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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49 风月场上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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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场上几分心
《水浒》过半,张贞儿(林冲娘子)一根白绫吊了死,宋江杀死阎婆惜。武松一刀剖了嫂,横竖都是女人的不是。常愈讲得活灵活现,表情却灰茫。潇池总没大听见,一杯杯鹭沉酿灌进去,手中捏了那叠字纸。月亮悬在天上。
回去路上,小梨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潇池扶了常愈跟在后头,眼睛对了脚下,灰青的石板路湿凉,桂树阵阵送过幽香来。
连常愈都觉出潇池愣怔。
“小恩人有心事。”他停住脚步。
潇池抬头,愣一会儿,慢慢又低了头。
身边无言语,常愈叹息:“想是老朽脾性乖谬,伤了小恩人的心。”
潇池忙否认,连连地摇头:“不是不是……”话才起头又咽住,将常愈又搀紧些,肘弯一阵阵地传过暖热来,常愈将心定一定。
“又或是小恩人淹留得久了……想家。”话到这时他自己觉着一阵寒冷,身子绷紧了强掩下去。
身侧的小少爷却又摇一摇头,仍不说话。常愈不再猜了。
两人重新跨出脚步。上元司的街市,灯花火树、人头攒动。小梨背了弦琴走在前头,两人相携跟在后头。人群中,他两人仿佛亦是一对寻常祖孙,一日奔波后相携归家,疲惫而满足,小小的孙儿前头笑闹。盛世一片绚烂,哪来的甚么国仇家恨、聚散飘零。
常愈揪心的痛冷。
“我只怕我自己!”潇池忽然道,常愈蓦然回神,收敛神色。
“我是怕我自己……行事荒唐,不晓得分寸,伤了先生的心,可是我……”
小少爷话里充满犹疑,又是愧怕、却又恳切,自己手臂都被捏得紧了,常愈胸中温热,出口却促狭,他作色冷声道:
“自觉不妥,便不必做。”
那孩子立刻怔住了,喁喁一阵,仿佛泄了一口气去,手臂上松下来。
常愈立刻后悔,心中自怨不已,却找不出话找补。正急切中,河房却在眼前了。三人停下脚步。小梨上前开门,潇池扶过常愈,常愈停在枇杷树下。
“方才不过戏言。小恩人若有烦难只请明言。常愈虽不才,解不得公子烦忧,听公子说说闲话尚属分内。”常愈小心措辞,言罢自思片刻,忽然一笑,引得几声咳嗽,他忍下道:
“怕是小恩人为了谁家玉人烦忧,起了心结?”
潇池一听大窘,连忙否认:“不是如此,潇池岂敢——”转瞬却又犹豫,“……也……不能说不是。”他低了头,眼睛偷望了常愈。
常愈似不解得,面上显些困惑,随即却又淡去,满面沉静。
——他实不曾想到自己身上来。
潇池进屋小心扶常愈坐了,给他奉上茶。常愈不说话由他摆弄,潇池同小梨收拾好了,一边一个挨他坐了,才从怀中抽出一叠锦笺、一张张排在常愈面前。
“……蓬户忽闻鸣凤声,秋朝一举蟾宫明……”
他一张张读给常愈,不时拿眼睛瞄他面孔,“这张是后来的。是七绝,‘浮舸横斜芒草侵,月漾寒波……’”
“……她还说,秋风冷、秋草凉,夜露沉……我复信问她寒温,她说……”
潇池每说一个字,常愈脸上血色便去一分,潇池一面担怕,几次欲停下,常愈却一言不发只是细听,潇池心跳幢幢,却忍了怕,一句句将寇湄锦笺读出。
待他读罢,潇池惴惴紧紧盯了常愈,常愈面色苍白已尽,十指死死扣在膝上,指节苍白,青筋毕现。
潇池几不敢看,忍耐气息、阖上双眼。
仿佛半生那样长久,屋中没一声喘息。潇池自觉闯下大祸,只备着要给常愈寻医救治了。
小梨不懂这些,贴在常愈身上随手摆弄着一张花笺。
“……月……漾……这句我认得!‘碧海青天夜夜心’!就只这句好!”
冷凄中忽然一句嗤笑,先生仍是纸样的惨白。
又好一阵子,他表情仿佛好些,神色只是淡淡,似是揶揄,又似认真,忽然向潇池道:“小恩人……这是向老朽夸耀艳事?小恩人对这……女子……”
他仿佛面孔又白了白,沉声道:
“……有心?”
潇池一滞,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屋内死般的沉寂,常愈不闻动静,语调沉静,面带微笑,似是随口的,却又问一遍:“——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