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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神宫 少年是人, ...

  •   次日
      风却和长渊离开了魔宫,去流仙阁。
      释无玄本同行,被风却一套说辞劝回了魔宫。

      长渊风却两人同行。

      长渊百年后和百年前相差无几,看上去还是个只有十七八的少年。释无玄说,他初遇尊上时,尊上便一副少年样貌,百多年不曾变过。
      长渊对此其实也不清楚,不过无所谓。

      风却变化大了些,成年样貌,百年沉淀,气质更沉稳了。

      黑衣少年不能理解,“为何要走?”本来可以直接到,结果飞一半,风却执意要走,要不是自己不认路,何受这苦。
      早知道带上释无玄了。

      长渊倒是不急,毕竟小黑龙只是他的念想,他并不确定小黑龙是否真的存在。是以并没抱太大希望。

      许是为了专门气他,风却温声哄人,“多走走,看看风景,心情会好些。”
      莫名厌烦这种语气,黑衣少年心情不怎么好。

      一道魔气打了过去,风却不闪不避,然后倒地吐血,可怜兮兮的注视长渊。
      长渊:“……”
      他下手不重,那口血是风却自己逼出来的,黑衣少年盯了风却片刻,倏然原地消失。
      惹不起,躲得起。

      寒秋时节,长街覆了红绸,行人大多喜气洋洋,笑着打趣忙着挂灯。各种各样,五颜六色。
      黑衣少年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执一柄折扇漫步长街。

      傍晚十分,天光昏暗,各家各户都忙着张灯结彩,冲淡了近来被修士争斗无辜波及的苦闷。
      倒是街边拐角有个卖画的,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正邪修士百年争斗不休,也不知哪来的仇怨。
      有时一碰面就能打起来,破坏力十足,刚修好的屋又得破。要是躲的不够快,还会被殃及池鱼,缺胳膊少腿还算小事,命都有可能丢。

      有些在外面做生意的,和家里面信件来往的少,回来探亲,才发现家早没了。奔波了大半年就是为了赚钱,为了能周济家中妻儿老小。
      赚了票子满心欢喜回家一看,一片早已长了草废墟,哪还有什么家。邻居许是也没能幸免,或早已搬走,或早已入土。

      炙热如火的归心转瞬寒冰,十里荒芜不见人。
      何其悲苦,何其无助。
      乱世当下,家破人亡也没人能给个说法。
      焉能不疯魔。
      只有这时候,百姓们才想到了那归隐于世的魔宫。
      那哪是魔宫啊,那是神宫。

      百年前魔宫在世时,庇佑百姓不受魔教侵扰,制衡正邪两道。
      世无纷乱,和乐安宁。
      百姓想请魔宫现世,可魔宫隐于苍山之巅。修行之人不得扰,寻常之人不得见。

      苦乱无倚,百姓们又无能制止正邪纷争,只得寻个心灵慰籍。
      为已故的魔尊供奉香火,愿其在天之灵听到他们的祈愿,令魔宫现世。

      “所以啊,我们不拜神佛,拜魔尊。庙里啊放的也都是魔尊像。”嘶哑的声音沉淀了百年沧桑。
      身陷苦难,遂知神佛不救人。

      长渊看了一眼自己的魔尊像,看了一眼还在滔滔不绝的老者,心情复杂。
      魔尊像并不像魔尊,也没有凶神恶煞。而是一脸慈爱,一身儒雅。一个“已故”的魔尊竟被百姓当成了信仰,寄予厚望。
      长渊:“……”

      老者还在憧憬,还在冉冉不绝,长渊没有打扰他,无声出了庙宇。

      他骨子里透冷漠,缺少热情,不是一个能救离万民于苦海的人。
      魔宫也并没有世人想象的那般高手如云,历经百年,不过几个年迈的宫侍而已。

      百年前,魔尊沉睡,要不是有苍山阵,恐怕魔宫早已荡然无存。
      护己尚难,何论渡苍生。

      别人的期盼于他而言不过枷锁,他无能被举上神坛,更无能一人敌亿万修士。

      就算如尔所愿,魔尊现世。恐怕还不等仙门讨伐,不等魔教报复,先面临的是百姓的千夫所指。
      既然你活着,为什么眼睁睁看我们受苦受难百年。

      好像他们忘了,忘了百年前他们怎么是诋毁魔尊。
      哦,是了。
      长渊想起来了,他好像知道魔尊为什么那么难过了。
      明明是魔尊,却那么难过。

      记忆交合重叠,被魔尊刻意隐藏的一幕幕旧景浮现。

      太和历337年
      修真界还没有统一,那时的魔尊还不是魔尊,不过一个普普通通有修为的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常年修炼,偶尔入世。

      见了新事物会好奇,遇事会主动帮忙。
      帮小童捡过挂在树上的风筝,帮腿脚不便的奶奶卖过酒,帮年迈老者摘过桃,帮遇险的商队驱赶过猛兽,帮遭遇瘟疫的难民熬过药,释无玄便是这时捡的……

      后来正邪纷争,战乱四起,百姓离乱,少年更是一腔热血横空出世。
      震慑正邪两道,给百姓安定。

      可百姓却说魔尊是恶人,是魔头。

      那些日子少年受过不少伤,流过很多血,经历过很多危险,进过好几次鬼门关。魔尊也有血有肉,也会疼。

      少年是人,不是神

      正邪两道称少年为魔头,大肆宣扬魔头的恶名,说他十恶不赦,说他凶残无比。
      说到最后,安定下来的百姓也认为少年十恶不赦,凶残无比,觉得是魔尊为他们带来了灾难。
      后来,骂魔尊的人越来越多,骂的多狠的都有。

      一腔热血被责骂覆灭,一身的伤成了笑话,魔尊应该是难过的吧——

      “在想什么。”耳熟的温柔嗓音在耳边响起。
      长渊忽然回魂:“……”阴魂不散。

      注意到长渊的目光落到了过路孩童提的一盏鱼灯上,风却轻笑,“今日祭月节,百姓燃灯以助月色。”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长渊依稀得见,远处满城灯火不啻琉璃世界。
      风却透过长渊星眸看到了远处灯火:“若感兴趣,我带你去看灯船。”说罢,不等长渊反应,牵着人原地消失。

      寒风呼啸却吹人不到。
      好一阵天旋地转,双脚才安稳落了地,长渊陈述:“你这是自作主张。”
      长渊欲抽手,风却一笑,“看那边。”

      天清如水,月明如镜。
      人群熙攘,幽幽寒江水,纸船明烛照天烧。
      最引人注目的是湖心那巨大的灯船,惊鸿映影,耀眼夺目。

      长渊侧眸,目光停留了片刻,陈述道:“很美。”
      孤月铺洒一地清辉,风却应声:“嗯,很美。”
      身边一空,长渊已经进了人群。

      “姑娘您瞧瞧这盏,凤凰样式,可受欢迎了,”老板举着灯,热情介绍,“用的都是贵料子,灯芯用的是城南张家的,耐烧,漂亮轻便,最适合姑娘家。”
      一旁的公子,“喜欢吗?喜欢给你买。”
      姑娘是喜欢的,但觉得太贵了,不好意思开口……

      “卖糖人喽,糖人。”
      糖人老板嘴里吆喝,手下龙飞凤舞,动作不停,转眼又一个栩栩如生的糖人新鲜出炉,“鸟虫鱼兽,都能做昂。”
      “这位公子,要不要来个糖人!可甜了!”
      长渊拒绝:“不用。”

      “兔子,小白兔嘞,广寒宫玉兔!”“娘亲,小白兔!”“不买!我养你都费劲!”
      ……

      “大哥哥!大哥哥。”长渊低头一看,有个小女孩拉住了他的衣袖。
      “糖人!”小女孩举起了一个糖人,“那边有个叔叔让我给你的。”
      长渊看了眼不远处的风却,抬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你留着吃。”

      小女孩摇头拒绝:“不行,我收了叔叔的银子,要讲信用。”被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长渊僵持片刻,接过了糖人。
      小女孩任务完成,欢快跑走了。

      “哥哥,兔子。”又来一个抱着兔子的小孩,“那边叔叔让给的。”
      “哥哥!糯米糕,那边叔叔让给的。”又一个小孩。

      “哥哥!灯笼!”“哥哥,折扇!那边叔叔让给的。”“哥哥,哥哥,花!”“糖葫芦!”……
      转眼被小孩围的水泄不通,长渊:“……”捅了小孩窝了。

      一刻钟后,街边小巷
      长渊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扔向了罪魁祸首,手里还举着一个有些化的糖人,“你什么意思。”

      风却笑着接住了飞来的兔子,俯身将其放跑,“想让你开心。”
      “本尊不是孩童。”
      风却向长渊走了两步,骤然拉近两人的距离:“那你想要什么。”
      长渊本能退了一步,身后是墙。

      怕人跑了,风却压下眸中情绪:“糖人要化了,不尝尝吗。”
      “不了,糖人还你。”长渊将糖人塞给了风却,转身要走。
      手腕被风却一把抓住。

      “你唔”后背贴墙,长睫微颤,风却一手覆于他腰侧,甜腻侵入口腔。
      风却嗓音低哑:“甜吗。”
      地上碎着的是刚刚被风却咬了一口的糖人。
      怀中骤然一空,风却一笑,果然,又跑了。

      湖上,某艘游船
      四下无人,长渊单腿垂落坐在船沿,凉风袭面。想了半天,一个字终归还是没忍住:“靠。”
      风却疯了吧。

      看了半天湖景还是没想明白,坐久了也累了,他索性从空间搬出了美人榻,舒舒服服躺了上去。睡觉,不想了。
      但没过一会儿人又睁开了眼。睡不着。

      夜色无边,游船上守夜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已然到了后半夜。
      从头到尾,根本没人注意的到角落借地躺尸的长渊。

      潇风清月了无趣。
      深夜,长渊倚在美人榻上,还在支着头发呆,却被船上传来动静打扰。
      闲来放出一缕神识,听见是两个男人在交谈。

      一道年轻的男声抱怨:“三哥,船上又没什么贵重东西,干嘛这么晚了还叫我们来守夜……”
      他打了个哈欠,“上上下下就这个船值钱点儿,真想不通有什么好守的?难不成还怕谁半夜把船给偷了?”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应当是很困。

      大半夜被派来守夜,三哥心情也好不到哪去:“谁知道呢,听说是船上关了一个仙门弟子。”
      “啊?仙门弟子?”

      三哥一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放心,是最不中用的那种。”
      年轻男声问:“此话怎讲?”
      “流仙阁听说过吧,就是那个全是书呆子的门派……”

      听到这里,假寐的长渊懒洋洋掀开眼皮,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唔,真的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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