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142 放榜（中） 噫！好！我 ...
-
噫！好！我中了！！！！
贡院对面迎宾楼，两个青巾短服、头干脸净的年轻人择了窗边的桌儿，一递一杯将脸吃得通红。其中一个咿呀呀唱着小曲儿，箸儿敲在碗沿上。
“一更更儿里呀~月儿照楼台~卖油郎坐青楼，观看女……”
宋家那个“噗嗤”一笑，嗔怪道：“可有点儿正经的没有呢？”
张家那个翻个白眼儿，道：“不爱听你来唱！小爷唱给你还恁多话，你小脸儿雪白粉嫩的，还没叫你来唱呢！”
对面的更拍手笑起来：“了不得了，反了天了！儿子调戏老子呢！”
张家那个笑啐一口：“呸！今儿你爷爷心里高兴，懒得同你计较。爷爷一个不高兴啊，给你捆起来卖到燕京去，姑苏货正是俏呢！”
宋家的一听脸立刻沉下去，竹筷子重重敲在对面人手上，怒啐道：“放屁！闭上你的嘴！”
那一个也不还嘴，沉默一会儿，半晌拿敲红的手又筛一盅金华酒，一气儿灌进去。
两人又坐一回。太阳转过头顶，日影就换了方向。
“我说，好歹找个人瞧一眼去罢？万一真唱着了呢？”
张家那个乜斜了醉眼，“唱着你的？还是我的？”
宋家的咬一咬牙。……可万一呢？他于是回头看一眼，为难道：“还是小心些的好！”
张家的一听放下酒杯，通红着脸儿道：“成！听你的！”说着怀中掏出一把铜板，吆喝一声：“跑堂的！”
不多时，跑堂的赶着上来，满脸堆上了笑：“两位小爷，要甚么？”
“找个跑腿的，到那榜前看一眼，可有这两个人……”他说着报了潇池、张六名姓，跑堂的听了却一脸为难。
“……潇甚么？甚么潇？小爷，咱可记不住啊……”
“你给他写个字条嘛！”宋家小厮支了下巴。
跑堂的听得尴尬，未及开口，张家的先嗔道：“胡说！我会写字么！”
宋家小厮一怔，登时没了话，跑堂的赶紧接道：“两位爷爷，恁就会写小人也认不得啊！恁还是另寻他人罢……”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都笑出来，挥挥手教堂倌去了。
“可不是瞎忙活？净出馊主意！”张家的嗔怪道。
“还说我？我倒问你！你不识字，怎么望你家少爷！”
“人一唱名我不就听见了？”
“要是同名同姓呢？”
“反了！”张家的忽然一拍桌子，“这南都地界，谁敢同我家的名姓！”
他两人都有了酒，声音竟高起来，四周纷纷瞧向这边，宋家的忙拉他衣袖，低下头去。
张家小哥也放低了声音，笑道：“再说，不是还有你么？我一眼就知道你必识字的。”
宋家小哥一怔，倒没意思起来，有些发臊似的脸埋下去了。
好一阵子。
“你倒会卖乖。”他说。
“那你还去么？”
宋家小厮身子往后一仰，脸热剌剌的。他手里揉了酒盅，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不去。你主子中与不中，同我甚么相干……”
~~~~~~~
河房宴席，众人渐渐等得无聊。
“倒安静，一个响儿也不见。”
余人都不说话，寇家小娘停了琵琶，默默一旁用着点心。
“对了！”
张六扇子忽然向桌上一叩，余人吓了一跳。
“上回同你说的，可往寇三（寇雪扉）那儿下贴儿了呢？”
潇池早将这事儿忘了，诧异道：“甚么帖？”
张六一脸果如所料，“就知道你不成！叙帖！给她家三小姐的！你可得着了呢？”张六说着指指几位歌姬。
潇池微怔，立刻将脸臊得通红，低声道：“六哥说甚么呢！家中从无此风，何况……在下虽已婚配，何敢不先禀告家父便……”
他愈说愈低了声音，歌娘一边掩着嘴唇笑，张六不甚明白，疑惑道：“家父？同你家父甚么相干？不过……”张六话音至半，忽然打住，细想一回，慨然道：
“可美死你了呢！！！”
座上先是一静，继而哄堂大笑。潇池羞得满面通红、无处可藏，深低了头一语不发。
张四笑得直拍桌子，闹嚷声传出河房，邻家不晓得还以为隔壁中了举似的。
众人笑完，张六又催潇池下帖子。
“哪怕约出来你避了，容我们见见呢？费我两月功夫了，人家甚么鼻子眼睛，一点儿没瞧见，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哥，不过是通文酬酢，传出去也是雅事，不丢人的！你瞧你家三伯父！”
潇池仍是摇头，“此次出门，家父再三叮嘱莫要生事……何况寇姑娘也未必理睬。六哥何必如此，这几位姑娘还不是才貌双全，难道六哥还不足么？”
潇池说着向席上一指，张六立刻被塞得哑然，几位小娘相顾一怔，一会儿掩袖都笑出来。张六连忙驳道：
“这是甚么话！我哪是这个意思，不过是长个见识——”
他自也似觉了这话苍白，讪讪好一阵，忽然道：“我猜着了！哪里是五世叔，必是你那小娇妻不许你乱跑！你才这样听话，女人的手都不肯碰一碰……”
话没说完，潇池忽然紫涨了面孔，张四一声断喝：“六儿！愈放肆了！”
张六顿觉失言，住口一大杯酒自灌下去，再不出声了。
潇池窘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日影洒在墙上，窗前几声渡鸦。
好一阵子。
“……榜前，倒没消息呢……”
潇池小声道。
张六连忙答应，“可不是？倒慢得很……”他讪讪好一阵，低声笑道：“方才我酒多了，对不住……”
“不……不会……”潇池小声答应，头更低了。
两人便都没了言语。席上好一阵沉寂，忽然门外一阵鞭炮响，噼里啪啦，紧接着一片鼓吹，嘈乱中只听“哐哐”有人砸门，一个声音高声道：
“恭喜爷爷！贺喜爷爷！恭贺爷爷高中了！！！”
席上面面相觑，今年五魁这样早的么？张四忙命开门。门一开，却是自家下人陪着一个府衙皂衣，满脸喜气地冲进来，一见张六立刻跪了。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少爷高中乙榜三百零一，中举人了！！！老爷家里得了消息，喜欢得甚么似的，请少爷赶快回去给祖宗磕头！！！”
张六一脸懵怔，他两只眼睛瞪了苍头，苍头连忙再说一遍，张六又瞧了哥哥，潇池闻言起身，含笑向张六拱起手来：“恭贺六哥高中了！”
张六懵怔好一阵子，一会儿脖子一拧，奇异道：“是我中了？”
老苍头笑得一脸褶子，“这还有假！货真价实的举人啊！”
张六几乎失神，一会儿再问一遍：“我、中了？”
“中了！”旁人齐声答他。
“那贡生……”
这时还哪管这些，张四忙道：“捐便捐了！快回去罢！”
张六仍琢磨一阵，忽然面上一喜，整个人跳起来，拍手高声笑道：“噫！好！我中了！！！！”
说着也不管众人，提了衣摆几步跨在院子里，高兴得蹦跶起来。
诸人都瞧得发笑，张四忙张罗给报信公人赏钱，就拉住张六。“叔父叫你回去，不去不恭，你快去罢！”
张六被哥哥拉着，一会儿才静下来，胡乱答应着便随家人离去，张四在后面瞧着，人到门口弟弟忽又甩下苍头跑回来，直指了潇池道：
“你不许走啊！我还回来呢！你不许自己散了啊！”说着又吩咐自家兄弟，“你们一个都不许走啊！我还回来呢！”
张四见弟弟喜得不顾头脚，跟上前道：“你们先坐，我陪他回去一趟，晚些再来。容易有这一件喜事，你们别自作主张散了，回来他伤心。”
余人连忙答应，张四才携张六骑马去了。
二人离去，席上仍旧喜气洋洋，竟有这样的事，自家六哥竟然中了，当真奇闻奇异！席间又热闹起来，谈笑至半，一人忽然诧异道：
“不对啊？咱们不是派了两个人看榜的么？恁的老爷都知道了，那两个夯货一个动静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142 放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