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辛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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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楼主厅上方就是到顶近百米的天花板，旋转阶梯蜿蜒而下，周围是楼层走廊和房间，偌大的主厅四下空旷，也因为庄园近来的一些动乱，夜晚降临以后，主厅的侍从都被吩咐回了佣人房休息，只有之前厨房的厨师和侍从负责做餐布餐。
辛妮坐在沙发上，感受着羊皮沙发的柔软和温暖。
她的后背靠在沙发上，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则是拿着自己的法杖，不停看着四周。
窗外的禽鸟没有在夜间叫，玻璃窗户也把窗外的声音屏蔽。
整个主厅内，华尔兹的曲调悠扬浪漫，辛妮身上莫名起了微微冷汗。
她站起身来，魔法施展，腾空而起，于半空之中围绕着阶梯一圈。
她要确保阶梯上没有人影。
一整个上百步阶梯由厚重红布铺垫，阶梯围栏是由石柱联结而成，每日清晨，侍从们都会去花园和城中花店采购最新鲜的花卉，并放置在围栏上。
鲜花美丽，红布铺垫，盘旋阶梯带着属于资产贵族的奢靡气息，庆幸的是围绕了一圈，辛妮并没有在阶梯上看到那道人影。
她下落，双脚重新踏足地面，周围衣袍回落下来，而后又走到落地窗下。
随着脚步靠近，辛妮先是脚镀上彩色玻璃的绚烂光晕，接着是腰部，肩部，脖颈，和头部。
最后整个人完全暴露在月光底下。
她站在窗前，侧着身，探着头，看着窗外边边死角有无人影。
树影凌乱，风动晃悠，月色下的细长枝条影乱，但确实没有人影。
静谧的氛围，浪漫的华尔兹，本该是安宁祥和的场景。
可是人影迟迟不见，辛妮的心底里的不安就像窗外细长的树影一样，蔓延而来的不安逐渐爬上心脏。
华尔兹的音乐还在回响，留声机的音乐有些模糊。
辛妮原本是喜欢城里时下流行的留声机。
美妙的乐器声，温柔的曲调，还有那些如夜莺一般婉转动人的歌星声音。
她来到留声机身边，黑影覆上留声机，手一挥，将这个聒噪惹人厌恶的留声机打落在地上。
“哐当”一声。
塑料与金属制成的留声机零件掉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音，留声机里的华尔兹音乐戛然而止，周围又恢复到一片寂静当中。
没了留声机的音乐，辛妮又有些不适应了。
她向后倒退几步，原先笼罩着留声机的身影又被另一道身影给笼罩住。
她背对着月光，那人也背对着月光。
她背对着人影，而人影对面着她。
这一瞬间，辛妮失去回头的勇气，似乎只要不回头，她就可以自欺欺人，也就不会死了。
那个人影是怎么出现的，又为什么会缠上她，辛妮已经无从得知。
隔壁偏厅，厚重无比的石头就是西斯特大陆建筑最为常见的建筑材料，石头墙壁完美的将主厅的所有的动静，包括那留声机的华尔兹音乐给全鼻隔绝掉。
偏厅光影昏暗，被人为关掉部分电灯，更适宜做些事情。
暧昧不绝的低声和闷哼在室内响起，衣服布料的摩擦声，粗重的喘息声，接着就是柔软皮肉相互碰撞后发出的水声。
一阵翻云覆雨过后，安迪和赫芬穿好衣服，一脸餍足的离开偏厅的那处角落。
安迪倚靠着赫芬，身上还有些汗水的黏湿，她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自己的腰肢，热得赫芬又禁不住拍了拍她。
安迪皱眉调笑：“别拍我。”
只有在一起结合的时候安迪才会允许男方有这个举动，清醒的时候她并不喜欢这个举止。
赫芬还以为她在和自己说笑，没当回事，又是连拍好几下，安迪的笑容淡了下来，突然觉得这个健壮的男子也只是一个不会看人脸色的大块头罢了。
果然还是歌剧里的那些男演员更懂事一些。
她面上虽然还是对着赫芬带笑，但是心底里已经打算再也不会和这个大块头做事了。
安迪首先推开通往主厅的那扇石门。
石门由城中雕刻工匠雕刻而成，之后又涂上棕色漆油，搭配着庄园内的暗沉油画色调。
石门推开，门缝底下渗出一点暗红色的液体。
安迪和赫芬眼皮微跳。
同一时间，一股幽幽的腥味从主厅门缝那传来。
主厅的门被打开，辛妮的尸体就倒在门口旁边，四肢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趴在地上，看着她临死前的动作，似乎是想跑到门口这里进行求救，但可惜的是，她最终还是死在了距离门口两步路的冰冷地上。
面朝地，背朝天，尸体的脸也看不见，只能看到后脑勺糟乱的头发，还有魔法袍底下流溢出来的血液。
安迪站在原地没有动。
按理来说，他们作为黑魔法师，手下的死人惨状不计其数，尸体没有见过一万，也见过一千，怎么可能会感到害怕。
但问题是，他们杀死过的那些人，手无寸铁，渺小到不足以值得他们正视。
试问，有谁会在意蝼蚁的死，又有谁会因为蝼蚁的死亡和死状感到害怕？
可是辛妮不一样。
他们都是永夜商会的魔法师，都是魔导师。
原本安迪就想着偏厅和主厅就隔着一堵墙，再怎么出事他们也能立刻察觉并赶过来。
再说了，主楼这里有三位魔导师和一名大剑士，怪物再怎么厉害，辛妮也不至于死亡，顶多受点重伤。
可是辛妮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安迪感受着空气中的魔法波动，甚至没有辛妮使用魔法的痕迹。
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一个魔导师甚至连自己赖以生存的魔法都来不及使用，直接死亡的。
安迪有些发软。
这个怪物，似乎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更加的恐怖。
安迪和赫芬绕开辛妮的尸体和地上的血液，两人进入主厅，站在尸体周围，低着头查看尸体情况，脸上全是一片严肃。
那个怪物无影无踪，他们甚至都没有看见，这一次辛妮死了，下一次又会轮到谁？
没人会觉得怪物只是杀死辛妮之后就会离开这座庄园。
对面另一处偏厅的门被打开，一张消瘦凹陷的脸颊从门后伸出，是阿泽乌。
看到不远处辛妮的尸体，他挑了挑眉，看起来不是很惊讶。
一看到他，安迪似乎想起来什么，带着有些质问的语气，“你之前不是和辛妮一起在主厅的吗？你去了哪里？”
阿泽乌走到沙发边，悠悠然坐下，整理好自己的衣摆，“你不是看见了吗？我去了隔壁偏厅。”
接着他又从胸口口袋中拿出怀表，看了一下怀表上的时间。
“四十七分钟，大概半个小时吧。辛妮就在这半个小时里死掉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阿泽乌看向赫芬，又带着莫名意味：“你怎么才半个小时？”
原本赫芬还在想着辛妮的死，听到阿泽乌这句话先是一愣，过了几秒立刻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脸上五颜六色好像被人当面打了一拳。
安迪啧了一声，“你是不是不行，所以格外关注别人多久？”
阿泽乌看着安迪，脸上没有表情，凭空多了些阴冷的意味，安迪被他沉默不言又看不透情绪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在她隐隐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嘴快图爽的时候，阿泽乌扭头将话题转了回去：“你们查到辛妮的死因了吗？”
辛妮的尸体很奇怪。
一般怪物杀人，要么是为了满足兽性的凌虐，要么就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不管怎么说，被怪物杀死的人通常不会有全尸，残肢碎屑是最常见的事。
但是辛妮的尸体很奇怪。
虽然地板上的血量很多，但是她的尸体四肢健全完整，趴在地上完全可见，就连致命的伤口也找不到。
或许只是他们没把尸体看全？
确认好背部没有伤口，赫芬蹲下身子，手搭上辛妮尸体的肩膀，将她身子翻了个面。
半个小时里，辛妮已经出现部分尸僵征兆，布料下的皮肤没有丝毫热度。
她的尸体像一个摊了一面的死鱼，又被翻了面。
辛妮的正面朝上，面对安迪三人，她的脸上全是地板上的血液，脖颈和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一样。
脸上没有伤口，脖颈也没有伤口。
几人从里到外都没发现她的伤口。
那这么多的血液和她的死，又是怎么造成的呢？
安迪看向阿泽乌，“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去偏厅，你之前不是和辛妮在一起吗？”
“而且你明明也知道那个怪物盯上了辛妮，这一走，她绝对会被袭击。”
阿泽乌可不会被旁人的三言两语带偏，他说：“你明明也知道离开她，她就会被袭击，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你都能有事离开，我为什么不能离开？”
他的一连串反问让安迪哑口无言。
见安迪没了话，阿泽乌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缠她。
毕竟阿泽乌离开主厅这件事，确实是故意的。
他一直很好奇那个无影无踪的怪物究竟是什么，如果他不离开，那个怪物就不会出现。
辛妮的死阿泽乌并不在乎，他只在乎辛妮会不会引出那个怪物。
抱着这样的目的，阿泽乌离开了辛妮，前往偏厅。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辛妮就是那个引诱怪物的诱饵。
所以他来到偏厅以后，一直坐在隔壁偏厅的椅子上，静静听着隔壁的声音。
他给自己施了魔法，短时间内强化了他的听觉。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在隔壁听到的声音。
悠扬悦耳的华尔兹音乐，浪漫又悠远的曲调，巨大的音乐声夹杂着辛妮不停走动的声音。
她的脚步声轻巧小声，似乎因为主人内心的惶恐，步履有些匆忙，并不规律。
之后就是塑料和金属碰撞地板的声音，还带着一些零件零碎的声音。
阿泽乌立刻就猜到是辛妮推倒了桌上的留声机。
留声机被破坏，隔壁的华尔兹音乐声消失。
接着很长一段时间，阿泽乌没有再听到辛妮的脚步声。
这么说来辛妮已经死了，同为魔导师的她在那个怪物面前都能这么轻易死去，阿泽乌担心和那个怪物迎面撞上，所以没有立刻前往主厅。
他又在偏厅里一直听着声音，直到听到安迪和赫芬进入主厅之后，阿泽乌才选择回到主厅。
辛妮已经死了，她的身上一定有关于那个怪物杀人的信息。
背面没有任何伤口，正面也没有，全身上下都没有。
阿泽乌抓起辛妮的手臂，仔细用指腹摩擦有些僵硬的肌肤表层。
有点粗糙，又有一点......
阿泽乌凑近看，果然，那些血液是从辛妮的皮肤表层渗透出来的。
“你们看辛妮的皮肤。”阿泽乌说。
“这么说来，”安迪也注意到了辛妮的皮肤，“她的血液竟然是从皮肤渗透出来的，她是失血过多而死的吗？”
赫芬的眼神从辛妮的手臂转移到脖颈，最后又看向辛妮的脸。
眼睛睁大，眼裂增宽，瞳孔涣散又有些收缩，额间青筋暴起。
临死的前一秒，辛妮的情绪都还保持在惊恐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赫芬又提出另一种猜想，“辛妮是被吓死的。”
被吓死的？
安迪和阿泽乌并不赞同这个想法。
一个大魔导师怎么可能会被吓死？
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恐惧是正常的，但要说是因为恐惧活生生被吓死的，这未免过于天方夜谭。
看见他们二人对自己的想法并不赞同，赫芬耸了耸肩。
“搜魂吧。”阿泽乌突然说。
“搜魂，你确定吗？”安迪说。
如果是活人被搜魂，轻则变成痴呆疯傻，重则当场暴毙。
如果是死人被搜魂，人已经死了，搜魂所得到的记忆是片段性的，有一定的缺失。
而且搜魂对于施术者都消耗是极大的。
辛妮今晚已经死了，那个怪物就藏在暗处，不知道谁会是它的下一个目标，现在搜魂未免过于草率。
安迪和赫芬不愿搜魂，阿泽乌没有勉强，但他表明自己要搜魂的意愿后，安妮和赫芬选择在周围为他护法。
阿泽乌将辛妮的尸体扶正，随后闭上眼睛，周围魔法波动，形成魔法漩涡，暗光的魔法元素不断涌入阿泽乌的体内。
他的意识逐渐开始下沉，进入辛妮的记忆中。
再一睁眼，他变成了辛妮。
记忆是第一人称视角，辛妮正处于半空中，面对着阶梯。
她在空中围绕着阶梯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她似乎飞的有点急，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但是她没有看到的东西，阿泽乌看到了。
盘旋阶梯周围的走廊边上，没有灯泡亮起，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那是一道极细的门缝，乌黑，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道没有打开的门，以至于辛妮并没有发现那个门被打开了。
但是直觉告诉阿泽乌，那道被打开的门后面一定站着那个怪物。
他的心跳渐渐与辛妮重合。
特别是当辛妮没有察觉到走廊尽头门后的怪物，落到地面之后，背对着那些楼上的房间，走到落地窗前，查看窗外景色的时候，被困在心里身体里的阿泽乌非常想逃跑。
辛妮不知道那个怪物就站在她的背后，但是阿泽乌知道。
他以辛妮的视角，看着辛妮走到窗前，看着辛妮毫无所觉地推翻桌上的留声机，最后再绝望地看着怪物的身影笼罩上辛妮。
辛妮头也没回，所以阿泽乌头也没回。
她往前跑去，朝着安迪和赫芬所在的偏厅门口跑去。
阿泽乌也往前跑去，朝着安迪和赫芬所在的偏厅门口跑去。
脚步加快，上下跑动，可是越跑，脸上，手上，身体的所有肌肤开始不断冒出血液。
辛妮感觉自己再也没有力气跑动。
阿泽乌也感觉自己再也没有力气跑动。
莫名的，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辛妮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怪物。
就这一眼，阿泽乌也终于看见了那个怪物的全貌。
怪物距离辛妮很近，也距离阿泽乌很近。
可是再怎么近，怪物也没有眼，鼻，嘴。
它只有人类的头颅，躯干和四肢，整个人影都是一片灰暗和电流闪动造成的火花。
恐惧降临，这一刻，阿泽乌不再是辛妮，那团看不透的灰暗人影中，一股注视感穿透辛妮的皮囊，看到了里面的阿泽乌。
它好像看的不是辛妮，而是他！
就这一眼，阿泽乌再次睁眼，已经从辛妮的记忆里脱离出来了。
搜魂术施展结束以后，先是感觉头脑一阵眩晕，嘴巴一张想要说话，话还没说出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把之前吃的东西连同胃中的酸水全部吐了出来。
阿泽乌站都站不起来，赫芬并没有想去扶他的意思，安迪把他扶了起来，送到沙发上。
“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安迪说。
“我看到了那个怪物的样子，”阿泽乌等了一分钟，说，“它似人非人，没有人类的五官。只有人类的躯干和四肢。”
“其余的就没有了。”
阿泽乌还没有从刚才辛妮的记忆片段中缓过来。
他的脑海里禁不住的想。
刚才那个怪物究竟是在看着辛妮还是在看着他？
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怪物看的不是辛妮，而是他。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这个想法立刻被阿泽乌推翻。
他只是从死人的尸体上搜魂，他只是在经历着辛妮的死亡过程，这并不是时空回溯，那个怪物不可能在看着他。
可是现在辛妮死了。
阿泽乌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想到一个问题。
那个怪物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辛妮的事是在他的一手推动一下促成的，原本只是好奇那个怪物，想要看看它的庐山真面目。
可是现在怪物是看到，阿泽乌却不敢面对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面对了那个怪物，就会像死去的辛妮一样，根本无法伤害到怪物。
他虚弱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安迪和赫芬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们两人选择使用传讯魔法，给科奇发送的关于怪物的信息，还有辛妮死亡的信息。
接着，安迪和赫芬给他布上了守护结界，如同当初离开辛妮一样，离开了他。
阿泽乌全身无力，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似有所觉，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安迪和赫芬顿了顿。
安迪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声音慵懒：“当然是去洗澡了，毕竟现在身体黏糊着，我可是一点都不舒服。”
赫芬更是没说话，直接上楼走了。
阿泽乌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感受到了当时辛妮是什么感觉。
他靠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绵长，闭上眼睛，耳朵开始变得灵敏起来，周围所有细小的，微小的声音都被听见。
过了一会儿，偏厅的门被敲响。
“扣扣扣”
“扣扣扣”
“扣扣扣”
阿泽乌睁开眼皮，眼珠斜着，扫向那处发着声音的偏厅门。
谁来了？
“扣扣扣”
“扣扣扣”
“扣扣扣”
依旧是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不大声也不小声，也许是听不到主厅内人们的回应，又过了一会儿，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阿泽乌这才看到了来人。
白色的厨师服和厨师帽，憨厚可掬的笑容，有些肥胖的臃肿身形。
是刚才那位厨房里的厨师。
他手上端着一碗肉汤，身后跟进来两个护卫，护卫门腰间都带着配剑。
两位护卫手上也端着肉汤。
厨师端来两碗，护卫们各自端来一碗。
是原先阿泽乌三人和约杰里点的肉汤，厨师一个人送不过来，于是就叫了两名护卫帮忙送肉汤。
看到是厨房和两名护卫，阿泽乌松了一口气。
随着他们三人的进入，手中肉汤的香甜气味开始逐渐取代主厅里辛妮的血液味。
空气中，肉汤的鲜香香料味与辛妮的血腥味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不知道的人或许还以为这肉汤里煮着辛妮的肉。
厨师和两名护卫一进来，立刻就看到了地上辛妮的尸体。
三人面上遮盖不住的惊讶和恐惧。
“大人，这是怎么了？”
“大人，这......”
三人把肉汤放到桌子上，赶紧来到阿泽乌的身边，卑躬屈膝地询问。
阿泽乌轻微地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让自己坐得更加舒服。
“你们不必多问，”阿泽乌说，“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
“是，大人。”厨师和两名护卫恭敬回答。
三口肉汤已经送到，厨师和两名护卫并没有看到其他三人，他们只是侍从仆人，没有资格过问大人们的去向，肉汤已达桌面上，三人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阿泽乌开口说。
三人停下脚步，转身行礼，“尊敬的阿泽乌大人。”
“你们三个过来扶我。”阿泽乌站起身，还有些虚弱，命令道。
于是三人将阿泽乌搀扶起来，慢慢移动到餐桌边上的椅子坐下。
安迪设下的保护结界可以保护结界内的人不受外面的怪物攻击，但是不能阻止结界里的人出去。
阿泽乌终于坐到椅子上，旁边由厨师负责布餐，两名护卫一左一右站着。
人多了起来，即使是三个废物，阿泽乌依旧莫名的感觉到一种慰藉和说不出的诡异安全感。
他慢条丝理地拿起一旁餐具，慢慢舀起肉汤中的肉，开始吃起来。
整个主厅寂静无声，辛妮的尸体就躺在一旁，血液流满了周围大部分的地板，她躺在血泊中，睁大双眼，无神涣散的瞳孔看着上面的天花板。
护卫两人站在阿泽乌斜后方两侧，主厅内的三人一尸体静静地看着阿泽乌吃着肉汤。
主厅里周围若隐若现的辛妮尸体血腥味并没有打搅到阿泽乌吃肉的好兴致。
现场只剩下阿泽乌咀嚼鲜肉和喝汤的声音。
鲜肉和热汤吞入腹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肉腥味，配合着香料还有鲜肉的鲜甜，汤汁温热鲜香，这炖肉汤吃得阿泽乌唇齿留香。
他的口水不停分泌着，吃着吃着就停不下来了。
一开始只是小口的品尝，阿泽乌还在端着独属于上位者的架子，接着开始不断咀嚼，然后是快速啃咬着大棒骨上的肉，最后甚至忽略了咀嚼，将肉撕咬下来，直接连汤带汁吞进腹中。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大人，您吃的还满意吗？”一旁的厨师突然出声。
阿泽乌的本意只是想吃点东西，恢复一下体力，没想到现在倒有些停不下来。
他嘴巴一边继续吃着肉汤里的肉，一边抬头问着厨师：“你这肉汤是怎么做的？我从来没吃到过这么味道的肉汤。”
以前他们来到科奇的庄园里都是有事详谈，或者有事情要办，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吃食上面过。
他竟然没有注意到，科奇的庄园里竟然会有大厨。
这肉汤鲜美无臊味，香料与独属于肉的鲜香完美中合，他从来没有吃到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回大人，”厨师依旧用恭敬的语气来回答阿泽乌的问题，“这是当天集市上买来的新鲜牛肉，将牛放血死亡，先用剔骨刀剃掉牛身上的骨头，大骨头也可以拿来熬汤。”
“使用热水烫掉牛皮上的毛，接着剥皮抽筋，拿着骨头和筋，连带着剃好的牛肉块依次放入锅中，最后加上一点城中新进的远东香料，就制作完成了。”
“这牛肉身上不是还有臊味吗？”阿泽乌不解地问，“你是怎么去掉臊味的？”
“很简单，”厨师埋着头，一如当时在厨房时的模样，恭恭敬敬，卑躬屈膝，“再换一种食材便可。”
“那这不是牛肉吗？”
“不是大人。”
“那是什么？”
“是人肉。”
赫芬上了楼，只是随意的冲了一下身子，抓起洗浴间的浴巾，擦拭过后，穿好衣服，再把自己的大剑拿上，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出来，他便闻到了空气中肉汤鲜香味与辛妮血腥味融合在一起的奇异气味。
鼻尖耸动几下，赫芬总觉得这两股味道融合在一起之后，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的甜腻气息。
像是糖果。
但又不像是糖果，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
他站在走廊边上，朝着楼下探出脑袋，就看见楼下的约杰里，身旁一名厨师和两名护卫，顺便与地上头朝天的辛妮看对了眼。
空气中的肉汤味应该就是厨师端来的肉汤了。
约杰里的头还埋在那肉汤碗里，抬头就看到了楼上的赫芬。
他满身绷带，现在能够走动，还能用餐具，看样子恢复的还不错。
“赫芬，”约杰里招呼道，“快下来吃啊！这肉汤很好吃的。”
赫芬的注意力也不全是在肉汤上。
他在楼上，朝着底下的约杰里喊话：“阿泽乌呢？你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阿泽乌？”
“阿泽乌？”约杰里说，“我没有看到过他，我一下来正好就见厨师和护卫把肉汤送了过来。”
“话说你们也挺会享受的，居然知道去点肉汤，科奇庄园里的厨师还真是厨艺高超。”
约杰里还在那里说着，赫芬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他冲着下面喊话，但是这一次不是对着约杰里，而是对着底下的厨师和两名护卫。
“你们把肉汤送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阿泽乌吗？”
厨师回答：“大人晚好，阿泽乌大人刚才就坐在这沙发上，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做的，然后离开了主厅，并且不让我们跟随，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阿泽乌大人走后不久，约杰里大人就下来了。”
赫芬转念一想，这确实是那个脾气阴晴不定，又很古怪的阿泽乌能做出来的事。
即使他刚刚施展完搜魂术，身体虚弱，厨师和两名护卫也根本打不过魔导师的。
更何况安迪还在沙发周围施展了保护结界。
赫芬下了楼，离的肉汤越近，他越能清晰的闻到那肉汤中的香味。
口中唾液不断分泌，赫芬坐上餐桌旁的椅子。
厨师布餐，餐具依次摆放整齐，赫芬拿了个勺子，在肉汤碗中搅拌了一下，接着把一块肉舀了起来。
将肉块放进口腔中，肉块的鲜香占据整个大脑。
赫芬吃着肉汤里的肉，一时间场面安静下来，他和约杰里没有说着话，双方吃着鲜肉。
“你这肉汤究竟是怎么做的？”赫芬问出了和曾经阿泽乌一样的问题。
“回大人，”厨师说，“这肉汤先是用骨头和筋皮熬制成奶白色，然后再放香料，最后再把肉块放进去烹煮。”
“我是问你这肉怎么处理的？”赫芬说，“为什么这肉没有一丁点臊味。”
“因为这肉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厨师说。
“你这肉是什么动物的肉？”因为没有臊味，赫芬尝不出来。
“人肉。”厨师说。
“人肉？”赫芬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吃过人肉？”
他确实是吃过人肉的。
在很久以前，他还只是一个男孩的时候，城外流民众多，怪物横行，他就是流民之一。
在这个世道，野外要是找不到吃的，吃点死人身上的腐肉，或者活人身上的肉，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赫芬依旧记得自己第一次吃到的人肉滋味。
那是他的弟弟。
瘦骨如柴，皮包骨，那肉并不好吃，又或许是因为他不会生火，生吃着弟弟的肉，所以那肉很酸，血很腥，远远比不上这口肉。
赫芬气极反笑：“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戏弄我。”
他正打算站起身来，要拿出配剑一刀砍死这个厨师，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己控制了。
手臂机械地拿着勺子，在碗中搅拌，捞出肉汤中的肉，接着舀起肉块，送入口中。
肉块滑入喉中。
一旁的厨师还在安静布餐，两名护卫也都尽职尽责的站在两侧。
就连那个约杰里，也是一直在埋头吃着身前的肉汤。
就在那一瞬间，赫芬知道了消失的阿泽乌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辛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