容失色。
　　“哎，你在青春期吗？这么愤世嫉俗，我记得青春期是在十四五岁之后呀。”吴不归避重就轻道，“对了忽然忘记了，因为我们是神荼大将的后人，所以长的慢一点，你现在按普通人的年纪换算的话应该是有十五六岁了。”
　　吴不归望着吴朔,忽然正色道.
　　“真好呀，你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能授印了，大概是我们家族授印的人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吧。“吴不归道，言语里是遮掩不住的艳羡。
　　“是吗。”吴朔答道，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为什么呢？修炼过程中遇到怎样的瓶颈和折磨你都不会因为止步不前而焦虑，取得了多少认同和进步你也不觉得开心？”吴不归道。
　　吴朔看着吴不归并不言语。
　　“吴朔你知道为什么要给通过试炼的孩子授印吗？”吴不归问道。
　　“家族传统吗？”吴朔答道。
　　“看来他们什么都没和你说呀。”心不在焉的吴朔被叔叔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吴朔对家族的事情知道的着实太少了，也不像其他的族人一样对家族有着高涨的荣誉感和使命感，对家族的历史和现状了解地事无巨细，几乎把所有的都放在试炼上。他的父母和老师只需要他在试炼中表现得好，其他都是随他心意，以至于许多东西都是叔叔告诉他的。
　　叔叔看见吴朔困惑的表情继续道：“其实授印其实是一种很强的束缚咒，如果鬼门的封印有损，你置之不理或者自己试图打开封印，可能就会受凌迟之苦。”叔叔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你有了解一切的权利，所以才擅自告诉你。”
　　天哪，吴不归，你真的是太绿茶了！！！林逍牧在心里呐喊道，你真的是各种手段都点满了，有这能耐做什么不好啊，来骗小孩。
　　吴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双拳紧握，他真的很不喜欢这样用这种冠冕堂皇地方式来遮掩着背后这样那样的目的，大家都满嘴家族，使命，仁义道德，千秋大业，歌颂着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先驱，然后躲在他们的身后，想尽办法让他们的鲜血能撒地更加彻底。算了，他们的行事风格不一贯都是这样吗？而且连吴朔自己都不知道，生和死究竟何者更痛苦一些。
　　叔叔看见吴朔对此竟然都没有很大的反应，微微有一些讶异。
　　“你和我们并不一样，大家似乎都成为为家族里数一数二的强者或者下一任家主趋之若鹜，但真是讽刺呀，对此最无所谓的你却拥有着最高的天赋。”吴不归笑着摇了摇头。
　　听到这里，林逍牧不由得感慨，在吴朔孤独的童年里只有他的叔叔陪着他，而他叔叔带他的一切又都是处心积虑。看着吴朔的回忆，几乎每天过着炼狱般的生活，经常是伤口还没好完全，第二天的试炼就又裂开了，虽然吴朔的体质特殊，又有辽阳温泉的帮助，受的伤不会伤及根本，甚至能让他更强壮，肯定还是会很疼的。林逍牧的心脏倏地绞痛起来，她真的想把世界上所有的阳光和温暖带给吴朔，把他放到桃花源里温养，让他不再沾染到世间的一点风霜。
　　吴朔似乎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就打算要离开，被吴不归一把抓住。
　　”对了有件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叔叔能不能等我回来再说，不然就太迟了。”吴朔回答道。
　　“哈哈哈，看你慌的，我就问一句，我记得好像通过试炼前后，老师会和你们说那个壁画的所在地，我很想去看看，老师和你说了没有？”吴不归问道。
　　吴朔似乎是有点犹豫：“老师说这个不能给旁人知道。”因为吴不归所说的壁画所在真是放山风骨和阴阳锁的地方。
　　“欸，我算什么旁人呀？我好早以前就想看上面的壁画了，你就和我说说吧，是在酆都大帝地宫里，还是在在朔度山脚下东西南北四个隐泉之一里？”吴不归继续问道。
　　吴朔露出微微讶异的神色，随即坚持道：“叔叔我还是不能说。”
　　林逍牧心理咯噔一声，难道吴不归的目的是这个，他不会已经从吴朔的表情里猜出什么来了吧。
　　吴不归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好吧，我不拖着你了，晚上早点回来。”
　　吴朔说着就和吴不归挥手告别，似乎有点着急，步速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