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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画中缪斯 ...

  •   第一缕曦光是从画室半开的天窗洒进来的,温暖的、浅金色的光束汇聚在画室中心的位置上,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

      身处曦光中的楚遂安静地待在画板前,看着眼前这幅色彩交迭冲撞的绚丽画作出神。
      画里是娇研艳丽的血红蔷薇,与蔷薇伴生却危险淬毒的翠绿色荆棘藤蔓向上生长蔓延,囚锁住灼红耀目的天日。

      绚丽而极致的压抑。

      在楚遂的眼里,灼红耀目的太阳变成暗色,被强行留住的晴日灼焦了藤蔓,枯焦的藤尸结成密不透风的灰褐色大网,从高空笼罩向大地。

      楚遂目光低垂,指尖从画上干涸结粒的立体颜料上抚过,粗糙如沙砾的颜料像是荆棘的尖刺割破了他的手指,血迹沾染到了浮雕的鲜红蔷薇上,显得花朵更加娇艳诱人。

      楚遂想,即使他的画笔绘出理想城里何等生机盎然的澎勃朝气,也抹不去他刻入骨血的黑暗压抑。
      他到底是没有“生”的欲望的,他自我幽闭地活在与死亡相伴的黑暗荫谷中,喂养着残缺灵魂中懦弱又残暴的两种怪物。

      即使曦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也体会不到半分暖意,他只不过是个披着人类皮囊的疯魔怪物。

      自我剥离时的楚遂总是极端理性的自我透析,但他时常分不清灵魂中哪一个怪物才是这具皮囊真正的主人。

      掉落的画笔在空旷且极静的画室中回荡出清脆的声响,一瞬间将楚遂漂浮着逐渐疏漠幽冷的灵魂拉坠回来。

      天已经亮了,这一刻,他还是那个软弱怯懦的自闭小画家,单纯得不染一尘。

      今晚是接受脱敏催眠治疗的第二晚,楚邃没有出现。但楚遂没有半分心安,他两次击碎了自我幻想里的楚邃,却迟迟没有等到预料中让人恐惧的暴怒与虐罚。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在静待中越发心神不宁,可他们之间终究该有一场正面的争战。

      铸起的心理防线已经在凌迟般煎熬的等待中摇摇欲坠了,压抑了两天恐惧的楚遂终于哭了出来,楚楚可怜得像是被雨水浇打的纯白娇花。

      楚遂声音沙哑破碎地低喃:“楚邃……”

      泪水滴落在画布上,晕湿了干涸的颜料,楚遂不信,他都摆出这副示弱的姿态了,楚邃还能强忍着不出现。

      楚遂那张神情柔弱可怜得让人直想欺负的脸上眼神突变,一瞬间他目光凌厉暴戾得像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楚邃阴戾地笑了笑,原本柔软清朗的声线变得低沉危险:“在哪里学的这些坏心思?都会靠勾引招我出来了?”

      听到那道从他口中出来的声音,楚遂的身子几乎本能地颤栗着,他顿了顿,开口的语气还带着压抑恐惧的哭腔:“楚邃,我们当中只有一个能活下去,我们决、决一死战吧。”

      但挑衅宣战的话毫无示威的效果,只滑稽得惹人生笑。

      “楚遂,你所谓的决一死战,是想靠笑死我来取得胜利吗?”楚邃毫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
      现在是白天,他的力量没有强大到可以为所欲为,不然他肯定好好教一教他家的小白花怎么在床上决、一、死、战。

      楚邃俯腰拾起掉落的画笔,在手上漫不经心地转了起来,他语气像是一触即怒的暴君:“抖什么啊,不是你招我出来的吗?”

      如果人格有单独的实体,楚遂一定缩成一团不敢吱声。
      他心墙彻起的堡垒在直面楚邃的这一刻轰然崩塌,没有催眠和心理暗示加持勇气,他软弱的自我不堪一击。
      他此刻主动招惹楚邃,几乎等于自寻折磨。

      但楚邃一反常态地没对楚遂做什么,他将画板上的画布撤下换了张新的,饶有兴致地沾上颜料在画布上摹绘了起来。

      楚遂从恐惧的浪潮中稍缓过来时,映入眼目的是一幅接近收尾的自画像——漂亮的少年脸上带着细碎的血痕和於青,他怀中小心翼翼地护着一盆小苍兰,那双眼眸中明亮的光华极为动人。

      “……在画我吗?”楚遂小声问。

      楚邃在画中少年纤细的脚腕上添上一道镣铐,半露出的洁白肌肤上添上藤条鞭打的旖旎於痕,瞬间打碎了画作原本清新忧郁的格调,变得更加压抑而艳丽。

      楚邃完美地在角落署上自己的名字,笑着说:“真漂亮,对吗?”

      楚遂眸光低敛着不说话。

      阴晴不定的楚邃随手丢开手中的画笔,笔尖沾染的深红色颜料溅坠在地上,如同鲜艳的血迹。

      “画展把这幅画摆在中心位置怎么样?”楚邃恶趣味地说着,但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下一瞬,世界毫无征兆地天旋地转起来,被强拉坠进精神旋涡的楚遂伏趴在画板上昏了过去。

      坠在精神世界记忆风暴中的楚遂没从眩晕中缓过来,他狼狈地跪倒在地上,泛白的指尖紧紧抠住铺满残片的白茫地面,他单薄的人格意识体羸弱得像是一吹就散的蒲絮。

      风暴中如刀刃的记忆碎片剐进他此刻脆弱恐惧的意识,那些绝望的受辱的自我折磨的过往几乎瞬间将他扑灭。

      ——楚邃曾经一次又一次地给他喂特殊的烈性药,将他手脚铐住锁在六面都是镜子的冥想室,让他独自一人坠入情.欲的深渊中沉沦挣扎,强迫他一次又一次在镜子中看清自己迷失心智的低俗丑态。

      他无法向外界发出呼救的声音,他被困在六面都是镜子的盒子里,而且向他施暴的是他自己。

      记忆碎片剜进灵魂的痛楚,比起楚邃此刻执起藤鞭挥落在他身上的没入骨髓的火辣剌痛感,犹有过而无不及。
      都同样的屈辱而绝望。

      楚遂捏住了自己的颈脖,强迫自己在窒息的痛苦中喘息,他干呕着,发抖着,五脏六腑朽烂般的疼痛。

      这是安宁了两日后骤然降下的风暴,是规惩的刑罚——意料之中的,承受不起。

      楚遂被痛楚折磨地崩溃到极致,他意识涣散,失声地轻喊着:“哥哥……救救我……”

      楚邃微顿,俯身将楚遂抱了起来,蜷成一团的楚遂捞在怀里小小一只,他的手从楚遂的脊背上抚过,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猫。

      但下一瞬,楚邃的身形一整个僵住了。

      片刻的愣怔后,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楚邃握住楚遂执着尖锐碎片的小手,旋转着往心脏的位置捅得更深了些。

      楚遂蕴着水雾的眼底亮着明晰清澈的眸光,不掺夹一丝杂质的仇恨纯粹而坚定得让人惊艳,甚至压下了刻入骨血的软弱,恍惚间与楚邃今日那幅画作里的眼神重合。

      多漂亮啊,他娇养的小苍兰沐浴恨意后,傲然盛放。

      意识体被割绞的尖锐刺痛感甚至没能让楚邃眉头皱一下,他捏了捏楚遂握着碎片的小手,锋利的碎刃在楚遂手心豁开了几道狰狞的口子。

      楚邃低头轻咬上楚邃手上的血色伤痕。

      楚遂却只低头盯着楚邃心口被他割捅的伤口,不反抗也不哭闹,这是他头一次没有在楚邃怀中发抖。

      但楚邃接下来的话如同惊涛瞬间击碎了楚遂麻木的平静。

      “小遂,知道我为什么任由你昨天用藤条鞭抽我,任由你此刻用碎刃捅入我的心脏吗?”楚邃语气亲昵而森然。

      楚遂心脏骤紧,在楚邃怀中疯狂挣扎起来,他知道这是楚邃发疯的前兆。
      玩闹心思下发怒的楚邃他尚且畏惧至此,彻底发疯的楚邃在他眼中比地狱的恶鬼更恐怖。

      楚邃轻易摁住了楚遂,他拎着楚遂的脖子将人摔在地上,慢条斯理地俯下身,将往前爬行着企图逃离他的楚遂拉拽回来。

      “这两天胆子不是挺大的吗?你在怕什么?”楚邃意念微动,白茫茫漂浮雾气的地面变成了巨大的镜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渗人的危险笑容。

      楚邃宛如对待畜奴般,抬脚粗暴地分开楚遂的双腿,将他折叠成羞辱的跪伏姿势。
      楚邃俯腰将颤栗发抖的楚遂罩在身下,他纤长的手指插入楚遂的发间,将楚遂的头死死摁在镜面上,让楚遂直视自己与过往重合的狼狈丑态。

      楚遂根本不敢闭上眼睛,闭眼后敏感放大的感官意识只会让他更恐惧接下来的暴行的降临,只会让他被更浓烈沉重的绝望绞杀。
      楚邃还没做什么,光是极致的恐惧,就已经让他快要死去了。

      楚遂感受着楚邃的手从他颈椎向下顺,着脊骨一路温柔地抚摸到尾椎。
      下一瞬,是灵魂生生撕裂的痛楚——楚邃握着那片楚遂先前捅进他心脏处的碎刃,慢慢从楚遂的脊骨一路向上深划,像是要将那根漂亮的脊骨完整地剔出来。

      楚遂被生生划出一道鲜红脊线的后背止不住发抖,他哭得不成样子。
      施加在他身上的是让人窒息的极端痛苦,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咽喉,捂住了他的口鼻,夺走了他所有呼吸的权利。

      楚遂在极致恐惧和绝望中溺毙,他无助地任由自己在精神漩涡中被楚邃用碎刃残忍地撕裂分割成残躯碎肢。
      他涣散的目光破碎可怜得让人想疼怜,但楚邃却只会为楚遂苍白脆弱的破碎感而兴奋。

      楚遂的意识在这场风暴中被楚邃施加的极刑一寸一寸粗暴地碾碎,记忆风暴中被操纵的尖锐的万刃凌迟着他的灵魂。

      主宰支配精神世界的楚邃发了狠,他残忍恶劣地在楚遂痛呼的瞬间紧掐住楚遂的脖子,将楚遂痛苦的呜咽声都弄碎。

      流不尽的眼泪弄湿了镜子,楚遂只能徒劳地在楚邃的凌虐折磨中一遍遍无助地求饶。
      他抓在镜面上的手指一点点握拢又无力地松开来,镜子里的羸弱少年全身都是碎刃划过的伤痕,糜艳凌虐的碎碎美感让人挪不开眼。

      面色苍白的楚遂已经疼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翕张的嘴唇只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喊着:“哥、哥哥……”

      救救他吧……生或死都好,不要让他再受疼了。

      楚遂陷死在了这场恐怖的噩梦里,他无比渴望耳边能听到齐蹊催眠安抚着让他反抗的声音,可他可悲地发现他甚至没有爬起来的力气,在楚邃面前,他形如蝼蚁。

      楚邃的手指探入楚遂一翕一张的嘴,玩弄着楚遂滑嫩的舌头,他面色阴戾地问:“刚刚这张小嘴在说什么?”

      楚遂心一横,发狠地咬上楚邃的手指,却只浅浅地留下一个牙印。双眼猩红的楚遂像是穷途末路的困兽,却可悲得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力。

      楚邃冷笑了笑,下一瞬,他卸掉楚遂的下巴,拽着楚遂的头发狠狠磕在冰冷地镜面上:“还敢咬人,看来是还没驯乖是吗?”

      “可惜了,我们的精神世界里意识体不会流血。”楚邃抚摸上楚遂磕破的额头,语气惋惜,旋即又将楚遂整个人再次磕撞在镜子上,镜面如蛛网般碎裂开。

      可以的,可以流血……楚遂放空的瞳孔聚拢了些,只要、只要想象并认定自己在鲜血中死去。

      湿稠的鲜血从他的额角流出来,蜿蜒的血迹将稠丽精致的小脸分割开,楚遂很轻很轻地笑着。

      意识体会在自我暗示的死亡中消散,没有人救他,唯有消亡可以逃避一切苦楚。

      楚邃看出了楚遂的自毁倾向,精神世界被染着艳红的血色,楚遂身上的伤痕一道一道地渗出鲜血,顺着遍体磷伤的身子汇流在身下,污红了镜子。

      看着镜子的楚遂眼中只剩下惨红,他甚至看不清身后那张恶魔的脸了……血,全都是血,真好啊,他真的快死了。
      楚遂勉强并上痉挛性发抖的双腿,他艰难地翻过身子,瘫倒在一片血泊当中。

      眼前无尽的血红给楚邃本就暴戾的眼神渡上一层妖邪的颜色,他指尖温柔地碰了碰楚遂染上血污的漂亮小脸,下一刻又突然紧扼住楚遂的颈脖。

      “想死?楚遂,你所谓的决一死战就是激怒我后挨一顿操然后屈辱地寻死?”楚邃面色阴沉,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齐蹊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还以为他真能教你什么杀我的法子呢。”楚邃看着楚遂痛苦又解脱的神色,似笑非笑地说,“小孩,能不能有点志气,你真的能忍受自己懦弱到死吗?”

      楚遂苍白的脸色随着楚邃的力道逐渐变得涨红,衬着脸上的血污,像是惨白的宣纸添上艳丽的底色,生动得残忍。

      “可你真的很可悲,你弱小到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楚邃语气森寒,“意识自我抹杀又能怎样呢,你太天真了,在精神世界里消亡不是自救的途径,唯有强大才能脱离痛苦。”
      “比如……我能一遍遍将你的意识体弄碎,再一遍遍将你重铸,要试试吗?”

      消亡不会是解脱。

      这样的噩耗足以让穷途末路的楚遂心神崩溃,但楚邃甚至没有给楚遂缓神的机会。

      楚邃突然松开了捏住楚遂颈脖的手,碎裂的镜面消失,楚遂一瞬间从万米高空坠落,白云与飞鸟从他下坠的身子旁掠过,他于清晨的雀鸣中摔坠在荒芜的草地。
      是一瞬间侵没四肢百骸的极致疼痛,楚遂虚弱的灵魂随着粉碎的身体消亡。

      世界沉寂了一瞬。

      自以为能逃进永恒黑暗的楚遂被身上的灼疼感逼醒,他迷失在焚起大火的森林,又被崩塌的山石活埋,海啸掀起的海浪从泥石的缝隙中渗入,将他冲入江海,他溺亡后复活却又在深海中被吞葬于鱼腹。

      他一次次死去,又在消散的意识被强行聚拢时死在下一场极刑,像是做了一场在死亡炼狱中无尽轮回的大梦。
      这种真实程度的魇梦不是他这种孱弱的魂灵能挣破的,对楚遂而言,这形如一次又一次真实的死亡。

      楚遂怕了,他现在畏惧死亡如同畏惧楚邃,被一次次杀死没能让他的意识变强大,反而那份怯懦更深了三分。

      楚邃揪着楚遂的领子将他抵在高楼的天台边缘,他们身下是急速行驶的车流。
      楚邃盯着楚遂凝缩的瞳孔,语气温和而兴奋:“我以前对你其实还算不错,我以前可都舍不得用这些方式逼你。”

      但楚邃的动作并没有半分舍不得的意思,他再一次松开了手。
      坠楼的楚遂慌乱恐惧间下意识伸起手想抓住他的衣角,但楚邃只是冷眼看着楚遂逐渐变小的身影在车流穿行的马路绽出一朵艳红残忍的血色花朵来。

      死亡的轮回似乎无休无止,楚遂被楚邃掐死在废弃教堂的残破十字架下,被割破手脚捆埋在玫瑰花田中流血至死,被活剖在手术台上血肉灌入水银……

      被兴奋彻底点燃的楚邃兴致高昂地在楚遂漂亮雪白的胴体上作画,疯狂而糜艳的色彩冲撞着,像在完成一副举世无双的巨作。
      楚邃在楚遂腿根处收笔,他俯身将颤栗到哭哑的楚遂从里到外弄脏,一直到楚遂身上湿润了凝干、凝干了又浸湿的颜料混着晶莹的污浊彻底凝固住。

      “我的缪斯,杀了你这么多次,我教你怎么杀我好不好?”楚邃神色痴迷而疯狂,他在楚遂额间落吻,然后抱着楚遂坠进注满水的巨大鱼缸里。

      楚遂身上的颜料在水灯中折射出璀璨斑斓的幻彩波光,柔软的身段上交迭的色彩像是深海童话中人鱼的鳞片。

      溺水的恐惧让楚遂此刻紧紧依附着楚邃,楚邃从他的额间向下吻过鼻梁与楚遂的唇舌相交。
      楚邃口中的氧气渡给了楚遂,楚遂便像贪食的鱼去吮吸楚遂的唇。

      这一次,他们是在相吻中一同死去的。

      从昏迷中醒来的楚遂惊厥地发着抖,他目光空洞涣散,看着眼前光线昏沉的熟悉画室,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直到视线落在楚邃在画板上所作的那幅画上,楚遂才意识到自己终于脱离了噩梦,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息,脑海中溺窒的痛苦依旧挥之不去。

      心中紧绷的弦被一寸一寸割断,崩溃下积压的郁气上涌,向来沉默乖顺的楚遂抿了抿唇,像小孩置气般猛得将眼前的画板掀倒在地。

      有那么一瞬间,楚遂爆发出的气息与楚邃格外相似。

      画板上那张他被凌.辱的的自画像摔破了一角,但没有沾染到地板上斑驳的颜料,楚遂与画中的自己对视。

      他陷在昏迷中被楚邃折磨了一整天,此时太阳已经西沉,投落进屋里的光线也颓靡昏黄,暮色的光影映在画布上,有些反光。

      楚遂眼中那些鲜艳冲撞的色彩全都变得斑白狰狞,片刻后,他仓皇跌撞脚步虚浮地跑出画室。

      跑进厨房的楚遂握住刀的手都在发抖,他毫不犹豫地对着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天快黑了,他不敢想象这个夜晚他该怎样熬下去,不敢想象楚邃又会怎样玩辱他。

      自我意识消抹行不通,那他们就一起去死好了,楚邃不就是想要这样吗,楚遂思绪错乱地想着……楚逐想教他的不就是一同赴死吗?

      楚遂即将对着手腕划下第二道的时候,晚一步醒过来的楚邃迅速控制住楚遂的手将刀扔掷在地上。

      自楚遂脑海中响的楚邃的声音异常暴戾:“楚遂,你怎么就学不乖呢?”

      楚遂捏着血流不止的手腕跪在地上,他低垂着头,没有再次拿起刀的力气,声音沙哑绝望地说:“哥哥,放过我吧……”
      这句说了很多遍的话是最无用的,但楚遂总是本能地用这句话讨饶。

      楚邃曾经拖拽楚遂进过很多森然恐怖的幻境,看他痛苦地沉沦挣扎,也曾铸造温柔乡般的长梦,在他迷失后又残忍地打破。
      那都是些混乱无序且残忍痛苦的记忆,是精神旋涡中锋利的记忆残片。
      但有一次,楚邃演了次温柔溺宠的哥哥……楚遂坠进恐惧深渊时,会一次次回忆那个假象里的温柔残影来换取绝望中的微弱喘息。

      可楚邃从来不会为楚遂的求饶心软,楚遂越是示弱他越是暴虐。

      片刻的静默后,楚遂似乎在极致崩溃的绝望中生出了幻觉,他看到楚邃站在窗边投落的橘色暮光中,向他伸出了手。

      楚遂抬手想去触碰那道温柔的光影,他跪着向前挪了两步,鲜血顺着手腕流了一地,楚遂神色脆弱地蜷进幻影的怀里,像是求要抱抱的可怜小孩。

      那道投入了温柔假象的幻影笑着,目光却变得阴翳危险如寒冰。
      楚邃像是没有看到亲手调.教的玩具达到预期值般,语气失望至极地说:“楚遂,你为什么永远不懂呢,求饶只会助纣施虐者的暴行。”

      暴行……楚遂眸光黯淡,他单薄的身体随着持续失血开始失温,逐渐变得冰冷起来,他快没有力气了,那楚邃应该也快没有力气了,那他今晚……应该就不用承受暴行了吧……

      逐渐失力的楚遂倒在地上的血泊中,双手垂落,手腕处深可见骨的刀痕像在说话。
      他软弱,但他并非无骨,并非逆来顺受,他挣扎,他抗拒,可他拼命抓住微光却依旧寻不到救路。
      死亡或许是最懦弱的反抗,但无休无止无法摆脱的痛苦如噬骨的蛆蚁,自毁是弱小的他绝望中最后的微薄反击。

      衣服里的手机响起水滴般轻悦的铃声,平日里作画不想被打扰的楚遂设了权限,只有齐蹊打过来的电话才会响铃。

      到今天的催眠治疗的时间了吗……真可惜。

      齐蹊是他自救的浮木,但他现在连抱住浮木的力气都没有了,楚遂的呼吸一点点变轻,他在想,要是这通电话能来的再早一些就好了……
      再早一点,他或许还愿意再可笑地挣扎一下。

      割腕大概是他今天经历的所有死亡当中最温柔的一种了,只是他本能地畏惧,畏惧自以为灵魂安息后却仍被残忍地逼醒去面对所逃避的噩梦。

      铃声停了。

      像是茫小的水滴坠入无望的死海,溅起最后的涟漪后,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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