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墙下》阿懈

7、猪鲤

　　南方的夏季闷热潮湿，汶县是出了名的山水好，天空湛蓝。

　　这一年的谢鲤已经过了十五岁的生日，身高体重几乎成正比增长，虽然不算太胖，到底少了少女的纤细柔美。

　　九月开学季，谢鲤跟着爸爸妈妈带着行李进了心心念念的一中高中部。

　　汶县的一中是当地鼎鼎有名的教学质量升学概率双一流的高中，分数线极高，谢鲤也是勉勉强强够的上线。

　　从宿舍出来父母就离开了，谢鲤跟刚刚认识的新室友挽着手逛操场。

　　新室友是从一中初中部升上来的，叫胡颖。

　　第一天的晚自习相当于新生见面会，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人还没到齐，谢鲤和胡颖坐在靠中间一点的位置，胡颖挑讲着这几年一中有趣的事，谢鲤全程乖巧的弯着唇角听着。

　　时间也差不多了，老师走到讲台上，台下窸窣讲话的声音小了些，胡颖看了教室一圈，奇怪的挠挠头，“……是还没来吗？”谢鲤以为是胡颖的朋友，没有多问，抬手理束在脑后的马尾辫的时候突然听到胡颖一声低呼，“来了……”

　　门口走进来几个少年，而被簇拥在中间格外好看的那个，谢鲤是见过的。

　　徐景行。

　　两年没见，徐景行好像又漂亮了些，眉间带了点少年人的戾气，单单站在那，就好像会发光。

　　少年走进教室，直直在最后一排落了座，从头至尾都未把视线分在她身上过。

　　应该是忘了吧。谢鲤想，毕竟是这么优秀的人。

　　上课铃响后，老师让大家去教室门口男女分开排队，谢鲤在女生中是算高的，排在了女生队末，徐景行身高185左右，正好也在男生队末。

　　第一次分座位是按老土的男女一桌，谢鲤在门外悄悄数了数，她和徐景行恰好是同桌。

　　他们的位置靠后，谢鲤坐下后，觉得位置似乎有些挤了，属于徐景行清冷的气息一下子逼涌过来。

　　徐景行低眉看了眼身边女生老老实实束着的头发，纤长干净的手指烦躁的转着笔，半晌，低低沉了口气，“哼。”

　　后来胡颖悄悄和她讲，这几年徐景行是出了名的坏，经常迟到早退，还打架，但学校有好几栋楼都是他们家捐的，老师也就当没看到，反正人家再怎么闹也是年纪第一……

　　谢鲤长的也并不算胖，但在这个年纪的男生总喜欢揪着女生的不足来取一些不好听的外号，尤其是谢鲤白白软软的，一看就是好欺负的模样。

　　于是在高一上半学期的这一年，谢鲤在接水回来的路上还是听到了一边男生低低喊她“猪鲤”的声音，几个他的朋友在那哄笑。

　　天几近昏暗，谢鲤垂着小巧的桃花眸，感受到了鼻尖的酸涩。

　　在2009的那个并不凉爽的秋天，谢鲤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卑。

　　高中的课程枯燥烦闷，底下许多人撑不住已经打起了瞌睡，谢鲤一遍又一遍的验算着黑板上的化学公式依旧半懂不懂，边上睡着的徐景行从开学起就没有好好听过一节课，可成绩从未掉下过年纪第一。

　　这就是差距吧，谢鲤垂着眼脸，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一道长痕。

　　回到寝室，谢鲤收拾好衣物准备去洗漱到时候刚好夜跑回来的夏雯雯推门进来，她瞥了眼要进卫生间的谢鲤，叫住，“我先洗吧，你太慢了，要等好久呢。”

　　“凭什么？”谢鲤还没开口，在整理床铺的胡颖忍不住出声，“小鲤先到寝室的。”夏雯雯眉毛一挑，声色极为不爽，准备说话的时候谢鲤抱着衣物退出来，细声说，“没关系，你先洗吧。”说完走过去拉了拉胡颖的手。

　　谢鲤的手软绵绵的，胡颖怒其不争的看了眼她，到底没说什么，倒是夏雯雯嗤笑一声，神情轻蔑，“一头猪这么会装……”

　　“你说什么呢！”胡颖生气了，夏雯雯白了她一眼，嘲讽，“搞得像你不知道一样，我们班那些男的私底下叫她猪鲤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站起来反驳？”

　　“……”

　　难堪像是突然被戳破了一般，气氛突然极尽低沉，一时间谢鲤只想逃离这里，顿了一会还是乖巧的牵起嘴角，“你们先洗吧，我去买纸巾。”

　　黑夜里的校园寥寥几盏路灯，夜跑的同学也差不多零零散散的回去了，谢鲤把装着纸巾的塑料袋挂在手腕上，袋子勒着女孩细嫩的手腕，压出了一道红痕。

　　几个少年打完篮球从体育馆出来恰好看见踩着自己影子走的谢鲤，女孩微胖，可是白嫩嫩粉生生，细发垂在腮旁……就是，挺可爱的。

　　“那不是小猪鲤吗？”抱着篮球的男生用手肘蹭蹭边上那个清冷漂亮的少年，“怎么好像哭了？”

　　“猪鲤？”徐景行侧头懒懒的瞥了男生一眼，好看的狐狸眼神情冷冽，开口，“别乱给女生取外号。”说完，摘下护腕往操场的方向走。

　　顿了顿，几个男生终于有人发出了不可思议的一叹，“什么时候行哥也管这些了……”

　　“你去哪啊？要回去了。”另一个朝徐景行的背影问道。

　　徐景行头也没会，摆手的姿势潇洒好看，“你们走吧，我东西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