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八层小楼》子无术语

5、美人

　　虽然没有提前通告过，陆加凌的直播间还是瞬间挤满了人。弹幕铺天盖地，除了表示“你终于想起来直播了”的欣喜以外，大都是祝他喜提新角色，可以荧幕再会。
　　我倚在厨房门口盯着手机屏，客厅光线很好，称得他皮肤白净，五官鲜明。陆加凌不算宠粉，脸上一点儿没有笑的影子，只是平常说话一样随意的表情。不得不说，即使这样怼脸拍，他也依然很上镜。
　　弹幕渐渐发现了端倪。
　　——凌凌是在家吗？
　　——凌凌的背景是沙发吗？
　　正愁没话说的陆加凌立刻“嗯”了声。
　　——骗人，你之前在家直播的客厅背景和这边不一样。
　　——啊对，姐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沙发颜色都不一样。
　　——凌凌老实交代，跑到谁家玩去了？
　　“还是我家，这是另一个沙发。”陆加凌回答。
　　——惊！两套沙发！
　　——什么奇怪的格局？两套沙发？
　　“嗯，这是一楼，之前那套是我房里的。”陆加凌解释道。
　　不是，你这么解释自己不觉得很奇怪吗？“一楼”和“我的房间”是同一个层次的词语吗？
　　如我所料，弹幕里也是飞过一群“？？？”。
　　此时倒垃圾的Aron回来，轻轻合上门，回厨房把垃圾桶摆好。他和八唐四方商量了两句就回自己的楼层了，剩下这两位快速洗完碗，继续完成打扫厨房和餐厅的附加工作。
　　陆加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粉丝们互动。由于各位明眼人的配合，粉丝们没有发现什么大纰漏，也没抓着沙发的问题不放，比较陆加凌开直播的时候换个背景无可厚非。
　　这期间我一直盯着手机，不是说我的两位夫人没什么看头，只是这些日常已成习惯。之所以不直接观察客厅直播的那个美人，是因为……不敢看。只有在那个熟悉的界面看到那张脸，我在能记起他是那么厉害的人，万众瞩目，光芒璀璨。
　　是我伸手不可触及之人。
　　陆加凌讲着今天休息的事，讲着新的电视剧的事，讲着接下来要参加的某个真人秀的事。沈墨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削苹果，在家的人员一人一个，削好之后再切成小块，分别装进不同的小碟子里。
　　他把一个蓝色釉面的陶碗递到陆加凌面前，里面的果肉雪白粉嫩，插着小叶子形状的叉子。那个水果叉是我买的。
　　陆加凌接过碗放在腿面上，道了声音“谢谢”，一手把持手机，一手叉着苹果块塞进嘴里咀嚼。
　　——这是小助理吗？
　　——哥哥的碗真好看，又可以拥有同款了嘿嘿嘿。
　　——凌凌这么可爱的吗？叉子萌炸了？！
　　——凌凌人超好的，对小助理说谢谢的样子好认真~哥哥一直不摆架子的。
　　——嗯？我怎么觉得凌凌那句“谢谢”说得毕恭毕敬的？我的错觉吗？
　　——难道……是经纪人？
　　陆加凌看了一眼弹幕：“不是，这是我的一位室友。”
　　——嚯！告诉我！那！是！谁！
　　——不说？难道是公司新人？
　　——新人？期待~
　　——逻辑呢？凌凌刚才说话可是“敬畏的语气”
　　——不是说后生可畏吗
　　——这……凌凌是不是瞒着我谈女朋友了？
　　——这……
　　——不好吧？
　　陆加凌无奈道：“只是室友而已，男的，圈外人，而且人家是已婚人士，可别乱讲。”
　　——吓死我了。
　　——不，细思极恐。
　　——已婚人士给你削苹果？
　　——已婚人士和你同居？他老婆呢？
　　“嗯……不得不解释的话，我算是寄人篱下。一个朋友嘛，在她家住一阵子。”陆加凌思考后答道，应该没有泄露太多隐私。
　　——我觉得楼上想多了，人家已婚人士给孩子削个苹果怎么了？你叔叔你舅舅给你削苹果有问题吗？
　　——啊这？一下子就上升到长辈了？
　　陆加凌明显想笑，但他憋住了。
　　这样也好。
　　苹果搞定，沈墨起身，用目光和陆加凌打个招呼，端着奇形怪状的苹果碟子就离开了沙发。
　　于是，一沈、四方、八唐围坐在餐桌旁吃起苹果来。我在沈墨的指示下端着一小盘苹果坐上去三楼的电梯。上电梯前，我明显感觉方一新在盯着我，脊背发凉。

　　Aron接过碟子，没说什么，直接把它放在一旁桌上，托起我的脑袋吻住我。
　　“吃晚饭的时候受委屈了？”我笑着看他。
　　他说：“没有，是你受委屈。”
　　这个瞬间，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过的情绪。受委屈吗？只是觉得有点怕，有点担心，怕任何一个人因为我不愉快、因为这个家不愉快。这样算是受委屈了吗？
　　Aron看到我呆呆的表情，五指抚上我的脸颊拉拉扯扯，薄唇扬起坦荡的笑：“不要这样，我们都爱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室内暖色调的光芒里，Aron半长的发丝堆在脑后，灰眼睛把他淡淡的稳定的情感投向我。
　　“你生四方的气吗？”
　　“不会。”他微笑，放开我的肩膀。
　　Aron真的很乖很乖。
　　“不在看陆加凌的直播吗？”他问。
　　“刚才在，现在来看你了。”
　　“你喜欢他吗？”一直都很乖很乖的Aron突然问出任性的问题，不像他以前的行事风格。
　　“那种喜欢吗？当然不是。”
　　“他也很好。”
　　“可是喜欢很多人会很累的。”我说。
　　我明明知道这个道理。
　　Aron没有回答，沉默中他吃了几口苹果：“你今天晚上住哪里？”
　　“方一新那边。”
　　“嗯。”
　　“好久没陪你了。”
　　我钻进他的怀里，把脑袋蹭在他的肩窝，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脖颈。
　　Aron的手停在我的脑后，一下下轻轻地抚着：“没关系，明天也可以。”
　　“那说好了，明天。”
　　“你还是到楼下维护一下秩序吧。”像是忍了一会儿，Aron说道。
　　“四方在，没关系的。”
　　“他留在楼下，你在我这里，他会有想法。”
　　“那我一直陪着其他人，你会有想法吗？”
　　Aron瞬间一愣，还是说道：“会。”
　　“做人该自私的时候还是可以自私一点的。”
　　我完全忘了直播这回事。不管陆加凌其人有多么出名，仰视的感觉都带不来拥抱那样的温暖。
　　或者说，人和人之间的羁绊就是不一样的。我自然而然会倾向那种更亲近的情感，不必拘束不必仰视，舒服自在是最好的。
　　“什么时候才能到下周啊。”Aron笑得时候格外柔和。
　　“这么盼我结束假期？”
　　“嗯，想在学校里也看到你。”
　　“本病号更喜欢家里蹲。”
　　Aron这个孩子吧，就是太乖了。
　　胡闹的孩子总会有糖吃，乖宝宝反而容易被人们忘了。这些乖孩子们甚至会在人前收住那种渴望的神情，于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得到什么，在外人眼里他们一直是满足的样子。
　　就像在这个家里，我好像从来不会太在意Aron在想什么、做什么，只是把目光放在八唐身上，毕竟他实在太会自己找存在感了……或是在方一新身上，因为我实在不敢忽视他。我知道就算我不和Aron互动，他也总是笑盈盈的做自己的事情。但凡我朝他看过去，他都受宠若惊似的给我回应，再低下头，他怕我会歉疚，会因为想要“补偿”什么而转移注意力。
　　他大概觉得自己潇洒不争，可在我看来，他是那么可怜兮兮的。
　　优等生今天撒起娇来了。
　　就今天晚上吃饭时候的事儿来看，他心态可能不是太好。不知为什么，他对沈墨有些故意迎合的意思。是他觉得这样能让我更开心么？
　　你错了，小傻瓜。
　　沈墨啊，他到底是个局外人。他在我心里的分量远不及你，你知道吗？Aron？
　　我对他抱有善意是因为我的父母，是为了对得起他合法丈夫的身份，而我对你做的一切都仅仅是因为我爱你。
　　这个金发的大男孩在书房里做着PPT，他握着鼠标的手有一丁点儿颤抖，看上去是紧张了。我找了另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他稍稍往另一侧挪了挪。
　　“怎么了？”他问我。
　　“看看你啊，了解你的工作、你认真对待的事情，和你的一切。”我说。
　　他把脸别过去，愣愣的看着屏幕。台灯照耀下，我看见他脸红了。