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试睡员》浅清池

10、意外 人没个动静

　　每个人都有不愿回想起的记忆，也许是穷困潦倒的日子，也许是卑躬屈膝的屈辱，总有一些事情会成为你的软肋，成为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只要想起来便觉得痛心，甚至忍不住流泪。

　　白月恒也有这样的记忆，被深深掩埋在心里的一角，久久不见天日，深藏到甚至骗过了自己，误以为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可是某一天忽然被提及，记忆的开关被打开，苦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一泻而下，冲倒了最后的理智。

　　逃避，从来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那些痛苦的记忆就像是任意滋长的霉菌，当你因为嫌弃它四散的孢子而选择用黑色的垃圾桶罩住，它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扩散，等到某一天你不小心踢倒那个垃圾桶，霉斑早就侵蚀了内心。

　　白月恒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为了掩盖自己的痛苦会选择遗忘甚至篡改记忆，可是不在自己脑海中存在，那些悲剧难道就会随之抹去吗？不会的，它只会暂时偃旗息鼓，等待有朝一日卷土重来。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她的师父竟然和她雇主的父母死在了同一地方的不同时间。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她从睡梦中醒来，从汽车里出来，然后进入了这间别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鲜红，人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呢？白月恒人生中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凄惨的画面，他的师父浑身是血倒在她的面前，双眼惊恐，她师父可是战无不胜的捉鬼师啊！怎么会被打败呢？

　　少年不知生死别，一遇上便是这样的场景。

　　白月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只知道有一双长满老茧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是幺九三让她闭上眼睛，他怎么来了，她就是讨厌这个怪叔叔才逃出来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她记得自己好像突然不会说话了，幺九三天天对着她叹气，不会是傻了吧。

　　你才傻了呢，我只是发不出声音了，因为我不想面对这一切，时间要是能静止就好了，世界要是能毁灭就好了……

　　*****

　　“白月恒！”宋扶桑是真的有些着急了，里面不知发生了什么，白月恒又一副失魂落魄痛苦不堪的样子，一时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想让她回过神来。

　　你别说这一嗓子还真有用，白月恒眼神渐渐清明，声如蚊蝇一般：“师父……”

　　“啊？”宋扶桑没听清，将耳朵凑了上去。

　　“我去！”

　　白月恒彻底清醒了过来，第一眼就看见宋扶桑把脸凑了上来，吓了一跳，叫了一声，可怜的宋扶桑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差点被震破！

　　“你！”宋扶桑刚想发怒，又想到白月恒之前可怜兮兮的模样，于是强压住怒火：“你刚刚是怎么了？”

　　白月恒打个哈哈：“没什么，魇着了，常在湖边走哪能不湿鞋啊！幸好我道行深，不然还真被控制了心神！”

　　宋扶桑没听说过这么远还能被控制的，不过到底是外行，也不好反驳什么，更何况刚刚那一声实在凄惨，人命关天，耽误不得，于是立即说道：“刚刚你可能没听见，这屋子里传来一声尖叫，我估计他们是真进去了，说不定遇上意外了还！”

　　白月恒一听这，立即从车后座拿上自己的背包，叮铃哐啷的，也不知里面有什么，“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啊！”

　　白月恒下车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自言自语道：“怎么觉得有些头晕？难道晕车了？”

　　身后的宋扶桑听了这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加快步伐走在了她的面前，率先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原本精致缠满鲜花的铁门已经生锈，在外力的作用下发出“吱呀”一声，上面残留的红漆与锈斑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颜色。

　　进去院子，杂草丛生，原本精心打理的花草肆意生长，在风的吹动下直往人身上贴，痒痒的，让人汗毛竖起，人走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还有被掩映的灌木发出的枝干断裂的声音。

　　白月恒叫住了宋扶桑，蹲下来看着草丛上留下的痕迹：“从这印子来看，确实是有两个人进去了，不过出来的应该只有一人，不知道这之中发生了什么。”

　　宋扶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出来了一个？”

　　白月恒仗着自己背对着他蹲着，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一般情况，即使是恶鬼也不会随意伤人的，这地方本就是个小山村，出去打工一去不回的、被野兽攻击的不计其数，再加上人骨屋确实有些邪门，一来二去的，说的多了，也就成了真的，要是真的有来无回，那几个学生撞倒院墙发现骨头的事情还能传出去？”

　　宋扶桑点点头十分赞同：“说的也是，那我们进去吧？”

　　白月恒站起来，问道：“对了，你从小到大戴的那个项链今天还带着吗？”

　　宋扶桑从衣服里抽出来，给她看了一眼：“戴着呢！不过上次被扯坏了，去首饰店修了一下？”

　　白月恒瞪大了眼睛：“首饰店？这种东西不应该找个道士寺庙之类的修一下吗？”

　　宋扶桑被呛住，这也没人告诉他啊，更何况弄坏的也是他们，又没说给自己修。

　　白月恒皱着眉头，将背包放在胸口，打开扣子，随意翻了两下：“幸好我这出门准备的齐全，你这项链坏了一个地方，就像这孙悟空给唐僧的圈少画了一笔，幸运点呢，妖怪没发现，不幸呢，妖怪就从缺口处进去了，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呢，我会给你再画一个圈的，等我把恶鬼怨气净化的差不多了，再放它进去！”

　　宋扶桑看着白月恒用她刚拨弄过草地和泥土的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由眉头紧蹙，好在后者还算识趣，迅速收回了手。

　　白月恒讪讪笑了一下，走到了大门前，从前的记忆涌来久久不退，刹那间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喘不上来气。

　　忽然“咔嗒”一声，大门的把手被转动，门被用力推开，一股霉味裹挟着灰尘扑面而来，连带着腥风血雨的回忆。

　　“干嘛呢？”

　　宋扶桑推了她一下，那道跨不过去的坎竟就被这样轻松破解，白月恒怔住，半晌才问：“不情怯了？”

　　“人都要死了，你还跟着回忆？”宋扶桑略带鄙视，然后表情又转换为轻松：“更何况，这不是有人比我更惨吗？反正我那时刚出生，也没什么记忆，有的人似乎就不一样了啊？”

　　白月恒刚想问他怎么知道，就看见后者一副“我又不是傻子”的表情，于是把问题吞下去，不然显得自己很愚蠢的样子。

　　屋子里落满灰尘的地毯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精致的刺绣，破烂沙发上的雕花扶手可以昭显它过去的不凡，厚重的窗帘上破了几个洞，光亮隐隐约约从那里传进来，灰尘在光束里跳跃，让人莫名觉得嗓子不舒服。

　　屋子里早就没有可用的电器，宋扶桑刚想拉开窗帘，以便细细查看一番，白月恒早一步猜到了他的意思，拦住了他：“等一下，要是外面有人经过，看到不太好，就这样吧！”

　　白月恒说完把背包放在地上，发出好大声响，甚至隐隐约约都有了回音，不过她丝毫不在意，从背包里叮铃哐啷地拿出了一堆东西，也不管地上是不是有些脏，哗得一下全部摊开。

　　她从地上拿起一个像是喷水壶样子的东西，以宋扶桑为原因，用里面的液体画了一个圈，难惹的味道冲上来，让宋扶桑皱了一下眉头，白月恒抬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这是狗血，辟邪用的！”

　　说完也不管宋扶桑是否有意见，又拿出几张符纸贴在周边，然后摆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似乎是雕刻着上古神兽的青铜器，放在四个方位，然后嘱咐道：“你千万别动这些，就站在这个圈里等我通知！”

　　白月恒做完这些准备，从地上拿起最后一样物品，那是一个青铜铃铛，似乎有些生锈，拿起的时候声音涩得很，破破烂烂得就算是贪玩的小朋友都懒得要。

　　宋扶桑看着递过来的铃铛，有些犹豫，白月恒立即明白过来，用自己的衣服擦掉刚刚沾上的灰尘，得嘞，这还是个洁癖！

　　宋扶桑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是做什么的？”

　　“招魂，你小时候没听过不要在自己床头放铃铛之类的话吗？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白月恒将背包放在圈里，自己只拿了些符咒，又在腰上别了个□□，“等我通知你，你再摇响铃，记住，千万不能一时好奇提前摇响！这背包也留给你，万一出了意外，你就随便挑件顺手的壮胆！”

　　宋扶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什么叫壮胆！”

　　“虽然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挺好用的，但你又不会使，壮壮胆说不定还能逃出去！”

　　宋扶桑不想再跟她搭话：“你快点上去吧！不然真出人命了！”

　　“忘了！”白月恒一拍大腿，不再啰嗦，向着楼梯上面一步步走过去，一边还碎碎念：“真是怪了，这么久了，人没个动静也就算了，说不定是被吓晕了，怎么连鬼都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