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148 等闲寻常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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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闲寻常不忍提
秋风将落叶洒得满庭金雪，近午的秋阳熠熠，潇池两人怔怔相望。张六忽然拉起潇池，头也不回地牵起便走，愈走愈快，出门便跑起来。
潇池后面不解其意，提着衣摆一面跟，求着六哥慢些，两人身上仍是昨日一袭青绿，路人纷纷注目。
不一时到得贡院，张六松手，抬头望去，赫赫仍金榜。潇池这才解得张六意思，抬头忙望乡榜。榜单依旧醒目，自己名字大喇喇列在前头，往后一排名姓——梁溪“许垠玄”。许生名字仍在上头，赫赫鲜艳、一字斗大，如何有假？
他两人瞠目相望——怕不是梦罢。
“可知昨日那个‘许垠玄’，真的假的？”张六拧眉。
如何假得？潇池苦笑。同从鹿鸣而来，如何作假。他回望张六。
“若是代考呢？如今花样也多了，谁知那进考场的又是谁？”
潇池听得一默。若真如此，中乡魁、语仙山的不正是昨夜那位公子么？“名姓又如何”潇池摇一摇头。
张六不置可否，耸耸肩。潇池沉默一阵，便转身要离去。张六仍不死心，去时还叨登着：“得去贡院问问。这人究竟何乡何县，当初交卷时可有人瞧着？”
潇池总不答话，这回是他牵了张六，慢慢回河房去了。
一番折腾，红日早过头顶。潇池房里备了午膳，两人宿酒未尽，胡乱应付两口。席间张六不停调派家人，往家中寻门路去问。潇池另怀心事垂首默默，边瞧了日影，慢慢呷了几口细粥。
饭毕茶尽，日轮已将偏西。张六仍带了酒意，座上呵欠不止，终于含糊告辞，潇池含笑相送。待他身影一去，潇池即刻命人换衣裳、熏散香，自己小心揣了一叠字纸急匆匆又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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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是那人将出的时候。潇池一路小跑，踅入常愈家，又是夕阳西下。他遍身微汗，一面静着气，进门先给常愈作了揖。
“先生久侯，潇池来得迟了！”
他深深躬下背脊。里头却没动静。
“先生？”
潇池疑惑，难道已经走了？抬头稍觑，里间一片幽暗，正没着落，黑暗里脆生生一句“少爷”，地上“啪嗒”一声，自家僮儿不知抛下一个甚么，蹦蹦跳跳踅上来贴在他怀里，里间这才一句几不可闻的低笑声。
潇池接住小梨，张眼细觑。好一阵，待眼睛适应了面前幽暗，才见常愈仍旧一袭素衣，背身坐在案前，一把灰发披散，篦子落在脚边。原来小梨正给常愈梳发。
潇池瞧得一怔，略想一回，忽然嗔向小梨道：“这样没前没后的，先生头发都给你弄乱了！”
小梨笑嘻嘻的不理，只在他身上揉蹭。潇池就牵起小梨踅进里间，自己拾起地上篦子，拿袖口小心拭净了，转身给常愈梳起来。
常愈面前并没有镜子。
潇池长手拢过他鬓发，常愈耳根一动，没有说话。
昏暗中并无一语，天色更暗下去。潇池只盯了常愈灰青长发，倒不觉幽暗，常愈原来无谓，随潇池一丝丝将鬓角抿得仔细。
小梨看用不着自己，转身掌了灯火。银烛“噼啪”。
潇池细细梳篦，怀中字纸硬厚，咯吱微响。他不觉瞅了瞅怀里，手中不由慢了。
“倒还不曾恭贺，小恩人高中。”
冷不丁飘来一句，将他一愣。
“……哪里，托庇先生教导。”潇池笑道。
常愈苦笑，摇一摇头。“我何曾教导你甚么。”
潇池也笑了。
话头便这样落下。黄昏的寂静随了夜雾浸来，有种幽凉的青草味，潇池慢慢抿着常愈碎发。方才那句恭贺笨拙、突兀地潆荡在潇池胸臆，浅浅淡淡，不冷也不热，温凉如一句“恭贺新年”，倒似原不曾真的有甚么值得庆贺的喜事。
潇池想着不觉笑出来，唇角勾起。
常愈仿佛察觉，微滞了滞，没有说话。
“昨夜先生讲得长了，这时候还不曾梳发。”好一阵寂静，忽听他这样说道，声音便转向了小梨：“必定是你淘气，耽搁了功夫。”
小梨听得歪了头，懵懵瞧向少爷，潇池也被他瞧得一愣，又望回常愈。常愈却沉静，潇池疑惑，却未好问，最后替常愈系了网巾、束好发冠，将篦子搁下、恭敬退开几步。
常愈稍坐一会儿，再扶了几案起身，转身朝潇池笑笑。
“时候不早，便烦劳恩公，走罢。”
潇池望望窗外，天已黑尽，灯影朦胧。他暗握一握胸前字纸，犹豫数回，最后还是松了袖中的手，抬头向常愈笑笑，扶起说句“先生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1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