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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9 下去吧你! ...

  •   下去吧你!

      寇湄泠泠作歌,琵琶声如落珠,歌似莺啭。潇池不曾听过那曲辞,不由停笔细听。寇湄并不羞赧,也不看他,手把琴弦,另一手轻轻拨动,仍是轻轻细细地唱。

      “……怕上层楼凝望眼,落花飞絮终朝见……钗凤暗敲双股断。

      ……划损雕兰,一一相思遍……”

      潇池听得仔细。一曲奏罢,他抚掌微笑起来。寇湄双颊微红,搁起琵琶。“献丑了,扰你作画。”她笑道。

      “哪里,小姐【蝶恋花】填得精妙,有飞卿余韵。”

      寇湄立刻飞红了脸,琴弦“铮噌”一声,拿手覆了。

      这也忒会哄人!她心道。

      潇池似不觉着,提眉含笑。有一会儿,寇湄去了面红,重抱起琵琶,泠泠声又起。

      “……秋娘手中三尺水……”

      潇池一怔,这个是他的——

      “……寒星叩月……玻璃声……”

      寇湄字字歌尽,连唱三遭,琴声铮噌。

      不过数日,她竟度了曲么(按词谱曲)?潇池吃惊,寇湄曲终收划,向潇池笑笑。

      “这是小姐所作?”

      寇湄一笑,“你倒糊涂了,这不是你作的?”

      潇池摇头,“哪里,拙作怎配小姐歌喉,唐突了……小姐这般吟唱,倒愧煞晚生了。”

      寇湄倒似快活,促狭道:“如今害羞却来不及了,谁教你写的?我唱给好些人听了去了!”说着便笑了。

      潇池登时面红,知她是取笑,微微含笑,低下头去。寇湄瞧他一回,又歌起来。

      “画楼高处蟾嘶柳,几曲危栏同倚……”

      潇池听得入神,将画稿都搁下了。歌一阵,潇池终于注意到她手边卷册。薄薄一本,刻印精细,寇湄不时瞄它一眼,看完却似不经意,抬头再望他一眼。潇池忽就恍然——原来……潇池心头暗笑,并不声张,低头继续作画。佳人弦歌落落,他终于作罢一幅“兰竹”,提袖搁笔。

      寇湄恰也歌罢,俯首停了琴。潇池忍笑转过画堂,停在寇湄身侧。寇湄无言,他似是随意,抬手拾起诗卷。寇湄仿若不见,潇池阖起诗稿,先看了书衣。“白门草”。行楷细细,他望寇湄一眼。

      寇湄仿佛混不相干,举手扶扶鬓发,搁起琵琶,起身走开。潇池心头暗笑,寇湄倚在窗下卷起珠帘,举首对了繁星。

      潇池便低了头,灯下将诗稿揭开,字字读来。风花雪月、金池寒柳,小姐诗余尤其的好,风/骚旖旎,哀婉缠绵。潇池读罢混作不解,击节赞叹道:“此稿风情高致、哀而不伤,小姐可否告知何人所作?”

      寇湄心头暗喜,却不回头,平常道:“甚么何人,没要紧的东西,问它做甚么?”

      “哪里,诗余着实的好,必定是个高人,小姐若识得,还烦引荐一二,晚生好早晚请教。”

      ——这也忒能装了!寇湄暗怒,潇池却似不觉,寇湄红着脸一忍再忍,最终捺不得,半回了头,轻声道:“真的好?”

      潇池拼命忍笑几乎憋出内伤,正色道:“自然,只求小姐早日引荐。”

      寇湄终于捺不住神采,回身衬了河光闪着眼睛,小了声音,却跃跃道:“是我写的……”说完脸色即刻又红,低下头去。

      潇池听罢恍然,连声惊叹,直怨自己糊涂。寇湄瞧他模样,臊得几乎存身不住,低头卷了珠帘。潇池还对了诗卷指指点点,寇湄只斜望一眼,低下头去。许久过去,潇池终于夸完了,寇湄正色向他道:

      “你别哄我,我认真问呢!你最喜欢哪一首?”

      潇池看了寇湄,少女眸中盈盈闪闪,那一身绝色,却纯净仿如初生,激不起人一丝狎昵,他一瞬想起小梨,心里“咯噔”一声。寇湄直望了他,潇池细思一阵,手指了卷册。

      “这阙【蝶恋花】。”

      寇湄就笑了,默默半晌,小声道:“奴也一样。”

      两人同时就低了头。寇湄脸颊微红,长睫羽一扇一扇的,压住两弯笑意,两把纤长的手指反复揉捏,长指甲掩在帕子里。

      长夜过半,不听一丝更鼓声,两人絮了许久的诗词,寇湄再求他给刚画好的《兰竹》题了字、下了印。

      星子实不知何时全已落下,窗外漆黑不见五指。不又知许久,晓星都亮起来。

      潇池早觉了困倦,昏昏沉沉半迷着眼,寇湄却格外精神,拉了潇池说长道短。这家的诗、那家的词,这一个不好、那一个不对,指指点点、批批评评。潇池几乎睁不开眼。

      ——小姐不会困的么?他模糊地想。

      寇湄还说个不完,潇池含混答应着,隔壁侍儿悄悄转进来,贴在寇湄身侧咬一句耳朵。寇湄忽然一怔,混似泼了一瓢冷水,转头望向夜空。

      晓星亦将沉下去了。漆黑的浓夜从东边泛出一抹惨悴的白,仿佛再牵不住夜幕。四周寒水生烟,寇湄立向船头,隔了秋衣一股寒气逼来,寇湄一个寒噤,抱起双臂。侍儿祈求似的说一句:

      “不然……咱们算了……”

      “不行!”寇湄直截截断。侍儿住了嘴,甚觉遗憾,寇湄却沉默了。她回眼稍望一回,潇池半梦半醒,画案前用手支了下巴。

      侍儿循小姐目光看去。恁俊俏的一个少爷……“何必呢……”侍儿仍是不忍,这样说道。

      寇湄垂下面孔。河上晓风浮起,令人难耐的辰光,吹散一片寒雾。侍儿给寇湄披了斗篷,自己拢起袖子。“小姐进去罢,天凉。”

      寇湄转向身后。天边更泛起无力的白,夜幕仿佛再拢不住,蒙蒙褪去,一池秋梦将淡,寇湄慢慢红了眼圈。

      “小姐~”侍儿拖长了声音,半是劝阻,半似娇缠,寇湄忽然敛色,抬头收起泪意,笃笃说句“一切照旧”,转过书阁,匆匆打楼外绕回绣阁去了。

      天色终于昭彰了那苍白,白色的幕脚再蹭出一抹似有还无的金红。不知多久,潇池被侍儿高声唤起。

      “公子!宋公子?公子快醒醒!”

      潇池抬头,“谁在唤我?” 不知是梦是醒。

      “公子醒醒!天亮了!”

      天亮?天亮了,小梨去舀水……潇池模糊张眼,一片朦胧。“小梨……”嗯?!他一个激灵:这里是哪里!潇池拼命眨一眨眼,回想一回,恍惚忆起。

      “小姐呢?”

      “还说呢!小姐都气死了!”侍儿直跺脚,“谁教公子睡在这里的!了不得了!”

      侍儿拉了潇池便走,潇池昏昏沉沉跟在后头,侍儿连声的抱怨:

      “说是谈诗论画,公子饮了几杯,直截就睡过去,我们恁叫都不起,直睡了一夜!小姐都急哭了,传出去我们今后如何做人!”

      “啊?!这……我……”

      潇池糊涂中忽然觉了惶急,茫茫跟在身后,侍儿牵他下了楼阁直近河边。

      “这样给人瞧见绝对不成,趁天没亮,公子下船去罢!”

      说时两人已近船舷,侍儿牵了潇池就往下拉,潇池立时慌了,人醒一半,捉了船舷道:“姐姐这是何意!何故如此啊!这这这、”他回身一望,脚下止一副船舷,烟水茫茫,连个石岸码头都没有。

      “如何说下船,这如何下得啊!”

      侍儿拉了他手不放,潇池拖住脚步,一片声地问:“此是何处,离城几里啊?这位姐姐,……雾霭沉沉……唉、唉唉……”

      侍儿推他直近水边,急道:“来不及了,公子将就罢!就请这里下去!”侍儿说着就闭了眼睛,双手作势要推,潇池急扳住船舷,

      “此处皆是芦荡,晚生如何下去啊!”潇池拼死挣扎。

      侍儿还扳了他手指,潇池连连哀求,“救命!姐姐饶命!三小姐!三小姐救命啊!”

      楼上一片岑寂,侍儿一只只扳了他手指,眼看就要扳开,潇池急得高声呼唤:“三小姐!!小姐!潇池不会水啊!”
      ,
      侍儿也不理他,一会儿终于剥开,不及惊呼,侍儿说句“公子原谅!”

      双手一推,将潇池推下水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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