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科举路》我有猫了你有么

30、破冰三

　　在场的学生年纪不大，学习的时间不长，都是在启蒙阶段，所谓的比试自然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

　　就目前而言，能够快速又精准地比出他们差距的方式自然就是背书，谁背的多，谁背得准，那自然就是谁厉害。

　　果不其然，那带头的学生与纪流年约定比试之后立马就开口道：“我要跟你比背书，我们谁背的多，没有出错，就是谁更加厉害。”

　　就背书而言，纪流年从来不在怕的，当机立断道：“行，背什么？”

　　“大学！”这带头学生的夫子前些日子开始教他们大学了，他爹见他已经开始学四书五经便每日回家都让要抽检他的背诵情况，因此，大学这篇文章，他自认已经背的很熟了。

　　纪流年自然也不会拒绝，于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始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

　　郎朗背诵声在院子里面响起，求胜心切的学生甚至拿起大学对比着两人背诵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检查。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忿，嗯……忿……”那带头的学生背着背着忽然背卡住了，他死活都想不起来后面的字是什么，心里愈发焦急。

　　就在这时，纪流年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

　　他听到了，脸色涨得通红，大意了，他真的输给这个小孩了。

　　这带头的学生终于背不下去了，他死死地盯着纪流年，可偏偏纪流年在他恼怒的眼神里神态没有丝毫地动容，依旧不急不缓的背诵着，没有背错，没有停顿，直至最后。

　　“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纪流年朗声背完，就看到那领头学生不知什么时候停顿了下来，脸色通红，又羞又恼地盯着他。

　　“我已经背完了，看来，你没有背完，你输了！”

　　“可恶！我输了又如何，三局两胜，你敢不敢跟我比写字？”背书输了，领头学生就想从其他地方找回面子。

　　没想纪流年摇了摇头：“我不比，你输了就是输了，我们可没有说三局两胜。”纪流年断然拒绝。

　　从刚刚这学生能够将他拎起来这件事就可以看出这学生臂力很大，而写字恰恰就是需要臂力。

　　他一个幼童，虽然心有余，可力不足，哪怕他花再多的时间在写字上面，身体素质跟不上，手上没有劲，他的字自然是还不能入眼的，起码纪流年是这么认为的。他这几个月的练习还不足以让他写出一笔好字。

　　既然如此，他才不会用自己的短处去与别人比试。

　　“你刚刚不是很横么？怎么我要跟你比写字你就不愿意？看来林夫子没有好好教你们写字啊。这林夫子自己倒是写得一手好字，可是却不交自己的学生，这安得是什么心。”

　　刚刚那个打圆场的学生此时此刻又跳了出来，而那名带头的学生则是一脸赞同地看着那名学生。

　　“阿福说得对，你不肯跟我比写字，看来是你们的夫子没有把你们教好。”他小人得志般在后面跟着补充。

　　“可你还是输给了我！”纪流年很是讨厌这些学生如此说林夫子，自是拿着带头学生输给他一事说话。

　　“可恶，你今天一定要跟我比写字，我一定会赢了你！”

　　“我来！”忽然，叶知秋从众人的身后站到了纪流年的面前。

　　叶知秋看出了纪流年的窘迫，也知道纪流年并不擅长写字，此时此刻他们三人是一体的，为了不被其他学生诟病，他自然要站出来，因为他也不允许这些人如此议论他尊敬的林夫子。

　　纪流年和顾长歌都惊讶叶知秋会站出来。刚刚他拿起搬砖救纪流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非常震惊了，可他们没想到的是，震惊的还在后面，叶知秋居然会主动站出来要求比试。

　　“你来？”带头学生上下挑剔地扫了叶知秋一眼，满眼都是鄙夷：“你一个穷鬼，摸过毛笔没有？可比以为写字就是拿着根树枝在沙盘里面演示，我劝你还是别读书了，把读书的钱省下来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不好吗？穿着这样的衣服出门，也不嫌弃丢人？哈哈哈……”

　　他想着这样的画面，哈哈哈笑了起来，身后的一众学生也跟在后面哈哈大笑。

　　是的，如今许多穷酸学子在启蒙的时候因为害怕直接写字在纸上会浪费纸张，因而他们会在沙盘上练习到没有任何错误才会写到纸张上面。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情了，偏偏就被这学生拿出来取笑叶知秋。

　　叶知秋双拳紧握，满是屈辱，他不忿地看着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欺负他，可是他不怕，他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会让这些人哭着喊着求他的原谅。

　　顾长生和纪流年却听不下去了，比试就比试，为何要人身攻击？

　　“穷又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你要在这里胡咧咧？”顾长生不客气回怼。

　　“比试就比试，人身攻击显得你能耐啊，跟我比输了，就要在别人面前找存在感么？你怎么这么可怜，没人愿意搭理你么？”

　　“你们！”带头学生气得哇哇叫：“比，就跟你比！”他指着叶知秋道。

　　一股暖流从叶知秋的心头涌过，从来没有人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除了面前的这两名同窗。他爹说得对，他总会遇到志同道合的友人的。

　　众人很快搬来了两张桌子，桌子上放好了笔墨纸砚，比试的内容就是两人分别背着众人在纸上写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句话，然后打乱顺序，在不知道是哪一副是谁写的情况下，让在场的所有人投票，票数多的那一方胜出。

　　比试方式简单明了，比试过程快速且简洁，很快，两幅字地票数就统计了出来。

　　意外的是两副字地票数相差无几，互相之间只差了一票。

　　纪流年仔细看着这两幅字，不怪票数差不多，两幅字写得都很好，从纪流年的视角来看得话，起码这两幅字，放到现代都可以拿去参加少年组写字比赛了，并且都是能拿奖的那种。

　　明明都还年少，可他们写出来的字都已经自成风骨了。

　　叶知秋先不说，这位带头的学生看来的确也有可取之处。

　　“票数已经出来，你们来认领自己的字吧！”

　　顾长生招呼了一声，带头学生自信满满地走到书桌旁，放眼一看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不可置信地大喊，只见他自己的字上面的票数是十五票，偏偏那穷鬼写得字上面却是十六票。

　　一票之差，败北！

　　带头学生气得都要吐血了，他怎么都不相信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怎么可能，他练字五年，从还不识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练习书法，怎么会比不过这么一个穷酸的，家里可能连笔墨纸砚都没有的穷鬼呢？

　　他大受打击，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沮丧的气息。连话都不想说了。

　　他的表现，众人一看也无需再过多的言语了，谁胜谁负简直是一目了然。

　　“我们胜了，我们胜了！”顾长生开心地大喊了起来，他跑过去保住了叶知秋。

　　“你太棒了！”

　　叶知秋呆住了，红晕瞬间遍布脸庞，不好意思的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顾长生这个粗心大意的哪里能发现叶知秋心理的变化，他抱完叶知秋又去抱纪流年，整个人一点儿也不含蓄，情绪外放得简直就不像是个读书人。

　　可是，就是他这一抱，让叶知秋弥漫的与他们二人格格不入的氛围瞬间破裂。

　　他们三人之间似乎有什么正在变化。

　　时间过得很快，夫子们相聚走了出来，看到双方一方垂头丧气，一方气势蓬勃，便知道两边学生的比试到底谁胜谁负了。

　　林夫子高兴了了，其他夫子却感觉很是晦气，本以为他们这么多学生一定会比林夫子教出来的学生要厉害，哪里知道居然输了。

　　看来，平日里布置的作业还是太少了，不然怎么会连刚刚学了两三个月的学生都比不过？

　　其他夫子都暗地里决定回去后就给自己的学生加大作业量。只有林夫子想着这几个月里这三个学生太过用功了，他得找个机会给他们放个假了。

　　林夫子带着三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微风拂面，带着一股子的惬意，林夫子很是舒心。

　　“你们很好。”林夫子忽然说了一句话，听得三人都愣住了。

　　林夫子虽然是很温柔的夫子，平日里不喜体罚学生，可他也是传统意义上的老师，他并不太喜爱表扬自己的学生。他的情绪是内敛的。可此时此刻他却在表扬三位学生。

　　三人愣愣地看着林夫子。林夫子却又笑了：“我夸赞你们不是因为你们赢了与那群学生的比试。而是你们在面对那么多人的挑衅，选择不畏惧他们的挑衅，勇于挑战，哪怕会输，却不畏惧，不害怕，迎难而上。这是我想要表扬你们的地方。另外，我要单独再表扬一个人。”

　　林夫子停顿了一下，三人皆是提起了心神，心理暗暗在想，夫子额外要表扬的人会是自己吗？

　　林夫子将三位学生期待的神态尽收眼底，他笑了，到底都是孩子啊，面对夫子的表扬，真的是很期待啊。

　　他清了清嗓子：“我这里要单独表扬的人是叶知秋。”

　　叶知秋彻底傻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夫子想要单独表扬的人居然会是自己。他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激动地不知言语。平日里冷冰冰的表情消失殆尽。

　　林夫子摸了摸叶知秋的头：“这才是个孩子样嘛，平日里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做什么？冷冰冰的连自己的同窗都不去接触，这怎么能行呢？读书并不是说你一个人把学识弄好了就行，你还得去学人际交往，人情练达才是文章知道吗？”

　　叶知秋的性子很独，平日里在私塾里也是人来人往的，叶知秋早就想纠正这一点了，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好在，今日这一行，并没有让他失望。

　　“夫子要表扬你呢，是因为今日你的同窗被人欺凌的时候，你没有置身事外，而是勇敢的站了出来。这让夫子知道，你的内心是热情的。你并不冷漠，夫子喜欢这样勇敢的。”

　　说完，林夫子又摸了摸叶知秋的头，从未被人如此温柔对待的叶知秋一瞬间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敬爱的人就是他的夫子了。

　　叶知秋独自感动，其余两人对于林夫子对他的表扬也与有荣焉，并没有因为夫子表扬了叶知秋没有表扬他们而心生不满。

　　林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孩子笨不笨的无所谓，再笨的孩子，他都有耐心去教好。唯独那些心性不好的孩子，他是不乐意教的，好在，这三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很快，他们便到了分别的时候，林夫子嘱咐他们早点家去便离开了，留下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哪想顾长生忽然一手揽住纪流年，一手揽住叶知秋：“知秋，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们两个呢，可是今天你却冲上去保护了我们，我发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另一个挚友了！”

　　顾长生霸道宣布，经历了这么多的叶知秋也不再冷漠，只是他终究是做不来顾长生那样的热情。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看着纪流年与顾长生的眼神里面也不再是陌生与清冷，反而带着暖色。

　　“嗯，往后，你们便是我的好友了。”

　　三人之间的关系，终是破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