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白》与尔听

24、漆白

　　这里，他之前也来过。
　　只是，和她一起来，还是第一次。
　　除了第一天白新没有走出酒店半步。
　　第二天，白新主动提出带着顾文一起去自己曾经就读的学校看看。
　　跟着白新的脚步，顾文从白新的嘴里知道了她那四年的大学生活。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过去里，留下了白新的学习生涯和情感。
　　在当天晚上，白新拨通了之前的那通电话，与对方约好了时间。
　　第二天，白新收拾好自己的心态，跟顾文出门。
　　报给司机一个地址，两个便看着窗外的风景。
　　一身黑的两个，在一处安静肃穆的地方下车。
　　白新和顾文走入，便在设有灵堂的地方看到那张记忆中的脸。
　　遗像上，正是那个人的照片。
　　顺着人流上前，白新也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遗像，和顾文一起深鞠一躬之后，便转身离开。
　　在走出门时，被人叫住。
　　白新转身，不意外的看到一位年轻女子出现。
　　对方穿着一身黑，胸口还别着白花，显然是那个人的至亲。
　　“谢谢你能来。”
　　对方低哑着声音，眼里有些悲伤。
　　白新没有说话，一如当年她以男朋友未婚妻的身份出现时。
　　他们的生命，本不该有交集的。
　　却也出现了一次又一次，而这之后，白新相信，她们不会再见了。
　　“爸爸在走之前，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白新挑眉，不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我也是在上大学之后才知道爸爸在之前就有过一段婚姻，之后才跟我妈妈在一起的。”
　　回想过去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白新面前的自己，“那一次跟伯母见你之前，我从妈妈那里知道你母亲曾经给爸爸打过电话，说了你的存在，可是，妈妈没有告诉爸爸，而是将爸爸的手机卡给换了，还搬了家。虽然后来我们又搬了回来，可是，妈妈再没有接到过你母亲或者是你的任何信息。我也是在上大学之后，才知道你也来了这里上学，还成了哥哥的女朋友。”
　　说着，还看了顾文一眼。
　　显然，她是知道顾文和白新的关系的。
　　“后来，你离开之后，我们都放心了，知道你不会再来这里。没想到再见面，我会主动给你打电话，会是在爸爸的葬礼上。”
　　白新对她所说的一切触动不大。
　　这几天，她早已将自己的心态调整过来，自然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就让自己失态。
　　来这里，也只是因为当初他和母亲生了自己。
　　鞠一躬，还了生恩，他们便真的没有关系了。
　　见白新沉默，对方再次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不管是爸爸还是你……曾经的男朋友，你都不想问吗？”
　　她是想要刺激她的，不想她就如当年一样，平静的听着，没有丝毫表态。
　　白新叹了口气，“都过去了，再见！”
　　说着，转身拉着顾文离开。
　　这里的人，这里的事，对白新来说，都过去了。
　　不管是释怀也好，遗忘也罢，都没有必要再去提起。
　　她张了张嘴，想追上去说什么，却又停住了脚步。
　　十年过去了，她的生活有她白新的影子，而白新却早已走出去。
　　他们本就是陌生人，却因为两个男人而有了短暂的交集。
　　可是，每一次，都是白新主动放手。
　　而她却紧紧抓住，不想放开手。
　　可是如今，爸爸走了，他也没留住。
　　现在她的身边，也就只有自己的妈妈了。
　　看着白新他们的身影消失，她才转身回去，站在妈妈跟前，对前来吊唁的客人还礼致谢。
　　而从始至终，妈妈都不曾关注过白新的出现和离开。
　　好像她不是爸爸的女儿，而是与她无关的陌生人而已。
　　走了这一程，白新心底的阴霾算是真正过去。
　　没有耽搁时间，顾文买了最近时间的飞机票，两人在酒店收拾好东西，就出发去了机场。
　　当年离开这里，白新是坐着火车慢悠悠的回去的。
　　现在，有顾文陪着，白新心情很好的坐在飞机候车室里等着飞机起飞时间。
　　两人无聊，便拿出手机给顾妈妈打电话，想跟两个女儿视频聊天。
　　儿子们都在上学，也不好打扰。
　　候车室的角落里，白新拿着手机，靠着顾文。
　　两个女儿在电话里啊啊个不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作为婴语十级专家，顾文和白新自动翻译为女儿们想自己了。
　　挂了视频电话，两人又看起来手机里的相册，一一讨论孩子们的可爱之处。
　　等到广播通知开始检票，这才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
　　等到人都看不见，背对着白新和顾文刚才座位的人，这才移开遮住自己脸的杂志。
　　仔细一看，确实十年未见的温故。
　　当年分手，再见，却是十年之后。
　　而他的丫头，也不在属于他。
　　习惯性的摩挲着左手戒指，那里不光留下了戒指痕迹，还印下了她的名字字母缩写。
　　他留在了过去，而她，早已离去。
　　一开始听到声音还有些不确定，想着会不会是自己幻听了，认错了人。
　　可是那声音留住了自己的脚步，坐在对面，他恰好听了大半。
　　知道她现在过的很好，知道她早已结婚生子，也知道她现在儿女双全。
　　这些年没有在这里见到她，原来是因为她一直住在海市。
　　而她的先生，顾文，顾氏集团。
　　想着，他也曾打过交道。
　　却没想到，她会是他的妻子。
　　想着圈子里说的有关于顾二少和他妻子的传闻，他笑了。
　　原来还有不解，想着哪有豪门太太做的那么不为人知的。
　　想着是她，却也该是如此。
　　久久的坐在那里感慨，知道手机里有人打电话催，这才回神，带着自己的东西上飞机。
　　两架飞机，两个目的地。
　　下了飞机，白新和顾文打车回家。
　　因为就在家里住几天，也就没想着怎么收拾。
　　在第二天，顾文陪着白新上山祭拜了母亲之。
　　站在母亲的墓碑前，顾文将一束白菊放在墓碑旁。
　　白新低声告诉母亲，那个人离开了，这会儿说不定会与她相见。
　　还说了自己有去祭拜对方。
　　白新说她放下了，也让母亲不必担心自己再对此事介怀。她的人生会向前看，也会过好自己的生活。
　　顾文陪着白新，等到自己给母亲说了家里的近况之后，这才告别母亲，带着白新回家。
　　回到家，白新自己在家宅，顾文则收拾院子里的地。已经四月末了，等到六月份孩子们放假，他们又会回来。
　　等孩子们放假回来住，正好有成熟的蔬菜可以吃。反正现在正好在家，先收拾一下也好。
　　而这一次，白新意外的也上手了，跟着顾文一起翻地，种菜。还给家里的几棵树浇水施肥。
　　再过一个月他们回来，家里就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晚上，白新窝在顾文的怀里。
　　他们夫妻两很少有吵架的时候，有时候白新会忽略，以为是因为他们两人的性格使然，吵不起架来。如今想着，好像都是顾文在包容着自己。
　　她是有些自私的，将顾文拉进了自己的世界。
　　可是，也是顾文，让自己慢慢体会到了正常的家庭生活。
　　如今相守十年，他早已是她生命里不可缺少的存在。
　　也是这一晚，白新在动情时，在顾文耳边低声说着情话。
　　而‘我爱你’这三个字，在白新第一次说之后，顾文由不可置信到喜出望外。
　　在一次次占有白新时，浓烈的逼迫着白新说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白新累的睡着，也被顾文清理身体之后紧紧的抱在怀里。
　　呼吸交缠，肢体交错。
　　密不可分。
　　白新的人生之前都是处于灰白地带。
　　可是，母亲的离世，父亲的陌路，与男友的分手，让她的世界孤立而灰暗。
　　白新待在世间的角落，被顾文闯入，给予了她人生新的色彩。
　　到现在，她是满足的，快乐的。
　　不管明天会怎么样，至少现在，她说出了隐藏在心底几年的情谊。
　　直白的，浅显的告诉顾文她爱他，很爱。
　　他将她的人生换了一种颜色，陪着她消除她心底的阴霾，直到阳光洒进曾经封闭的角落。
　　灰暗不在，黑暗消失。
　　现在，天光大亮，色彩纷呈。
　　她的人生，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样，被顾文从新刷漆，变成白色。
　　成为一个全新的白新。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这一夜，白新累的睡过去了。
　　而顾文却不舍得闭眼，就那么痴迷的看着白新的睡颜，不曾移开。
　　还记得那年在火车站的匆匆一见，却错过四年。
　　当年大学毕业，在还未进入公司之前，他跟着几个同学一起去毕业旅游。
　　途径这座小城市转车，在候车室里见到沉默着的孤身一人的白新。
　　那年，她看着还很青涩，眼色不曾与人对视，衣着打扮都很简单。
　　原本他是想要上前的，可看着她稚气未脱的样子，不太确定她是否成年，便没有走近。
　　看着她排队检票上车，他记下了这座城市的名字离开。
　　在之后的几年里，只要一有时间，他便会来这里看看，想着会不会再见到当初印在心上的人。
　　可惜，那四年，早已工作的他来来回回好几次，都不曾见到她。
　　再之后，他想着要不要干脆在她的城市里工作。
　　那年看到分公司外派，他便主动申请。
　　在陪家人过年之后，他便收拾好自己的行礼提前去了那里，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下，想着等中介上班了，再去找房子定居。
　　可是，就那么巧。
　　在第一天上班，就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她。
　　那一天，他记得她没有怎么关注他。
　　可他却深深记住了她当时的样子。
　　比四年前更加成熟，却也更让他确定自己一直执着寻找的就是她。
　　于是，他当天就查看了她家的地址。找了中介，在她家附近租房住。
　　也是相遇后的那个周末，他克制着自己，找了理由敲开她家的门。
　　拜他这几年的经历所赐，他对这里的家乡菜还算熟悉。
　　他拿准了她，在第一时间进入了她的家门。
　　他原想着，要慢慢深入，徐徐图之。
　　可是，她的一记直球，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却也将两人自家的进度条快速拉进。
　　不到十天，他们就闪婚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闪婚的想法，可他却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当年的犹豫，让他们错过了四年，也让他缺席了她的初恋。
　　现在，他以最快的速度同意结婚，将她拉进他的怀抱。
　　时间就那么慢慢过去。
　　他们结了婚，有了宝宝，当了新手爸妈。
　　当年她说要的三胎，如今也有了两儿两女，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这些年，他知道她是有些喜欢自己的，可是却不确定她是不是爱自己。
　　他想着，也许等到他们都老了，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也许她才会说吧。
　　可是，在今天，在刚才，他听到她说了好几次‘我爱你’。
　　这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他的错觉。
　　是真的，她爱他，如同他爱她一样。
　　或许迟了四年，可是，他们依然相遇了，而现在，他们也相爱了。
　　天边渐亮，天色渐明。
　　新的一天来了，爱也不曾迟到。
　　床上的人睡的安稳，床边柜上的手机里传来儿子们的早安问候。
　　一室的春光被遮光帘挡住，窗外朝阳升起，微风吹过，暖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