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向谁去》Tuoki

19、第 19 章

　　朱祁镇听后心下感慨，连连询问怎地有这样多的孩童，近日又未曾听说何处有天灾，徐班主笑着摆摆手：“虽无天灾却多人祸，这堂堂的皇城脚下，不是也有那般跋扈的官兵吗。”
　　朱祁镇抿唇不做声了，曹少钦露了一手俊俏的功夫，这时已经在班子里传开了，一群孩童便聚在一处叽叽喳喳地一边讨论一边望向两人这边，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唿哨声，三五成群的孩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号召，个个支棱起了耳朵，兴奋地望着门口，曹少钦也跟着望过去，远远地看见一辆绘着鲜艳色彩的车子逐渐靠拢，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便拥过来扯着徐班主的衣襟：“班主，今天能吃颗糖球儿吗？”
　　曹少钦这才明了原来是走街串巷吆喝糖球的小贩，小孩子嗜甜，一听到这唿哨声俱都兴奋起来，徐班主却略显尴尬地抚着孩子的脑袋，小声劝慰：“今次不行，我们还得招待贵客呢，别叫人家看了笑话，等过几日，挣了钱便给你们买好吗？”
　　曹少钦知道这徐班主极是厚道，准是命人将刚刚自己给他的钱都拿去买了上好的食材招待他们，这里孩子又多，几十张吃饭的口，那点银子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自然是没钱给孩子买零食。
　　曹少钦还未开口，朱祁镇却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外，围到糖球的车子上，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抬手招呼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裹着糖稀的滚圆糖球的孩子们：“都来拿吧。”
　　徐班主还未来得及阻止，小孩们都高兴地叫嚷起来，七手八脚地伸手去拿糖球，曹少钦也跟着走过来，嘴角也不自觉地翕着一丝笑意，他知朱祁镇从小就对别人的痛苦相当敏锐，以至于能够感同身受，所以才格外地通情达理仁厚真诚，这也正是曹少钦被他吸引的部分，虽然现下朱祁镇已不再优柔寡断，但他这份本性却仍旧保留着，朱祁镇看着欢快的孩童，转头看着曹少钦轻声：“馋了吧，少钦想不想也吃这糖球儿？”
　　“想啊。”曹少钦迈步上前，主动拿过一串糖球，两人相视一笑的眉眼间都有着脉脉的柔情，真如已相伴多年的爱侣，在芸芸众生中品尝着各自的甜蜜。
　　不多时饭菜的香气已然飘散至这不大的院落，满桌的菜色虽然朴素但却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徐班主连连拱手：“粗茶淡饭，聊表心意，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朱祁镇夹了一筷入口，他本就是口重，皇宫的菜式虽然丰盛却与他过于寡淡了些，这些地方的小菜却恰恰合了他的心意，接连几口不住称赞，曹少钦见他喜欢便不断给他夹菜，朱祁镇吃的开心，一桌孩童的嬉闹声也格外松快惬意，比起宫中沉闷的气氛此番鲜活更是令朱祁镇胃口大开。
　　饭毕后，朱祁镇与曹少钦耳语了几句，曹少钦便将两锭金子摆在了徐班主面前，徐班主看到这金灿灿的颜色立刻吓得直摆手：“贵客，这可使不得！您已经帮了小的许多，这般是当真受不起了。”
　　“徐班主，拿着罢，这是我家少爷的心意，京城本就少有像你们这样的戏班子，我家少爷希望你们能够留在这里，这些银两就权当我家少爷也做了个东家。”曹少钦执意将金子塞进人手中。
　　“那，那贵客可否留下姓名？一旦我们在京城站稳脚跟必将登门拜谢。”徐班主心下感慨，却也知道推却不过，只得收了。
　　“不必了，以后我家少爷自当会寻你。”曹少钦在徐班主的手背拍了拍。
　　两人起身告辞，出了这小巷，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了下来，眼看就到了宫门下钥的时间，两人本就是偷偷跑出来，若是下了钥便不好归宫了，朱祁镇却打着另一番心思，他只觉今日的时光过的异常的愉快，良宵却总是苦短，朱祁镇想拖得宫门关闭，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与曹少钦住在民间。
　　曹少钦却惦念着明日朱祁镇还得上朝，行至午门前却看见朱色的大门已然合拢，朱祁镇便故作懊恼地叹气：“这下回不去了。”
　　曹少钦却将人领至人烟稀少的一处宫墙外，对朱祁镇道：“皇上，抱紧臣的腰。”
　　朱祁镇一怔，曹少钦便捉住人的手围在他的腰间，反手也一并箍住朱祁镇，一抬气脚尖在宫墙外连点几下，鹞子翻身无声无息地掠过高耸的城墙，朱祁镇顿觉天旋地转，脚下一实，人已在宫墙上了。
　　曹少钦正欲循路下去，朱祁镇却一把抓住了曹少钦的衣袖：“少钦，你看，月亮出来了，今日月儿好圆，我们再呆一会罢。”——或许是尚未从白日的美好中回过神来，朱祁镇并不想再用皇帝的称谓，此刻他脑中尽皆是当年无数次想要与曹少钦说的话语，那时他囚禁在南宫张不开口，现下翻涌着再也憋不住：“少钦，我想与你仗剑天涯……就像今日这般，自由自在地策马奔腾……再也不用过问朝堂之事，人人都尽皆眼馋这龙椅，可我……”
　　曹少钦抬袖捂住了朱祁镇的欲语还休，只是默默地循了偏僻处坐下，朱祁镇一早就知道曹少钦是不愿的，也只得仰起头，望着挂在天空的皎洁圆盘，眼中却有些发酸。
　　“皇上。”曹少钦骤然开口，语调中有着轻松的笑意：“仗剑的只是臣罢了，皇上连马儿都骑不好呢。”
　　朱祁镇噗地一声笑出声来，抬手便去捉曹少钦的腰间，两人在城楼顶上闹成一团，宛若活生生三岁稚童，最终，曹少钦被朱祁镇抱了个满怀，曹少钦借着月光看着朱祁镇柔和的眉眼，甜蜜的滋味溢了胸间，这一瞬的百转千回终究是解了隔阂八年的心结，他仍然是站在雨中为他倔强打伞的少年，曹少钦思及至此便微微仰头，双唇重叠毫无缝隙，湿软的舌互相纠缠往深处探去，仔仔细细地勾挑品尝亲密，咽下对方的气息，深烙进骨髓里。
　　或许是这月色过于撩人，只是一吻便已令两人情动难以自抑，多年分离的心终于复又重合成一处，朱祁镇望着怀中气喘吁吁的曹少钦眯着一双桃花眼中闪烁妩媚动人的光，便又追上去欲探入双唇深处再次掠夺一番，曹少钦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心急地捂住了人的口唇，嘘了一声：“巡逻的侍卫来了。”
　　朱祁镇正不满，曹少钦却已复又搂住人的腰自城楼上落下，躲躲闪闪地终于是入了乾清宫的门，朱祁镇却早已迫不及待地贴了上去，搂着怀中人唇齿流连的格外热情，曹少钦也不再似之前的被动忍耐，滚烫的唇舌纠缠一处，尚未来得及完全解开的袍带中跌出香囊，朱祁镇望着物件直蹙眉，心中的不满便又充斥：“怎地还戴着这玩意？”
　　曹少钦不答，只是伸指将香囊递过：“打开它……”
　　“朕都说了不许你再戴着那人的赏赐，你是存心想气死朕！”朱祁镇早就看那香囊极为不顺眼，扯过来粗暴地想要丢掉又被曹少钦阻止，朱祁镇看着曹少钦一双桃花眼中闪着被情欲撩动的水色，也自软了，只得依言将香囊拆开，朱红的一角立即显露出来，朱祁镇怔了怔，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抽出，便看见那方十多年前莫名不见的销金盖头，朱祁镇原本拧起的眉立刻喜笑开颜，抖出赤色的织锦，小心翼翼地盖在了面前人的额上。
　　曹少钦箍住人脖颈的臂膀收拢的更紧了，他闭上眼，细心地感受这个与他纠缠一生的男人一点点嵌入身体的紧实感，他自小就是宠他的，任他百般骄纵万般施为，人前的名曹少钦从未在乎，他只想永远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走过一生一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