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伤疤 ...


  •   屋内,门板上溅洒了细细密密的血点,鲜红血珠仍断线一样从温未彻十指间溢出,淌了一地。

      屋内外如死水般空寂。

      不论是尖啸、凄喊或是嘶鸣,全都消失了。

      “铿——”

      银丝再次发出弓弦紧绷般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声。

      门前,四散的碎块被丝线精准捆束,眨眼间又是一番血肉翻飞的碎屑四溅。门内,银丝失控般紧勒着粗硬的蛇鳞,似乎椎骨碎裂不够,还要将它彻底片成一块块可以下汤的碎肉。

      温未彻魔怔一般,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牵扯着银丝——

      银丝是从他十指皮肤内刺破皮肉,在指节间自然缠绕几圈后延伸而出的。

      几乎是银丝施加在外的束缚力有多强,就有同样的力道施加在温未彻修长手指上的每一道伤口。

      十指间刀割般的疼痛,温未彻近乎都感觉不到了。

      全身汗湿下他开始中度脱水,短时间内大量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昏。眼神失焦涣散,耳边是海啸般倾倒性的耳鸣。

      而他浑然不觉一般,十指用力到骨节发白、青筋错位,银丝切割血肉,血珠如注。

      ……

      灼热发麻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冰凉,身后一抹极淡的冷雪气息笼罩而下。

      温未彻恍然间回过一点神,耳边一道低沉清越的嗓音一下将他拽回现实——

      “温未彻,松手,乖。”

      他眼睫一颤,漆黑视野中照入一束光,瞳孔被屋内亮堂的白炽灯刺得骤然紧缩。

      十指被拢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中,银丝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血流也基本止住。

      温未彻视线呆滞地在自己惨不忍睹的双手顿了几秒,忽然勉力转过身,“……妄哥?你——”

      凉风兜了温未彻一脸,吹得他一个激灵,彻底醒过神来。

      防盗门大敞,晚风从楼道墙壁上的巨大窟窿中呼呼地往家里灌。不论门外还是家里的一片狼藉,都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温未彻这才注意到几个保安装扮的男人已经从他家阳台不知何时被砍断的护栏以及破了一个大洞的纱窗外翻身而入,其中几人在清扫大门前那一滩碎屑,剩余的人拿着五花八门的工具,处理家里各处血渍。

      一切都有条不紊又平静地进行着。

      温未彻安静地观察了一会,视线移向身后。

      他背靠着借力的高挑男人一身西装,像是刚在公司结束了一场正式会议、匆匆而来。

      男人气势凛冽,眉眼间却很温柔,那是一张五官优越到只在某大型上市公司的相关访谈中出现短短几秒就吸引无数异性甚至同性的脸——

      沈妄,温未彻自六岁离开孤儿院起的资助人。

      沈妄见他清醒了,没多说什么,扶他坐下后,转身去拿家里的医药箱过来,取出一捆绷带和几瓶外伤药。

      眼前场景一下从灵异玄幻转回了现代科学,温未彻张了张口,语塞地看着沈妄认真裁剪绷带。

      沈妄瞥温未彻一眼,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刚说一句“有点疼,忍忍”,几瓶药水就哗啦啦交替往他十指上淋。

      “……!”温未彻猝不及防,疼得闷哼一声。

      “伤口都很细,现在看着吓人,过不了半天就好了,”沈妄手上动作利落,还能抬起眼来逗他:“我记得你不是不怕疼的吗?”

      温未彻看着沈妄那双漂亮眼睛里藏着的几分笑意,鼓了鼓腮帮,不搭理他的打趣。

      上药包扎的短短几分钟漫长如昼。

      等处理完伤口,温未彻脱力地靠在沙发上,头昏脑涨间,一动不动地任一个保安喂他喝了杯糖水,又帮他换了件干净短袖。

      他哑声道了句谢,以为沈妄会开始说点什么,却没想沈妄只是指了指他被绷带束缚的十指问:“觉得眼熟么?”

      温未彻不明所以地看去。

      白色绷带并不是将几根手指并拢、连同手背一起缠住,而是被裁剪成细条,一根一根手指分别缠着。

      这样的包扎方式,温未彻再熟悉不过。

      他小时候被开水烫伤过,手指留了疤。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几次吓哭小学的同桌女生后,他开始习惯出门用绷带缠住手指,遮盖疤痕。

      直到最近高考,上考场前摘了绷带,之后这段日子他才没怎么再缠。

      但在此时此刻,沈妄问的总不会是这个。

      温未彻垂眸看了好几秒,脑中一时间晃过某一段久远的、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

      那时候他还在孤儿院,当时兵荒马乱,他全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时,空无一人的厨房内,几个不锈钢热水瓶扭曲的瓶身骨碌碌滚落地板,玻璃内胆碎片四处散落,而自己挡在脸前的双手上全是沸水滚过的通红。

      就是那次不明缘由的事故后,沈妄来到孤儿院,收养资助了他。

      事故当天,沈妄也是毫无预兆地陡然出现在孤儿院的医务室门口,从老师手里接过药品,温柔平静地帮他缠了这么一手绷带。

      温未彻倏地抬头与沈妄对视,“之前那次,我也是这样……”

      他刚要抬手指向门外,一转眸才发现,除了门前一点残留的黏液、大门上明显的扭曲变形,以及客厅吊灯旁三两个正飘落墙粉的小凹陷,其他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初了。

      “是。”沈妄应得干脆。

      温未彻眨了眨眼,缓慢消化着这一句“是”的含义。

      他其实说不太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尖锐的耳鸣伴随着浑身脱力与十指间的刺痛,那眨眼即逝的十几秒钟里,他只记得昏黑的眼前晃过几抹耀眼的银光。

      没等温未彻出声,沈妄已经起身,捡起扔在沙发一旁的外套,边对保安们打了个手势,边朝温未彻说:“今晚那两只是什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其他的,你明天空了来公司找我再说吧。”

      温未彻沉默几秒,有些咋舌地看着几个保安熟练地翻窗撤离,进出他家如履平地,“那我明早……”

      沈妄展臂穿上外套,低头系了一颗纽扣,忽然抬眼问:“你没打市里那个特别行动组的官方求救电话?”

      温未彻迟疑:“手机没电,没打成。现在还需要打吗?”

      “难怪这么久,”沈妄低喃一句,边往窗边走边说:“随你——你还记得他们组织全称是什么吗?”

      隶属于官方的特别行动组,全称是……

      对特殊事务特别行动组。

      温未彻在心里将这几个字默念两遍,垂眼看看自己的手。

      “开玩笑的,倒也不一定真会把你抓去,”沈妄轻笑着补完刀,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你们是不是快填高考志愿了?”

      话题转得太快,温未彻刚应一声,就听沈妄说:“你之前不是问我希望你去哪一所?可以考虑一下津宁市特殊事务学校。”

      温未彻在记忆中梭巡一圈,勉强记起:“郊区那所刚建校十几二十年的二本军校?我听说,一般人没资格报考。”

      而且这校名听起来,怎么都和特别行动组有些关联。

      沈妄笑了笑,不置可否。

      说话间,他已经穿着那身名贵西装,手一撑窗台,毫不拘束地翻过纱窗的破洞、跳出护栏,轻轻一声闷响,鞋跟落在草地间。

      “今晚不会再出事了,安心去睡会,”他背身朝温未彻挥了下手,用随意到像是说晚饭吃什么一样的口吻说:“可能半夜就会有特别行动组的调查员们来敲门了。”

      温未彻看着沈妄和一众黑衣保安逐渐走远的背影,顿了下,“……这么快就来?”

      “比你打电话亲自叫他们还是慢一些的,”沈妄温声调侃完,解释道:“就是普通的例行问询和调查。不过比起问,他们好像更喜欢自己查,所以……”

      沈妄回头笑了下,“解释不清的事情,别说就好了。”

      -

      后半夜,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雨珠泼在紧闭的窗玻璃上,发出滴滴答答的清脆噪声。

      温未彻累竭,却始终睡不踏实。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夜,到了凌晨四点,他睁着一双清明的、挂着黑眼圈的眼睛从床上坐起身。

      手好像不怎么疼了。

      温未彻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正对着窗外黄澄澄的一轮月亮。

      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
      这就是很普通的一只手,一如温未彻这个人。

      凌晨有些凉,他穿了件外套,盘腿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雨水发了会呆,犹疑着拆起手上的绷带。

      白色细条一圈圈解开,露出一双蜿蜒着浅色疤痕的手。十指间的伤疤上,新覆盖了一道道极细极浅的痂。

      温未彻借着窗外明亮的月色,眯着眼费力辨认。伤口确实极不显眼,甚至比小花园里那两只孽子不小心在他手上抓出的爪痕都细微。

      想起那两只流浪猫,温未彻心底忽然划过一阵莫名的不安。

      总归屋里屋外都一样不安全,他收起带血的绷带,从医药箱里拿出新的,熟练地裁剪、缠好十指,随即拿了把折叠伞,推门而出。

      门前的黏液处于半干涸的状态。

      温未彻绕开那片痕迹,一步从断墙上跃过,出了楼。

      他沿着单元门前的小径,撑伞向一旁的小花园走,沿路能看见这一团那一块残留的黏液,断断续续,并不相连,就好像那团活物是凭空在这一处消失,又骤然在另一处出现。

      随着残液的位置越来越接近小花园,温未彻握着伞柄的手也越收越紧。

      终于,他看到了那处木板猫屋前,那一小片被深色液体浸泡的泥土。

      躺在血水和黏液中的,是半具花猫的尸体。毛发浸着血,又被雨水冲刷过,湿漉漉脏兮兮,血肉模糊的截面露出半截断骨,血似乎都流干了。

      眼前的场景残忍到近乎让普通人费解。

      温未彻回想起刚刚那只异兽吞噬墙壁的画面,安静地在血水坑前站了一会,抬步往花园四周去找另一只白猫。黑夜,雨天,树丛与泥草地,并不容易寻找。

      找了三圈,一无所获,他最后又走回木板猫屋前,将伞支到水坑上方。

      温未彻沉默地蹲在猫屋前,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运动外套中,任连衣帽盖过大半张脸,将自己蜷成一团,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远处。

      雨势渐渐大了。天边的墨色一点点转亮,又起了雾,变成一片朦朦胧胧的湖蓝。

      花园旁的石砖路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温未彻一瞬抬眸,想起这个点大约是小区老人们晨练的时间,又垂下眼。然而不过几次眨眼的功夫,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就哒一声,踩在了温未彻眼前的青石小径上。

      温未彻僵着脖子抬起头,视野里缓缓映入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紧扎在西裤上的银制扣皮带,不羁敞开的黑色西装外套,正装马甲上若隐若现的暗纹纹理,和一条挂在外套内侧泛着微光的淡金色链条。

      视线再往上仰。

      一把黑漆漆的长柄伞笼罩在温未彻上方。

      伞下的年轻男人一头绸缎一般的银发,搭配着一张冰冷的俊脸,五官深邃立体,带着几分难以忽视的贵气,看得温未彻微微一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伤疤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