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试睡员》浅清池

2、劫起 黑暗的办公

　　2017年，青岛。

　　夏日到来，便是青岛最美的时候，鱼山那边的老街道，丛丛鲜花中掩映着各种有格调的咖啡屋，名人故居和百年梧桐木相映成趣，诉说着这座老城独有的历史。

　　无论你的目的地是哪里，在青岛你随意坐上一辆公交车，即使漫无目的，大海总会在你的视线出现，栈桥那里更是如此，绵延的海岸线在夏日的海风中随之摇摆，不是什么逢年过节的日子，小长假人挤人的栈桥难得喘息。

　　可这么一来，沿着海边卖鱿鱼烤串的小老板们则是有些烦躁，顶着个大太阳，一早上却也没赚到多少钱。

　　幺九三穿着个人字拖皱着眉沿着海岸线不知道找着什么，急躁地不停拨打着电话，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终于在一处树荫下看到了卖串的白月恒。

　　她穿着个灰绿色的oversize的T袖，上面印着大大的LAlogo，下面穿着再不能普通的军绿色牛仔及膝短裤，头上顶着个大草帽，面色晒得有些偏黄，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把大扇子扇着她面前的烧烤架，从架上鱿鱼的摆放程度来看，定是一点生意都没有。

　　幺九三急匆匆地跑过去：“我的姑奶奶呦，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呢，害我找死了你！”

　　白月恒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他，连忙笑脸相迎：“怎么好意思劳烦您亲自来呢！”

　　幺九三瞪了她一眼，指了指手机：“我打了你二十多个电话了，你都不接，我还以为你死哪了呢！”

　　白月恒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装作十分懊恼的样子：“诶呦，你看我，不小心按了静音，没听见呢？怎么了？来生意了？”

　　幺九三点点头：“可不，我看你这一早上都没什么生意呢吧！要我说你做这有什么意思，就你这张嘴欠得跟什么似的，我要是游客肯定不来你这儿！”

　　“切，我那叫耿直，再说了，我又不是傻，对于上帝们，我恨不得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白月恒懒得怼他，忙着收拾自己的摊子，“再说那怎么办呢？这生意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我要不发展点副业，不得饿死？”

　　说着又故作神秘，靠近幺九三耳边：“更何况，你不也知道，我干那活，可费劲了，搞不好还得倒贴钱！”

　　幺九三帮着把烧烤架收起来，这一靠近就看见白月恒那精致的五官，想起他们刚相识的时候，白月恒那皮肤嫩得都可以掐出水来，可惜自从搞这个烧烤摊之后，白月恒一下子就从女神变成了那女的，甚至因为这乱七八糟的头发，不认识的稍微有点礼貌的都得叫声“阿姨您好”。

　　幺九三于是有点惋惜地说道：“我说你，就不能好好拾掇一下自己？穿的这是什么玩意啊，跟垃圾桶捡来的一样！”

　　白月恒看向对方，穿着洗的发皱的浅蓝衬衣，下面同样是有些破烂的咖色短裤，人字拖上的花纹已经被蹭掉了，于是忍不住摇摇头：“大哥，就你这样好意思说我？”

　　幺九三看了一眼衣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辣酱，狡辩道：“你和我不一样啊，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长得如花似玉的，你和我比什么？再说了，我本来长得就一般，唯一可以骄傲的就只有身高193了。”

　　白月恒翻了个白眼，对于他这名字自己真是不想吐槽，长了一米九三的个子跟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情一样！正好这时候东西都收拾好了，她便把东西都搬起来，往自己车那边走。

　　幺九三连忙跟上去，客气道：“我帮你拿点吧，不然别人看到我这样，定要说我！”

　　白月恒懒得理他：“就你那四肢不勤的样子，我还担心摔坏我东西呢！”

　　幺九三一想也是，反正这姑娘怪力气，于是便心安理得地跟在后面，可一到停车位那里，傻了眼，这车那里像是能开的样子？车头已经被撞瘪了，车身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于是忍不住吐槽：“你这车不应该拿去报废吗？”

　　白月恒把东西放在后座：“放心，你报废了，它都不会报废！”

　　车程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白月恒一路上大致听了个明白，这次出事的是个游戏公司，大概十天前，有个程序员猝死在自己办公桌面前，此后公司便怪事不断，先是保安在排查楼梯安全的时候摔断了腿，再后来是保洁阿姨莫名其妙被锁在厕所里，更有许多员工都声称在半夜看见过鬼。

　　白月恒听到这忍不住吐槽：“这该死的资本主义啊！都是靠压榨人的劳动力获取剩余价值赚钱！”

　　幺九三忍不住调侃：“呦，我还以为你大字不识一个呢！没想到还知道剩余价值呢你！”

　　白月恒给个阶梯就敢往上爬：“都说了，我可是很爱学习的，什么哲学、经济学，那都不在话下！”

　　幺九三冷哼一声：“得了吧，都到了人家公司了，别乱说话！”

　　白月恒二人来的公司名叫“碧海岸”，据说这家游戏公司的CEO今年不过二十七岁，大学的时候和室友一同开发了一款名叫“昆仑”的游戏，现如今这款游戏已经出到了第三部，这家公司也早已价值过亿。

　　“这就是又有钱又努力吗？我要是富二代，肯定天天混吃等死！”白月恒听着幺九三的介绍，忍不住羡慕，忽又问道：“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幺九三神神秘秘地扭过头看向东南某个方向：“知道那里最贵的小区吗？就是他爸开发的！”

　　为了显示自己真的十分“博学”，白月恒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吐槽，我哪知道青岛什么地方房价贵啊，你要是问我哪里菜最便宜我还猜个一二！

　　正好碰上双休，公司里几乎都空了，保安得了口信将他们送到出事的七楼，自己就逃命一般离开了，惹得身后二人瞠目结舌。

　　白月恒忍不住吐槽：“我最近真是什么活都接，说好的凶宅试睡，怎么变成了来公司捉鬼了！”

　　幺九三颇为仗义地陪着白月恒在这层转悠，听了这话接道：“这年头什么好做啊！人家着急卖房的，都请什么大师去家里看看，哪里会请你这种试睡员？再说了，这游戏公司也有不少加班熬夜在这里睡觉的啊，你也在这里睡一觉不就好了，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帮忙解决一下，再说了，你知道他们这次给你多少钱吗？”

　　白月恒本来心中忍不住腹诽，一听这，哪里还有埋怨：“多少？”

　　幺九三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一个晚上！”

　　白月恒忍不住惊叫：“我去！”

　　白月恒学的是野路子，自然比不上什么正统学易经八卦出身的玄学大师，偏偏自身又说什么不能背叛师门，说什么都不愿学这些，可你连最基本的风水玄学之说都道不出一二，哪里还有人会请你驱鬼做法？

　　是以她就干起了凶宅试睡员的活，名义上是测试，实际上干着捉鬼的行当，久而久之人们发现，只要是她睡过的凶宅，怪事就会自动消失，这样便宜的买卖，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白月恒在这样下九流的圈子里也就有了名气，本来这样的工作最多也就是几百一个晚上，可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一千一晚，更重要的是，白月恒承诺如果怪事没有解决，会一直负责到底，这样的物美价廉怎么会缺生意？

　　只是野路子毕竟是野路子，别的地方倒是没什么体现，就有一点，那就是特别烧钱，遇到好解决的还行，遇到不好解决的，倒贴钱也是常有的。

　　幺九三有些得意洋洋：“怎么样？够义气吧！道里那几位贵的我都没推荐，人家还不放心，非要什么道家真传的，说是不在乎钱，你也知道，我是拿提成的，客户付的越多，我赚的就越多。”

　　白月恒用力拍了拍幺九三的背，差点把对方的内脏都给拍出来：“够义气！放心吧，你以后要是魂归无所，我一定免费帮你引路！”

　　“我呸！会不会说话啊你！”

　　白月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啊！”

　　这般东扯西扯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幺九三连忙告辞：“我先走了啊，这夜里我可不不敢呆！”

　　白月恒扯了扯他手上的串珠，又点了点他的肚子：“得了吧，你这浑身的驱邪宝物，都是道里有名的兄弟给的，别说一般的小鬼了，什么妖魔鬼怪能近你身啊！”

　　幺九三嫌弃地拍开她的手：“去去去，一天到晚瞎说什么呢！我先走了啊！事成之后记得把提成转给我！”

　　白月恒笑着看他走远了，忽又面色凝重看向窗外，夕阳西下，黄昏之时，阴阳交割之际，最是鬼魅肆虐的时候，看来这屋内究竟有什么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幺九三刚走不久，七层开始有了异动，白月恒面前桌子上的笔记本无风自动，纸张哗啦啦地一页页翻开，偏偏除了这一处之外，别的地方连半点微风都没有，忽然大概是茶水间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了一地。

　　白月恒循声而动，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头顶上的灯泡传来滋啦啦的电流声，灯光忽明忽暗，似乎是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灯管忽然炸开，火花四溅，连带着上面遮挡的玻璃也碎了一地。

　　她一个健步躲开了碎碴，借助窗外通明灯火的光亮辨别着方向，还没等走进茶水间，从玻璃门的缝隙之下，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地势缓缓流了出来，而黑暗的办公室内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