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往日 我好像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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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凉丝丝的下着。
按理说蛇应该是感觉不到温度的，可是我却鬼使神差地在这透心的凉意中想起了当时那个人温热的鼻息。
雷峰塔沉淀了千年了。我看着它也有千年了。
和那些无趣的话本里描述的不同，我和素祯从不是姐妹。
而是兄弟。
哦对了，他后来为了一个男人幻化成了女身，改叫素贞。我很看不起素贞为了个凡人就要死要活甘愿放弃修为。
我才不一样，我才不会爱上凡人。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素贞。
素贞是动过凡心的，即使那人是个可悲的懦夫，他至少轰轰烈烈过，而我不同，我还只是条卑贱的青蛇。他不是那懦夫，我也不是素贞。我只是一条青蛇，连借伞的机会都没有。
又下雨了。
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蒙蒙细雨。
我在西子湖畔又撑起了紫竹伞，远远地望着断桥。我不由得想起那人又该如何了。他再遇见蛇妖时，回......想起我吗？
一条差点毁了他修行的蛇妖。
这些年我倒是常常见着他。雷峰塔下。我担心他又要将我捉了去，从不敢靠得太近，也只是远远望着，就像我望着断桥那样。也好在我修为已不比当年，懂得了如何敛藏气息，靠得稍近些也无妨了。毕竟他从不曾发现过我。又或许是发现了又假装不曾知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我常抱有这样的期许，却又不敢赌。
毕竟不论赌胜的是谁，输的总归是我。
还记得当年也是在雷峰塔下。我第一次遇见他。我实在是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怎么他便是法海。怎么他偏偏是法海？单是论模样也比那让素贞一眼沦陷的许仙好上太多。何况他的气度。
我是妖，可他身上却有着让我贪恋着迷的佛性。他的冰冷的脸庞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在烟火气中不染一丝尘埃。在这西子湖畔的蒙蒙细雨中，恍若隔世。
我实在不愿相信那俊俏的公子便是法海。
可我不的不承认，也只有他的气度，也配得上那传闻中的法海。
我记得的。
我曾经也离他很近过。
那时的我还很懵懂。素贞是有千年修为的大蛇妖，我只有五百年，而素贞正忙着同他的许仙谈情说爱根本无暇顾及我。我那时是嫉妒的。嫉妒许仙就这样凭借一副好皮囊不费吹灰之力地夺走了我的素贞，也嫉妒素贞有这样一个能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我牵肠挂肚的只有素贞，而他被许仙抢走了。
我不愿回家。
那个曾经是我和素贞的，现在是素贞和许仙的家。
我在雷峰塔下待了三天。第三天我遇到了他。那个像许仙对素贞一样，能让我对他念念不忘的人。果然都是看皮囊的。——不然化形时为何大家都要化作貌美之人？
我开始注意到他也是因为皮囊。
那人真是生得好样貌。我这几百年来也算见过不少人了，而他是我见过的生得最好看的人。
我转着伞骨，伞面跟着一起旋转，撒成一朵白花，我望着雷峰塔下愣愣出神。
今日他会不会来呢？我有些忿忿不安。分明当年是他勾引的我，何以到现在沦陷的竟是我？
“小青，”那年的他轻轻凑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我正讶于他何以知道我的名字，他在我的耳畔轻语“你想让许仙离开吗？”他的温热的气息就在耳边中，挠得我的耳朵痒痒的，清新的檀木香钻入我的鼻腔。
他的体温是不一样的。是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
他是温热的。
而他的话还是激得我一惊。尽管我很想就这样与他在这里相顾无言地缄默着，可是他的话却让我不得不清醒。虽然我很讨厌许仙，可他毕竟是许仙，那个素贞为了接近他而费尽心机的人。我很庆幸又很懊悔当时我保持了十二分的冷静问他。
为什么。
他说，他不想一个凡人同妖为伍。
那为什么不杀了我和素贞。明明他有这个能力。
“我不想妄开杀戒。”那时我才真正看到他骨子里浸浸着的，那种让我为之着迷的佛性。
他容得下我。
那一刻的他那样耀眼而又那样让我庆幸。
我终于还是答应他了。以至于后来我看到素贞的时候有些心虚。
端午那天。
许仙不知是知晓了我是法海的同伙还是一心只在素贞身上没顾得上我。在我借口身体抱恙不宜饮酒后也没再强迫。倒是素贞找不到理由拒绝硬是被灌了两大碗雄黄酒。
谁都知道这是他许相公的试探，可是谁也没有说破，这本就是一场暗里的交锋。
素贞凭着他的千年修为硬是撑过了，我虽没有喝酒，但是修为尚浅也被熏得够呛，真是再难受没有了。可怜的素贞还以为他逃过一劫，却不想饭菜里竟然被我——她的他弟弟混了雄黄。
是的。下药的不是许仙。
是我。
我知道我很对不起素贞，可是我也知道许仙必须离开，我不明白素贞对许仙的执念。天下好皮囊千千万，许仙又并不是最好——譬如那法海就比许仙生得好看。素贞为什么就非得要是许仙呢？
那天许仙不负众望地吓晕了过去，醒来后也好长一段时间不再来。我很高兴，又回到了我和素贞两个人的生活，可是素贞不高兴，他开始整日整日的愁眉不展，愣愣地望着窗外出神。我又开始后悔，我不想素贞这样。
我又去找了法海，这不是我要的素贞。
原本我该是无从寻他的，我于是在雷峰塔下等他。我知道他一定会来。而他果然来了。
我又闻到了那淡的檀木的清香，一瞬间竟有些久别重逢的欣喜。我痴痴地看着他走进，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我的头发，刹那间心跳如鼓。我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享受，他将我捉了去。
我盘起身子，尾巴一下一下地甩着，把头埋进了身子里企图回忆起刚才他的手在头顶的温度。可是我身子是冰冷的，我忆不起方才的温度。
他还是像初见时那样，不染一丝尘埃，上午的微光衬得他的脸异常完美。
我好像忽然间明白了那一刻心跳如鼓的只有我。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温和的，悲悯的，却没有一丝一毫波澜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