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病弱公主A起来了》木挽挽

3、第 3 章

　　外面的雨还在下，屋内燃着炭火，紫云找了把纸伞给亦楚，小心翼翼地要熄灭那些炭，却被亦楚抓住手，摇摇头说道：“烧着吧。”

　　紫云微愣，“可殿下，炭只有这些。”

　　亦楚看着盆中暖烘烘发着热的炭，没由来地一笑。

　　真是太可笑了，她一个公主，再怎么卑微，骨子里也流着当朝天子的血液，竟过得这么拮据，连每日普通黑炭的用量都要算清楚。

　　亦楚从前不爱争这些。

　　内务府每年冬天都会发放物资，都是些看眼色行事的人，知道亦楚不受宠，发放至沐安宫的都是些普通黑炭。

　　可重来一次，她倒也想通透了。有些人有些事，她不去招惹，对方也会自己找上门来。既然如此，她缘何还要再这样忍气吞声下去？

　　她朝着紫云道：“我去看看就回，沐安宫事不多，你便在这待着，别去受凉了。”

　　紫云愣神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家主子在关心她，突然便觉得心底暖洋洋的，没等她再说些什么，亦楚已经阖上门消失在了屋内。

　　她看着那些炭里迸裂出来的短暂火星，抬眸侧目，打开屋内的窗。

　　屋外细碎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下来，打在身上软绵绵的，传来又冰又凉的温度。
　　而她在屋内看到，殿下穿着披风的小小身影出现在眼前，一闪而过，驻足朝嬷嬷的方向远远望了眼，便消失在眼前的转角。

　　那一瞬，她不知是否是自己看错。
　　她们那位往日里心思单纯的殿下，目中同时流露出了心疼和其他复杂的情绪。

　　而她那看不透的情绪，似是在诉说她曾经历了什么不可说的大事，才会拥有那样坚定的神情。

　　*
　　亦楚跑到沐安宫外，这儿地处深宫偏角，往日里鲜少有人来。她一路过去，只依稀见着几个宫女的影子。

　　冬雨绵绵，林木葱郁，每至冬也不落黄叶，带来了几分静谧。
　　可已经不是第一回活着的她，再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只觉得这其中暗含了无尽的凄苦和苍凉意味。

　　哪里是静谧而美好，分明是无人问津的悲哀。

　　亦楚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宣明帝虽不宠她，却也不是要置她于死地，只是养在深宫，不管不问罢了。
　　是她前世不愿去争，只安好于沐安宫一隅，时隔多年再次走在这些宫道上，倒是与往日的记忆有了不重合之处。

　　风吹过小巷，传来几声低沉的呜呜响动，亦楚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不自觉被这寒风吹得打了寒颤。

　　印象中，奚元姐姐入宫的第一日便遇见了她的四皇兄墨元瑞。
　　这位四皇兄是惠贵妃的孩子，平日里仗着她母妃的地位，没少在宫中趾高气昂。只可惜前世自己太傻，竟会被他幼年时那些虚情假意诓骗，以为他是什么纯良之辈。

　　她卧床病了三日，风一吹泛白的脸就变得粉扑扑的，亦楚搓着手呼呼了几口气。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亦楚走上前去，躲在一处浓密的树林后面，伸出手扒开挡在那处的树枝，瞧见了那个她醒后念了许久的故人。

　　一时间，亦楚眼中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早听宫人讲父皇总想见见你，不枉我在这霜寒天等了一个时辰，可算是见到了。”墨元瑞身边跟了个宫中下人替他撑伞，他们两个人挡在虞奚元面前，绝了她的路。

　　虞奚元原先好好地在路上走着，正要去面圣，不想半路会被人如此大胆拦下。她顿住了脚步，满是不悦地抬眸朝他看了眼。

　　而那无所谓的一瞥，不知是戳到了墨元瑞的哪个点，一下便恼了起来，“放肆，见到本皇子还不快行礼？”

　　风本就吹得脑袋疼，墨元瑞这样一闹，虞奚元更是愈发烦躁。可她谨记了父亲的教诲，在宫中需得事事谨慎，对宫中的皇子公主非必要不去招惹。

　　尤其是面圣时，更要谨言慎行。

　　她忍着心底的不满，在墨元瑞面前行了一礼。

　　见她还算识趣，墨元瑞倒也不打算再刁难下去。他第一天就这样摆给人看，无非是碍着心里父皇对虞奚元的欢喜。

　　在他看来，宣明帝对任何一位皇子公主的关心，似乎都不及对虞奚元的半分。

　　这让一个孩子费解，更让他感到嫉妒。
　　凭什么？
　　分明他才是父皇的孩子，而虞奚元，只不过是个气弱的将军府小姐罢了。

　　虞奚元看着他愈发狠厉的眼神，全当自己眼瞎，抿抿唇：“皇子殿下，我能过去了吗？”

　　墨元瑞被他这一问拉回思绪，道：“不行！”
　　虞奚元：“……”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亦楚不明白她的这位四皇兄在无理取闹些什么。
　　不怕父皇知道了他耽搁奚元姐姐面圣而怪罪吗？

　　那边，墨元瑞像是故意的，什么也不说，也不让人过去，愣是在寒风中站了片刻。
　　虞奚元终于没忍住咳了一声。

　　墨元瑞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见她这反应，嗤笑道：“听闻你娘是扬州出了名的舞姬，而你爹则是大启将军。你说你爹找谁不好，偏生要寻个下等的舞姬为妻，她除了给你一张模样不错的脸，就给了你这样一副身子？”

　　“……皇子殿下，臣家中如何，倒也轮不到您屈尊降贵前来慰问。”虞奚元目光放着无尽的寒意，比这冬日的风还要凛冽不少。

　　她藏在袖子内的手紧攥着，止不住地因怒而发颤。

　　她其实都习惯了。
　　母亲出身低下，好在父亲将军的身份在外，那些鼠辈也不敢多加议论。但上位者就不同了，他们眼中只有父亲，也敢在父亲看不到的地方故意刁难她和母亲。

　　亦楚远远见到虞奚元发抖的身子，心里麻麻的，怕墨元瑞又接着说些不好的话。

　　“四哥哥！”亦楚从树丛后撑着伞小跑过来，她近距离地见到虞奚元，见到她还完好地在自己面前，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只须臾的功夫，眼角已经见了红。

　　虞奚元却是被这小家伙怔住了，她瞧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两个人认识似的，满含着久别后重逢的欣喜。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墨元瑞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亦楚，“你在这做什么？”

　　亦楚从虞奚元身上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不答反问：“四哥哥怎么不让她过去？这儿风这么大……”
　　她叫了一声，皱着眉道：“四哥哥又在这欺负人了，我要去告诉父皇！”

　　听到她说“父皇”二字，墨元瑞嗤笑了一声。

　　从小到大连父皇的面都没见过几回，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话。

　　墨元瑞面无表情道：“父皇才不会管你这种小事。”

　　亦楚什么也没说，偷偷朝虞奚元瞥了眼。

　　虞奚元注意到她含情的视线，眸底微动。
　　见她穿着厚重的披风出行，这样病弱的模样，让她不由得想起曾经的自己。

　　亦楚盯着对方上上下下看，从虞奚元的额间缓缓向下，到弯弯的眉，挺立的鼻尖，还有泛粉的软唇。
　　最后定格在那双眼睛上。

　　皇都不见夜空中的星辰，可大漠边塞不同。亦楚看着这双眼，好似瞧见了其中隐藏的大漠星辰。

　　两人差了五岁，虞奚元比亦楚要高出一个头。
　　一高一低的两把纸伞交错在道间，雨淅淅沥沥地拍打在伞上，顺着边沿的轨迹落下。

　　亦楚微微朝后倾斜了扫，抬着头，微笑而静默不语。

　　正是心中有无限的思念和想说的话语，才会在这一刻大脑空白，好像连话都不会讲了。

　　下雨之时最是静谧，雨声隔绝了旁的喧响。

　　她无声注视着她，在她眼中见到了所有的甜与酸。

　　雨带走了世界的声音，将那些未尽的思念和欣喜话语融入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