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164 怪道故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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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三）
潇池沉沉望定寇湄，目中含笑，倒将寇湄望得讪讪，一会儿起身走开了。潇池目光却追定，寇湄面上作烧，探手猛推开窗牖，脸孔探出去。
楼外波光潋潋，夜风浮起。几缕发丝浮过寇湄鬓角，滑如墨线，又如画中云霭，丝丝缕缕飞过颊畔，露出一抹清俊下颌。颊边两滴月白宝石，莹莹坠在耳畔。
潇池注目观瞧，少女每缕哀愁、每丝欢笑，后仿佛另有一双眼睛，透过他，对了她，看那般亭亭玉立、笑语嫣然，还一般巾帼不让、豪侠义气。
潇池酸楚几乎滴下泪来，嘴角却含了笑。
寇湄转身回顾，俊秀公子笑出一对笑靥，眼底却晶莹。
难道我竟得罪了他么？她回身靠近，还他一笑。
“妾身痴顽，惹解元见笑了。”
潇池温然抬眸对住了她，语调和蔼：“三小姐长大了。”
寇湄猛地一滞，肃然对住他，潇池一径煦煦含笑，寇湄竟如遭雷劈，忡然改色，重声道：
“你说甚么？”
“三小姐长大了，甚美。”潇池再说一遍，仍旧含笑，却无一丝狎昵意思。寇湄心上猛动，恸然砸在肋上，她死死盯住这人，眼睛几乎要瞪出来，断然道：
“你说的哪一个！”
潇池并不回答，只是笑，寇湄望一阵，便胸中发急，银牙暗咬，一会儿无端落下泪来，泪珠一串串滴落：
“恁么久，当然大了！又怎样呢？他人呢，恁么不来！”
说时就忿然对了潇池，目中含泪，潇池竟不答，唯顾含笑，这两人一哭一笑，画舫一片岑默，楼外河灯闪烁，情状诡异。
为甚么不来……她竟知的么，潇池心道。——那她该解得他的苦楚才对，何故去怨他……
“小姐……生气了么？”
寇湄不答，潇池只顾接道：“他不来……自有许多苦楚，那样身世、境遇，来了只会于小姐不便……小姐不必太怨怪罢，他一直很惦念你……”
潇池说得动情，寇湄却听不下，忿然打断：
“苦衷？他的苦衷！我一个丫头片子，不入他的眼么？哼……”寇湄忽然咬起下唇，别过头去。“我河上人家，玷侮了他么……”
她说罢头更低了，潇池听得疑惑，一会儿，寇湄面孔一拧，忽然道：“那么你又来作甚么？他来不得，你就来得？你不是他的子侄么？说甚么惦念我……恁样骗去我的名姓，害我栓在这牢笼里，一步动弹不得，他可曾念起过我呢？”
————诶？
她说谁？
潇池一片茫然，……子侄，名姓，她——
寇湄还怒望了他，潇池再想一回，忽而恍然——原来是……潇池讶异出声，却立刻掩住双唇。寇湄一阵委屈，泪嗔嗔对了潇池，好一会儿，潇池小声问她道：“小姐……在等家三伯父？”声音几不可闻。
寇湄立刻转身，只留个背影，“等他？谁等他？我恨极了他！我恨你们全家！他那样戏弄于我，只当我年幼……当我是小孩子，然后再不来……”
寇湄面孔渐渐就低下去，后颈一片绯红，潇池憾然——竟是如此！三伯父当年一时兴起同寇湄玩笑，那时她方十二，寇湄那时一对双剑点在伯父鼻尖，伯父竟同她讲了一篇御倭之策。原来那时便……
潇池不由倒抽口凉气，这如何能够！三小姐痴心，怕是白付东流……他难掩长叹，寇湄娇盈盈对了他。
“你叹甚么气！我玷侮你家长辈了么？”
“哪里！”潇池肃然起身，长长作揖下来。“潇池无德，代家伯父向小姐致歉。是吾家之过，辜负小姐，潇池……代长辈赔罪了……”
潇池深深揖身下去，寇湄见状却忿然后退半步，嫩喝一声：
“你起来！”
潇池不动，稍抬头望她一眼，寇湄粉面含嗔，满面怒容，掩泪再说一遍，“你起来！”
潇池只得起身，抬头望了她，寇湄喁喁一阵，半晌才烧起脸颊，咬字道：“这样没痛痒的一句，我不听它！我……”
“我没有在等，只不过、他欠我家一个公道！他那样消遣了我，要……要他亲自来同我说！”
潇池一字字听下，五内俱沉，寇湄一会儿脸颊烧起，眸光敛去，潇池远远望了她，便见她走向灯下，侧身坐在灯影里。那侧颜就玲珑而含嗔，两腮微鼓，双唇微抿，鼻峰更显明晰，小小骨节凄楚孤零、可爱，就像极了她自己……
潇池又叹了气。
“在下冒昧，小姐芳龄不过豆蔻，来日方长，家伯父毕竟……小姐何故执恋，不如着意眼前……”
“……眼前？”寇湄似是听了甚么天方夜谭，挑眉上下打量了他，潇池这才察觉失言，连忙致歉：“在下唐突！在下并无此意……在下、在下是说三小姐青春尚远、来日方长，日后自有一番天地，不必牵念旧事……”
日后……寇湄愈听得逆耳，忿忿截断他道：“甚么来日！我才不小，上月就十六了！你又多大了？”
“……再说、”她双颊又热了热，“我记不记挂，同你甚么相干……”
潇池怔住，就觉尴尬，小声答她道：“在下暮春生辰，十六有半……”
“哼！”……不过大人半岁嘛、寇湄撇嘴。潇池似也觉了羞赧，默默垂头，脸颊烧起。
夜风轻拂，船已过贡院，灯火依稀，月上中天。
两人一人一张椅子，默默离远坐了，各在画堂两边。侍儿来添了茶，各人偷偷擦去泪水，低头啜饮。
好一阵子。
“你总说些大人话作甚么？”寇湄忽问，脚儿踏了椅枨，脚尖儿一翘一翘的。
“……”潇池无言，心又重下去。有一会儿，他捧了茶，侧首又望寇湄。
——又这样了！寇湄恼怒，拧了远山眉气鼓鼓地望回去，潇池忙敛双眸。寇湄不肯，偏要问他。
“为甚么总恁样瞧我！”
好一阵，潇池忽道：“鹭栖楼有位老先生，书说得极好，他有本‘瓜蔓抄’，三小姐可曾听过？”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1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