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从事》三野笑兵卫

3、第 3 章

　　1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朝发欣城，暮宿陇头。寒不能语，舌卷入喉。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街头呜呜咽咽地传出北方小调，一首流传很久的小调，听来如泣如诉，哀叹地是戍边者离乡万里、不知归期的悲伤。倒是合着这座边陲小镇的特质，常有中秋夜半时分，军营里传来悠长清冷的笛声，有人随着笛声轻声哼唱这首小调，引得众人相和。
　　“念吾一身，飘然旷野......”齐棠轻轻哼着，今日清明，她独自给母亲扫墓。
　　齐满没有能来，说是太忙了，这是他在母亲去世后第一次缺席。
　　城里人议论纷纷，说是北方要打仗了。
　　小调声断断续续地在清明细雨纷纷的街头飘荡着，要打仗了，不论和谁打，都是生死不定的苦日子。那些远离故土的士兵们，此生怕是再难返乡。
　　齐棠在墓前静静焚起一束香，是南郡产的秋江月，母亲生前的最爱。
　　坟堆上几朵野花开了，淡紫色的小花，细细的茎叶在风中摇曳，看起来弱不禁风。
　　“齐棠姑娘。”陆元衡从山下牵着一匹白马走来。
　　“陆公子。”她自从那次喝酒后与这对兄妹渐渐熟稔起来。
　　“秋江月，当配‘合春风’。”少年扔过来一壶酒，“请令堂喝一杯。”
　　一杯清酒撒于陇头黄土，萋萋芳草。
　　剩下的就被两人瓜分了。
　　“我还是第一次喝南方的酒呢。”齐棠眯起眼，颇为惬意。
　　“你没喝过的东西多着呢，天下之大，若是有幸，得以见识一二。”
　　“你似乎就是那个有幸人呢，陆公子游历过不少地方吧。”少女颇有些羡慕。
　　“没有，不过也是‘陇头流水，流离山下’。”他皱起好看的眉头，也轻轻哼起北方小调。
　　“这是你的马？”齐棠跳下石头，跑去打量那只白色的骏马，由衷赞叹道：“看起来不错啊。”
　　白马骄傲地扬起头，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
　　“真是经不住夸。”元衡揉揉马头。
　　“它叫什么名字？”
　　“广陌。”白马听到自己的名字，亲昵地蹭蹭主人的手。
　　“我还有几壶好酒，你要不要喝？”
　　“好呀！”
　　元衡取下马背上装着的两坛酒，“碰巧遇到，不如一人一坛，喝个光吧。”
　　元衡的酒烧着喉咙，少女的眼睛被呛得泛红，“你的马，名字取得真好。”
　　“素骥鸣广陌，慷慨送我行。”她悠悠念出。
　　“多谢。”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看见你，还有很多人提着祭奠故者的东西往这走，所以我也想来看看，寻一块地，为些人扫墓。”
　　“这座山坡，坐北朝南，回望中原，所以很多人选择死后葬在此处，虽然不得返乡，但能始终凝视着故土的方向。”
　　“嗯。”
　　2
　　今早陈阁老来访，告诉他，“元福公主薨。”
　　元衡不由顿住，“她怎么走的，在什么地方？”
　　“公主死于秦川，不堪凌辱投于江中。”
　　“知道了，不要告诉元照，别让她知道。”
　　别让她知道，她的好阿姊已经沉于江底。
　　“殿下，您还要等吗？”陈阁老匍匐在地上，涕泗横流。
　　屋里没有点灯，屋外阴沉沉一片，少年俊秀的身影立在窗前，许久才开口：“按我说的去布置吧。”
　　春日很快就过去，青州始终没有开战的迹象，但军队始终在紧锣密鼓地训练着，营造着惴惴不安的气氛。
　　某天夏日的暴雨，噼里啪啦地打下来，让人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齐棠一个人窝在家里，无所事事。
　　“大小姐，有人找你。”门外的丫头来报。
　　“谁啊？”谁下着这么大的雨还过来，齐棠有些纳闷。
　　“不清楚，一个小姑娘。”
　　齐棠打开房门冲过去，这么大的雨，摇光怎么会一个人来。
　　齐家的大门口站着个小女孩，羊角辫散乱一团，浑身都在滴水，扒在门槛上大声哭泣着。
　　“棠姐姐！我哥哥不要见了！”她扑进齐棠怀里。
　　小姑娘的衣服里，小心翼翼地藏着一封信，和一只光洁的玉镯。
　　“他一个人走掉了！他个骗子！”摇光止不住地哭泣，齐棠慌了神，赶紧让春桃烧热水给她洗洗，又嘱咐厨房煮碗姜汤。
　　陆元衡，把他的妹妹丢给我了？齐棠翻开那封书信。
　　时年九月，先夔王第三子端王元衡咸阳起兵，其母族越国公旧部于南郡响应，声势浩大，两面夹击，一时间章权的新政权四面楚歌。胶着三个月，章权以微弱的优势大败端王于新河之野，自此也元气大伤。
　　传言最后一役中端王战死，年仅六岁的元照公主薨。此后夔国直系王室再无生者
　　消息传来，天下一片震动，哀叹年轻的王族惨死。曾经先夔王九子中最为杰出的那一位，据说他容貌俊美，才华横溢，行事稳重，曾被天下人寄予厚望。谁曾想，雏凤清声，却如平凡人，死于战乱，刀剑斧戟，马蹄蹬蹬，死状何其惨烈。
　　但宗庙被毁，宗族被屠，如何能偏安一隅，了此残生。
　　本可隐姓埋名的端王殿下偏要奋力一搏，只凭五万人的军队，对抗章权10万亲兵。
　　“素骥鸣广陌，慷慨送我行。”
　　几日后，三朝元老柱国公没有上朝，自刎于家中，留下遗言说是愧对先皇。
　　又相继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自尽，自称不能忠于一主，无脸面见天下人。
　　元照公主的生母娴夫人，章权夺位后，被收入后宫封为嘉贵妃。她刚为章权诞下麟儿，就在长福宫自缢，被宫人救起后，以绝食为要挟，去郊外青莲寺削发为尼，余生青灯古佛，了断三千烦恼丝。
　　此战之后，风雨飘摇的夔国似已穷途末路，各地流寇四窜，境外各国虎视眈眈。
　　第二年春，自称夔王室某脉的小王族，引鬼方骑兵攻打夔国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